娑罗-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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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少隽就是这样的倔脾气,虽是相爱至深,可断不弃守气节,做昊兄的爱妃。”
即使两情相悦,开花结果,少隽仍不愿为了这个已是丈夫的男子,抛弃羲和人的身份,从此隐姓埋名。且在生产后不久,听闻自家老四的府中藏有羲和来的细作,夜赫旭勃然大怒,定要将之正法。可许是自己亦曾纳过一个羲和妃子,且念少隽为夜赫家添了一个孙儿,终是未有派兵捉拿,秘令老四自行处死。只是夜赫昊对少隽情深意重,不惜忤逆,九死一生,亲自将少隽送回她念念不忘的故乡。却因此远离安逸,依从父汗暗授,将功折罪,涉足往日避之不及的朝堂,以己权谋,替失母寡势的七弟夜赫龑扫平前路,登上汗位。且以他与少隽的独子的性命立下毒誓,往后倾己之力,助七弟入主中原。
“没想到少隽……”
女州牧和她的师弟一般,时尔没心没肺地耍嘴皮子。亦以为她今年二十有五,仍是孑然一身,乃和我那时代的政坛铁娘子一样,因公忘私,无暇旁顾。自是惊震这样的她竟有如此前尘,怔默良久,我黯说:“万一将来真的打仗,他们……”
“少隽向来公私分明,即使有朝一日,夜赫龑拿她儿子作胁,亦不会置万千百姓于不顾,引狼入室。”
以为我仍在疑心少隽往后许会通敌卖国,不由苦笑轻嗔:“不用你说,我也知少隽为人坦荡磊落。”
乃至这位铁骨铮铮的女州牧反可能大义灭亲,断不背负千古罪人的骂名。夜赫昊也不会允许七弟动他与少隽的独生子分毫。尽心辅政的同时,已在九皋内廷凝起一股强大的贵族势力,足以令夜赫龑忌之三分。只是骑虎难下,惟有与已是羲和国封疆大吏的少隽势不两立。各为其主,不知有朝一日,两国交战,他们惟一的儿子当要如何自处。我闻言唏嘘:“这场仗就非打不可?”
苍秋缄默良久,方才应道:“夜赫一族世代觊觎中土,先王夜赫旭兵败风林关后,更是养精蓄锐多年。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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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夜赫旭至死未能忘却抢来的羲和妃子曾蕊。即使夜赫昊与少隽为彼此守节,深情不渝。乃至夜赫龑罔顾世俗,欲纳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为后。可祖辈族人的希冀在先,他们断不会因为一两个羲和女子,放弃酝酿百年的野心。
回首遥望如血残阳,我黯然摇首。既然九皋南侵势在必行,苍秋和夜赫龑往后便要兵戎相见。未有亲眼见识那位九皋君主的身手,不免关切:“夜赫龑的身手较你如何?”
苍秋起先不语,半晌过后,语气清冷:“如若仅是拳脚相搏,他不是我的对手。可这男人懂得以巧取胜,不易应付。”
四两拨千斤。可令登徒子这般狼狈而归,夜赫龑确是不容小觑的敌手。如若将来大举南侵,与之势均力敌的登徒子又在别处……
“怎么了?”
