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罗-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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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出生害死了自己相濡以沫的发妻,对他多有冷落,甚至八岁时便赐其封地,打发去偏远的边城,眼不见为净。
“许是恨祖父薄情……”
似不苟同祖父当年的做法,他皱眉,即又黯然:“而我父王生前,祖父对他十分器重。同是儿子,厚此薄彼,王叔生恨也是自然。加上父王故世后,祖父将我带在身边,与当年毫不留情地将他赶去封地,实有天壤之别……”
似在比照自己与格史泰截然相反的境遇,亚米尔罕良久不语,似若想到什么,看了眼伏地的老者,“萨撒本是我伽罗第一勇士,当年祖父将他调去封地辅佐王叔,想来心里还是有这个儿子的。可惜……”
可惜不足以消弭格史泰心中的恨意。不过老国主就是有错,格史泰也不该弑杀亲父。我摇了摇头,别国王室的家务事不便多作置喙,看向默立近旁的未央:“劳未大人去给大臣们解毒。”
许是我从未对他这样客气,反不自然,他似笑非笑:“微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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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随手抛给从官,令他和在水里分给中毒之人饮下即可。可后见宫女端着水碗走向梵游,冷声喝止:“此人不可!”
看来终此一生,我和这男人都不可能和平相处,不耐问他:“未大人又觉有何不妥?”
瞥了眼讽笑以对的梵游,未央冷言:“暂且不论他乃梵氏后人。适才他已亲口承认勾结伽罗清河王,意图谋刺帝储殿下。在场之人皆可明证。”
言下之意,就是我宽宏大量,也不可枉私。皱眉冷睨佞人,虽不情愿,可他的话在情在理,只得忍下怒气,看向梵游。他笑笑,从容无畏:“草民死不足惜,只求落叶归根。故请殿下准允,将草民押回枺常吏撕偷穆衫首铩!�
下意识避开那双如水清润的眸子,我淡淡点头,令宫女将解药给梵游。未央见状,几不可闻的一声冷嗤,借口前去接应即要上山的联军,扬长而去。许是梵游适才抖露的陈年秘事危及原本和睦的两国关系,亚米尔罕隐忧,欲言又止,我笑了一笑,未及开口,他手下的亲兵进殿来报,王宫守卫大半归降,小股顽抗势力也已镇压,活捉了格史泰手下的几员要将,先正押在殿前,听候发落。
“折腾了半天,本宫有些累了……”
别人家清理门户,我这外人自须避嫌。亚米尔罕立时唤过两个宫女,请我今夜暂且安置西侧山谷的一座宫殿。我自无意见,淡笑点头,看了眼尚未复原的梵游,当着众人,不便探问百合的下落,道是船队遭袭的前因后果尚须详问,请尾随在后的小女婿过去扶他同往。可未待我们走出几步,忽听身后爆出一声怒吼:“茈承乾,你这个贱人!”
还是头回听人直呼我现在的名字。下意识停住脚步,回首却见一个狂乱身影亟亟袭来。百密一疏,以为格史泰的爪牙中了「阇脂」,不足为患。未料这个老人顽固至此,即使大势已去,也要我这个设局害他主上的阴险妇人先行上路。拼力起身从近旁士兵手中抢过长矛,直指我后心。因是太过突然,我躲闪不及,以为今日许会命丧于此,一道颀长身影挡去我的视线。
“清曜!”
