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罗-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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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背一僵,半晌,幽幽一声叹息:“你真是个残忍的女人。”
“彼此彼此。”
不予他一丝希冀自欺欺人。恨之深,恨之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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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呵了声,转首深埋在我小腹,似要回到他出生前的地方,只有那里,方可体味一丝他毕生求之不得的温暖。
“娘……”
终是一声低唤,之后再无声息。我轻抚起伏渐微的后背,看向亭外风景。满目春华竞芳,香气郁郁醉人,回想近月来发生的诸多变故,微微苦笑,婉柔唱起抚慰人心的优美童谣。忽尔平起一阵疾风,夹带着花瓣,拂面而过。闻香留处,隐有泪痕,汇入天际,悄然带走一段苍凉悲欢,人世离合。
后世史书中,关于羲和朝哲宗崩逝因果,着笔寥寥。驾崩前夕,随侍帝侧,披凤坐辇的女子,亦然众说纷纭。
野史有云,哲宗生前沉湎后宫,荒□无道。隆兴四年,因纵欲过度,身染晦疾,移驾青州蓬山行宫静养。只是清心寡欲多时,故态复萌,于次年开春,暗召青州名妓苏希希入行宫侍驾。此姝色艺双绝,长袖善舞,帝心大悦,夜夜幸之,至次月而衰,此后沉疴难起。隆兴五年三月十五,帝崩。
而后世之人所著传奇,则道这女子实为九天圣母之女瑶梅仙子,下凡与人间帝王相会。帝慕仙子绝代风采,欲立仙子为后。可人仙殊途,伴君一月,帝与仙子亭台泪别。仙子乘风而去,帝郁郁而终。而这则传奇的源头,始自民间传说——羲和皇朝五代女帝生来有片梅花胎印,世人皆道女帝乃梅花精灵转世,可生平坎坷多舛,结发夫婿兰沧侯义子遭人诬陷身故后,软禁宫中,迫与觊觎美色的亲兄背伦私通。故而坊间也有一说,哲宗皇帝未有正式立诏册封的皇后便是后来的圣宗女皇。
只是无人得见那女子的真面目,且凤袍加身当日,圣宗女皇正坐楼船返京,直待行抵枺常胖市中难闯保锱鄞透桓隼绰凡幻鞯呐印6笔被故堑鄞⒌呐史稻┣埃兄爻伎钟行粤较辔祝赘靶泄蠹垂;实鄢撇〔怀觯矣忻髭停么城薜钫撸源蟛痪绰圩铩K渲桴危芍诔贾挥秀椋稻┖蟛痪茫鄞⒁恍幸驳只识肌N醇跋闯荆较嗲笄氲鄞⒄纷嘀菝媸ィ局泻鑫诺郾镭模系中泄保膊患矸莩擅盏氖体V诔家晕实垅溃氚抵姓倮词碳莸呐油巡涣烁上担奔粗饰侍熳映璩肌C娑灾谌酥赋猓囱氩换挪幻Γ氤龃笮谢实矍妆室炮辉蛑诔疾坏米肪炕屎笕ハ颉6虼坏鄞ⅰ?梢蛭葱姓降牟岱獯蟮洌鄞⑿胱竦渲疲址呷眨头椿实畚弧�
“如果两相知道那个所谓的皇后就是我,定会气得吐血。”
后世之人素喜考证的历史谜团,只有当事之人心知肚明。送旻夕返宫的萤姬在永徽宫与我重逢时,我自嘲一笑,心中微苦。