许是我此间神情凝重,苍秋回首,目中隐忧。我摇首,涩然一笑:“这回见到夜赫龑,你恐是不能无牵无挂,带我远走高飞。”
苍秋一怔,静默抚上交在腰间的柔荑。对他这般有所作为的男人来说,棋逢对手,方是人生快事。不论权谋机智,还是武功胆识,夜赫龑皆是值得舍命一较高下的敌手。何况繇州乃是生养他的故土,眼下危机四伏,自不可能说放就放。
“一旦起战事,我会回繇州参军。”
他终是不羁一笑,平声静气,“后方有少隽运筹帷幄,我只想做个小兵上阵杀敌。”
然是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亦知丈夫投身腥风血雨,妻子定是寝食难安,牵肠挂肚。苍秋深凝而视,似在试探我可会放心他上战场出生入死。我淡一笑,适才听他坦白心迹,反是如释重负:“少隽之前教我骑射的时候,曾对我说过,若怕箭射不准,便勤加苦练,练到百发百中,成为身体的本能,乃至蒙起双眼,也能命中靶心。所以这段时间,我也会苦练箭术和拳脚功夫,如果那个男人打来了,你可要带我一起上战场。”
来此异世,皆是置身旁人庇荫,方可有惊无险地顽活至今。如能为所爱的男人分忧,即使和他一起战死沙场,我亦甘之如饴。
“怪女人……”
须臾震动,澈眸渐柔,苍秋勒住缰绳,回身抬起我的下颌,俯首深吻。直待良久,方轻喘着放开彼此,抬手柔抚我耳鬓青丝,兴味调侃:“万一夕儿立下赫赫战功,许便能成我羲和国的第一位女将军。”
何止女将军,只要我有此念想,连女皇帝都有的做。我莞尔,偏首倚在他温暖的后背:“给你讲个故事。很久以前有个叫做花木兰的姑娘,她……”
摇头晃脑,诵起唧唧复唧唧,虽看不见苍秋此刻的表情,然自间或绷直的背,知他正凝神倾听这个代父从军的传奇故事。待我循着久远的记忆,背完整首木兰词,他啧啧慨叹:“好个「两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这女子和少隽一样,确是个女中豪杰。”
然又想起了什么,他回首,意味深长:“夕儿,你打哪儿听来这么有趣的故事?”
虽说至今未有告与他的身世。可连玄武守亦已隐察我已非原来的茈承乾,不由苦笑问道:“如果我说,我既是茈承乾,又非真正的茈承乾。你待如何?”
微一扬眉,他不以为许:“我早对你说过,你过去是谁,对我并不重要。我只当你是夕儿,是我苍秋未过门的妻子。”
终是释怀,我淡柔一笑,平静道陈前尘往事。许是荒诞离奇,不可思议,待我言毕,他久未接口,惟是静默策马前行。我不甚在意,道出积压心底的秘密,顿感轻松,阖起了眸,枕在他后背,正是昏昏欲睡。可冷不防听他瓮声瓮气:“那男人和我一样,想要却不能要你。”
没头没尾,我起先莫名「那男人」是指季神父,还是枢木,直待良久,方才恍然乃是前者,适才的沉默亦非我离奇的遭遇,而是这小里小气的登徒子在喝陈醋。我啼笑皆非,摇了摇头:“季神父向来视我作养女。”
“正因为你是他的养女,染指就是有违伦常,也是亵渎他信奉的神明。”
苍秋不无好气,沉郁道:“你不过是晚了一步,没赶在他献身那个「天主教」前遇见他。”
错误的时间遇见彼此。兴许,这才是所谓的有缘无分。
我怔凝半晌,终是垂眸苦笑。
其实早已隐知向来自制的他为何在我平生唯一一场公演后,与我忘情相拥。为何弥留的时候,带着与安详笑容南辕北辙的复杂眼神,轻吻我的手。可惜当局者迷,彼时我不若苍秋这个旁观者通透,惟顾忏悔,却未察觉那是季神父油尽灯枯前最后一次放纵。再者……
“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我苦涩一笑。
即使季神父曾说过我是天父赐给他的福音,可他信仰的神明将我带到他身边前,已然收走了他的爱情。他的一生,可以普爱世人,惟独不能抛却世俗,对收养的孤女动情。这是造化弄人,已无可能挽回。与其自怨自艾,倾己一生,哀悼这段尚未开始便已结束的爱情,不如惜取眼前人,莫再重蹈覆辙,空留遗憾……
“我和他早没了可能。季神父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我一味死守过去。”
苍秋不语,良久,轻逸叹息:“既然他已过世,那么我来代他成为你最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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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是一怔,即便柔笑。前生今世,终是得一良人,即使来此异世饱受疾苦,亦不枉矣。只是由此想起另个因我受累的男子,关切问道:“即大人现下如何?”