我大惊,死死盯着拥住我以身相护的莫寻,骇到极点。只是千钧一发,有人从旁将我们重重推开。回神时,看着代我们承下致命一击的男子,我惊大了眸,心中酸楚翻涌,待察觉时,眼角已然划下一行泪来。
“为我这种人……哭…哭花了脸……不…值……”
男子身前血如泉涌,仍死死攥住长矛,朝我勉力一笑。对这急转直下的一幕,众人惊怔,始作俑者更是瞠大了眸,恼恨至极。正待抽矛,仿若猛兽利爪的细长五指毫无征兆地从后刺穿他的咽喉。老者张大了嘴,似欲看清此刻骑在他肩上的白衣稚童,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回头,可未待看清,木无表情的小男孩翻手一扭。因是太过血腥,莫寻立时遮住我的眼,只听重物坠地的声响,待他迟疑着移手,便见飞出的头颅滚落一隅,双目圆瞠。而残忍令之身首异处的稚童立身血泊之中,澈眸猩红漫布,瞳孔骤缩一线,唇角似有若无一抹残佞微笑,如头嗜血狂兽,面容甚是狰狞。殿内诸人无不惊骇,纷纷往外奔逃。恐我有所闪失,莫寻也扶起我往殿外退避。可望着失去常性的男孩,怕是穹嵬所说的五行术逆风,我僵着不愿离去,与莫寻拉扯间,不支倒地的梵游勉力撑起身体,向男孩挪去:“空……鹤……”
120 贰拾伍章 ? 虹萦 '四''VIP'
男孩似有反应,可仅是一瞬,好似魂魄为何物所噬,复又木然。梵游失望,可仍不死心,低唤他的名字,欲唤回男孩的神智,但这等情形已不是我们这些凡人可以善后,忽有两道白影自殿外飞身进里,男子制住空鹤,女子强行将串桃木珠套在空鹤的脖颈,伸两指点他眉心,飞快念起咒文。一阵凄厉咆哮,空鹤软下身去,伏地不起。
“空鹤!”
推开莫寻,我飞奔向男孩,将两眼无神的小男孩拥入怀中,轻柔抚他后背。直待良久,空鹤才渐渐回神。仿似记不清先前自己做过什么,眼神迷惘,可视线乍触不远处国师的首级,微一震,隐知始作俑者正是自己,扯紧我身前的衣服,浑身轻颤。
“这不是你的错。”
虽然手段残忍,可那个国师也曾杀人无数,算是恶有恶报。我一力安抚怀中的男孩:“不怕,阿妈在这里。没事了……”
许是后怕,许是近来压在心底的惶恐厚积薄发,沉默半晌,空鹤放声大哭。心一揪,我将他拥得更紧,可想到另个危在旦夕之人,男孩挣脱我的怀抱,亟亟爬向躺在不远处的男子。即使不幸中的大幸,未有伤到心脏,可矛头深没肋下,若是拔出,许会当场毙命。我立时上前制止惊惶去拔长矛的小男孩,可见梵游勉力支眼看我,片刻迟疑,终是直呼他的名字:“梵游。”
他微微一怔,目光渐柔,挣扎着抬手入怀。乍见那件染血的事物,我惊震瞠眼,正是照我前生样貌制的那张面具。可生下百合后就不知去向,原是被他收了去。一时百感交织,可见梵游凝住我的脸,知他仍介怀我到底是不是茈承乾,咬了下唇,俯到他耳畔:“我既是茈承乾,又不是茈承乾。「悠子」也不过化名……”
望着立现释色的清俊面庞,我强挤一抹笑容:“我叫季悠然,从另个世界来。”
不论我如何胡诌,终有真意在其中,他到底还是看到表象后的异世灵魂,阖了阖眼,对我扬起温柔笑容,勉力展臂,欲要将我拥入怀中。我略略迟疑,抬眼看向莫寻,却见他已然背过身去,微微苦笑,我闭眼倚进梵游怀里,和这已然恩怨难辨的男子紧紧相拥。
“你女儿……现……在……”
竭力道出百合的下落,即便不支,环拥在我背后的双臂颓然滑落,我怔住,视线渐为泪水所蒙,浑浑噩噩,任莫寻带到一边,听着空鹤凄声哭喊,断然不信与他相依为命多年的男子就这般弃他而去,叫嚷着要带梵游离开:“只要回去,我就有法子救他!”