三月初一,帝崩,秘不发丧。而茈尧焱故世前的两天,除了知悉帝储密往行宫见驾的未央和许御医,也召来驻守行宫外围的白虎守宗荻交代身后事,令之留守,谨防消息外泄,未央则奉谕将众所瞩目的「新后」秘送出宫,实则带我绕往近邻枺车耐┏牵壤创樱颐厮蜕现髀ゴ螅孕姓鄯敌泄磺匈踩蝗绯!�
三月初十,我若无其事,在枺辰邮苋撼加亍�
三月二十,蓬山行宫上演一出荒诞戏码。即使耿耿于怀生前随侍在旁的神秘女子,可未央手里的遗诏确是茈尧焱亲笔,皇位也无生变,客、归二相只有作罢。之后我这个新君便被人众星拱月送回皇城。按理我当是入主紫宸宫,可事情太过突然,颇不习惯,我坚持即位前仍居永徽宫。而返京次日,萤姬和吉卓便送旻夕返回皇宫。虽知我厌恶宫里的繁文缛节,可众目睽睽,萤姬轻轻拉过躲在背后的小娃儿,欲要依礼跪身。我淡声令止,屏退左右,看向对我抱以陌生目光的小娃儿:“果然忘了。”
已经过了一年,忘记我的模样也是自然。我摇头苦笑,起身走向黄花梨架格,取下一个包袱。先前遭九皋人暗袭,未央嫌它累赘,原要弃在客店。可我执意带在身边,皆因里面装着莫寻给旻夕搜罗的小玩意儿。即使微薄,也是义父对她的一片心意。我将包袱搁在桌上展开,见旻夕瞪圆了眼,笑着朝她招手:“这是你义父给你买的礼物,过来瞧瞧。”
小娃儿眨眨眼,仍旧踌躇不前。萤姬则面色微僵,欲选豕。知她心忧不见人影的兄长,我苦笑渐深:“先帝逼他娶盈芳郡主。你家哥哥不乐意,就走了个无影无踪。”
萤姬怔愕,可深知兄长的拗脾气,摇头叹气:“走了也好。省得每天看他愁眉苦脸,我也跟着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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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我与莫寻已经和好,虽然目中隐忧,可未多问,低首去看旻夕。见她迟迟未有动静,叹了口气,指了指她紧抱在怀的三个布娃娃,“你不总问萤姬姑姑,娘亲何时回来。现在见着,怎又扭扭捏捏了?”
许在比照,旻夕瞧瞧我,又瞧瞧怀里的娘亲娃娃,嘟起小嘴,仍拿不定主意。我见状,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指认临去前亲手给她做的三个布偶:“这是你故世的亲爹爹。这是妈妈。还有咱们最宝贝的旻夕。”
见我识得她怀里的一家三口,小娃儿眼里的陌生消弭些许,眨着大眼睛,对望良久,终是对我娇憨一笑。心中柔动,我握住她小小的手:“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丢下旻夕那么长时间。对不起了。”
自不明白多少愧疚惆怅在其中,旻夕惘然,可见我眼里隐有泪光,捧高怀里的布偶,奶声奶气地宽慰:“不哭。旻夕给你玩娃娃。”
我微怔,柔笑渐深,连带她手里的一家三口拥入怀中:“从今往后,妈妈都不会再哭了。”
君临天下,更无软弱的资格。从此孤家寡人也好,高处不胜寒也罢,若是坐在那张冰冷的龙椅,可为儿女们挡风遮雨,我甘之如饴。
“殿下……”
终是放心不下兄长,也惦念另个重要的人,萤姬小心翼翼地问起小侄女的下落:“百合……”
“她现在过得很好。”
对即家妹妹婉柔一笑:“有对经营玉石生意的夫妇收养了她,还有一个未来夫婿照应,不用担心。”
“……诶?!”