提及不甚磊落将我从逸柳巷掳走的朱雀守,苍秋冷嗤:“那个牛脾气男人被未央伤得不轻,如不是少隽用捆麻绳他绑在侯府,早跟来这里添乱了。”
也只有雷厉风行的女州牧有此胆量,粗暴软禁皇帝身边的红人。我摇首苦笑:“即大人可是尽忠职守,若我有个三长两短,他难向父皇交代。”
话虽如此,皇帝而今生死未卜。待我告之未央当日如何毒害朱雀守,逼我就范。苍秋久未作声,我微一偏首,俊容冷凝,满眸肃杀,然是瞥见我怔惘而视,随即敛容,淡声道:“未央此来繇州,便是奉尧焱之命,截杀即莫寻。”
贰拾肆章 · 韶绮 '三'
原来年初元日朝贺,夜赫龑假扮使臣,携我画像亲赴枺常实垡蚨蚁侣洌允珏≈兀胍㈧驼俳小J獠恢削饩氖刂坏奈囱胧的死疾缀钤缦炔荚诨实凵肀叩囊幻栋灯澹椅┒ㄍ踔谴樱缭诮埃胍㈧鸵阎掠胁畛兀凭图疲牍媸ィ趴诖苹疲踩皇肿闱樯睿纹靖富蚀χ谩R蚴鞘珏缸油杖酚牍槭夏概乩唇缓茫实鄱源税胄虐胍桑胍㈧陀慕髟返乩危芍烊甘厍巴碇荽蛱叫槭担绿B亲王迎回皇都即储。未料朱雀守离开枺巢痪茫胍㈧捅阌胛囱肓址⒛选�
“未央不愿明说,只道皇上现还活着……”
微是顿口,苍秋回眸看我,澈眸沉黯:“生不如死。”
心蓦一沉,我瞠大了眸,忽得涌上一股寒瑟。虽是不知这对狼狈为奸的主仆对皇帝下何毒手,可顺势激化梵、应两家的矛盾后,茈尧焱令未央前往繇州,一则截杀对皇帝极是忠诚的得力近臣,阻其回京。二则将我带往别处安置。可即使以兰沧侯的性命相胁,苍秋仍未说出将我藏在澜翎何处。大事未成,少不得兰沧侯府作己后盾,亦恐逼急了苍秋,破罐子破摔,将其阴谋公之于众。原是奈之无何,可未央行抵澜翎的次日,契机乍现。
“即莫寻那个混帐倒也舍得……”
提起前事,苍秋语蕴冷怒,耿耿于怀,“那天他将你绑在推车下,避过我布在坊外的暗哨,运出澜翎城后,我才知道你不见了踪影。”
怎生像场比谁卑劣的谍战,无所不用其极。扮成杂役的朱雀守瞒天过海将我劫走。当苍祈带着给乐圣问诊的叶大夫赶回婵媛坊,却发现我已经不知去向,亟报少主,待苍秋赶至婵媛坊,逐一盘问,方知朱雀守去而复返,迫春妈妈从旁协助。即刻带人往皇都的方向追赶。殊不知朱雀守舍近求远,未走驿道。原可畅通无阻,折返枺常皇俏聪胧窒孪蛭囱胪ǚ绫ㄐ牛匆怀∩鄙觥�
“未央原是朱雀营的副都统,因是去年攻打月佑国,立了头功,才被皇上调去统领玄武营。”
出身朱雀营,即莫寻随带的亲兵之中,有未央往日的旧部,亦是不以为奇。而苍秋拒不交人在先,未央自然不会派人告之我的行踪,直待朱雀守不顾伤势,拼死赶去兰沧侯府报信,闻讯折回的苍秋才知另有黄雀,趁势占利。但为时已晚,且是没能将夜赫龑一行拦在关内,只得携少隽的亲笔信,深入敌国腹地,寻到四王爷,请其斡旋。
“我原打算混入王宫,伺机救你。”
不想我未到淤勒,旧疾复发。虽是险象环生,可亦是因祸得福,否极泰来。我慨然一笑,然是回到侯府见到朱雀守,势必又要面对那个两难的抉择。我迟疑着试探:“即大人可有告诉你,皇帝打算接我回枺臣坛械鄞⒅唬俊�
苍秋身形一震,冷硬反问:“你有何打算?”
皇帝身处危境,我若是袖手旁观,实是良心难安:“我对储位没兴趣。可皇帝到底是茈承乾的父亲,他现下逢难,我不能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