许是孔鵃与他的祖父长得很像,空鹤仍执拗认他作流落在外多年的长兄,慌乱捉住他的手哀求:“鶍哥哥,你带我们回……”
“叔祖莫急,孙儿和空鹴自会带您和梵公子折返故地。”
罗象化境乃是不可外泄的世外密境,孔鵃温笑安抚。空鹤得允,方才平复情绪,哽咽着点头。因是先行一步,空鹴去向立在远处、神色略凝的少主辞行,两人密谈片刻,似是惊诧少年最后的话,女子略怔,即便低眼点头。他们临去前,我也唤过孔鵃:“定要保住他性命。再有,让他往后留在化境,永远都不要再下山了。”
若能化险为夷,盼他珍惜,毕竟这与人无争的平静生活对很多人而言,可望而不可求。最后看了眼再无相会之期的男子,我朝后退了一步,望着他们四人渐行渐远,直待消逝在远处,苦笑看向莫寻:“接下来就是我们的百合了……”
险象环生,终是度此大劫。我倚向温暖的胸膛。虽然思念女儿,可身份容不得我这般自私,诸多后续之事,也须我亲自料理。因是梵游供出格史泰与客平勾结,以及百年古刹背后的隐秘,将两国推至一个微妙境地。所以我折返敦阳西郊的夏宫后,伽罗国的宰相多次亲临求见。不过可否息事宁人,我一人做不了主。底下那些面和心不和的官员也难得齐心,定要一究到底。眼看矛盾愈深,我决意效仿现代外交,请伽罗宰相回去与亚米尔罕商量后,于第五日在无量山的王宫,举行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两方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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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会你就知道什么是「两方会谈」了。”
谈判当天,我对困惑的莫寻笑道。早前便已预见事情公开会有此结果,原打算事后和亚米尔罕私下会面。不过梵游为了揭发格史泰的罪行,已将事情公开,我也只有公事公办。不过出发去王宫前,见我们羲和这方的大臣各个趾高气扬,许是隐忧之后的谈判可会不欢而散,莫寻微微蹙眉。我平静走进殿去。听帝储驾到,诸臣立时回身来看,见我并非一身隆重的帝储朝服,反是穿着平日上朝的燕尾礼服,喧闹的正殿刹时无声。我微一笑,坦然阔步,走向前方宝座。也不装模作样正襟危坐,翘起二郎腿,一手支在椅扶,慵懒托首,一手覆膝,足有半晌一言不发,只是望着底下众臣亲切微笑。除了莫寻和佞人,余人被我瞅得毛骨悚然,不复适才高涨的嚣张气焰,屏气凝神,视线悉数凝于我轻轻叩膝的手指,直待我淡淡开口,方才松了口气,洗耳恭听。
“确是伽罗背信在先,过会在王宫,各位大人尽情声讨无妨……”
其实只是我气血不足,没力气说话。可慵慵懒懒的淡漠口吻就事论事,反若嘲讽,众臣诚惶诚恐地深低下头。我耸耸肩,直入正题:“不过当须记着,惹祸的人是清河王,与故世的老国主无关。伽罗人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所以我们大可索求赔偿,但须适可而止。”
若为争一口气,和伽罗反目成仇,于羲和无益。所以先前我已命方靖书将关键证据藏妥,今日告警一番,将来伽罗若有异动,再公开也不迟。淡扫众人,我淡淡提醒他们不要得理不饶人:“明德寺一事,只是梵游一面之辞,须待本宫回禀皇兄彻查此事。而且各位莫要忘了,谁才是真正觊觎我羲和的虎狼。”
论伽罗的国力,尚不足以大举入侵羲和。反而九皋人这回自始至终没有表态澄清,多少蹊跷。若在此节骨眼与伽罗决裂,反中夜赫龑下怀。底下诸臣也非短目之人,听我直言不讳,若有所思。我续道:“若让九皋人趁虚而入,不论对伽罗还是我们羲和,都没好处。”
许是先前楼船遭袭,乃至险些命丧碧水峡,头一个叫嚣血债血还的人该是我这个帝储。可我现下心平气和,道陈利害,大臣们意深相望,似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得以冷静至此,感到不可思议,乃至少许人对我抱以戒畏目光。不禁自嘲一笑,不论是何初衷,既已坐在这个位置,就要理所当然以羲和的现实利益为重:“当初我们答应联姻,就是为了寻求合作。现若半途而废,只会让九皋人白捡便宜。”
损人不利己,商之大忌。治国同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