不但是百合,这年发生的事,三天三夜也道不完。望着惊诧瞪眼的娇憨女子,我淡说:“外祖一心要我下嫁崇和表哥,肯定容不得归家以外的皇嗣。而百合的身世也易遭人诟病。还是等我坐稳皇位,无人敢当面笑她是没爹爹的孩子,再将她接进宫来比较好。”
即位前,归家是我的后盾。即位后,许会分道扬镳,越走越远。而朝中我可信任的臣子寥寥无几,只有在即位后,暗中扶植自己的势力。但此期间,我许难有闲暇,亲自照料儿女。看向怀里天真无邪的小娃儿:“原谅妈妈存私心,非要留你在身边。不像你妹妹,至少做过平凡人家的快乐小姑娘。”
皇家公主虽是身份显赫,可须受宫规约束,不及小家碧玉自由自在。望着愧疚的娘亲,旻夕歪着小脑袋,眼中困惑渐深。我苦笑,像过去那般亲亲她的小脸:“妈妈对不住你,也给不了你什么。可你定会是妈妈最疼爱的孩子。”
小娃儿眨了眨眼,咯咯欢笑。我摸摸小脑袋,余光瞥见静立在旁的另一人,抬眼看向他:“这一年你辛苦了。”
刚才三人进殿的时候,彼此颇是亲近,想是不负我先前所托,平日确有悉心照料郡主。我对他感激一笑。淡眸隐现异芒,可未及看清他的眼神,吉卓深躬□:“此乃奴才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说不清为什么,他对我这般诚惶诚恐,心中颇不舒服。叹了口气,我抱起小娃儿:“你无须自谦。本宫身边除了萤姬,能信任的人也只有你和婉朱。等本宫即位后,你们二人也随去紫宸宫侍驾吧。”
他微一怔,跪身称是。望着淡漠的少年终露笑颜,我不自觉地扬唇,从桌上挑了件玩具,边陪久别重逢的女儿玩乐,边令吉卓前去传旨,宣三人明日进宫觐见。
“贝老将军年事已高,派顶轿子迎他入宫。”
临末了,我特地叮咛了一句。可这天夜里,我与萤姬彻夜长谈,提起贝辰翾的新妻便是淳儿,即家妹妹片刻惊诧,即又怒斥贝老将军:“就因为两人的骨灰合在一起,那个倔老头就不准贝大人入葬宗族陵园。”
好似生时做不成恩爱夫妻,死后同赴黄泉,再不分离。收殓时,怎得掰不开两人交握的手,我便令人将他们夫妇二人同殓火化,由贝辰翾手下的副都统先行送回枺嘲苍帷N聪氡蠢辖獍悴唤饲椋嗌傥鸦稹V皇谴径捌砼魏⒆拥靡匀献诠樽冢识诙占侥俏煌绻滩换睦辖保胰滔禄鹌缴妥�
“虽说是家务事,本宫不便置喙……”
淡望眼中隐痛、却竭力掩饰的倔强老人,我婉转规劝:“不过秋水姑娘到底给贝大人留下一条血脉,最后以身殉夫,令本宫这个外人也为之动容。可请贝老将军看在本宫的面上,允他们落叶归根,夫妻合葬?”
听到「落叶归根」的时候,老人家面色一沉,难掩悲痛。可即使我瞒下真相,令所有知情的人三缄其口。可贝老将军显是不信孙儿积劳成疾而死:“辰翾的身体一向健朗,怎可能一下病得起不了身?!”义愤填膺,认定孙儿是因为娶了一个狐媚子,伤了身体底子,“再者,贝家几代忠良,就算老臣想接孙儿回家,宗老也不可能允许一个来路不正的青楼女子入葬宗族墓地。”
斩钉截铁,似无转圜余地。望着这个迂腐的老人,我皱了皱眉,可也不能强迫他迎回两人的遗骨,想了想,提出一个折中的法子:“贝大人这回护驾有功,本宫感念在心。登极后,追封他为「忠勇侯」,入葬皇陵以西的英寿园。”
英寿园乃历代功臣安息之所,未想孙儿身后有此殊荣,贝老将军惊诧,正要起身谢恩。我抬手,另提了个条件:“贝大人故世前,亲给女儿起名作「怜儿」,可见很喜欢这孩子。而秋水姑娘也盼怜儿能够认祖归宗,不知老将军意下如何?”
老人半晌不语,眼中疑虑深重。淳儿出身青楼,先前在坊间又声名不佳,许是在怀疑孩子不是贝辰翾的亲骨肉。可见我深蹙起眉,终是低眸应承:“微臣遵旨。”
我点头:“这孩儿将来可承父爵,享食封邑。”
莫寻出走前,曾经忧念百合若是跟他生活,许会成为羲和国的灰姑娘。现看贝老将军应得不情不愿,怜儿将来怕是境遇堪忧。只是别人家的女儿,我做不得主,除了予她高人一等的地位,不令自诩门第显赫的贝氏宗族看轻她的出身,也只有等到将来,看贝家人待她如何,再作定夺。
“一路做伴,本宫对这孩儿很是喜欢。望贝老将军好生照应,待她年长一些,本宫许会召她进宫,给宁康郡主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