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罗-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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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格史泰的恶名,王孙殿下和皇姐的诽闻不过小巫见大巫。”
我冷笑。照此情形,只要回到伽罗王都,亚米尔罕反有胜算。可在此之前,断不可落入王叔之手,因而随行的亲信们力阻他以身犯险,其中二人主动请缨,冒死潜回伽罗,联络平日交好的朝中元老,准备反戈一击。可若起内战,不论谁胜谁负,定是民不聊生。我淡淡道出自己的计划,虽是可行,可要他心爱的女子一同赴险,亚米尔罕颇是犹豫。我笑笑:“我可没说过要皇姐亲自出马。”
淡望微愕的男子,我微一挑眉:“听说你们伽罗最负盛名的美酒便是车禾台的葡萄酿。不如趁此良机,问那位新君陛下讨杯上贡的佳酿尝尝鲜。”
听我有意代姐涉险,颇是动容。可打量我的面色,亚米尔罕劝说:“你到底是羲和帝储,若有闪失,我担待不起。而且你刚生下孩子,体虚力乏,还是留在甘州,或回宫静养。”
眼前掠过梵游留下的那封血书,我摇首:“掳走百合的人留书说是要去投奔格史泰,不见我人,他断不交还百合。”
梵游已为仇恨蒙了心智,这回难保他不会重蹈覆辙,助纣为虐。若是格史泰知道百合的身份,许也会拿百合作挟,逼我说服皇帝,交出亚米尔罕。甚至贪得无厌,要我割地赎女。到时我便真要像当初警告九皋小王爷的那样,牺牲百合。不过事情如果真到这般不可收拾的田地,我也不会善罢甘休,不择手段,也要将格史泰一党赶尽杀绝,给我无辜的女儿陪葬。
“既是请君入瓮,只有将计就计,好生续完这个游戏。”
我冷笑:“羲和帝储亲往庆贺,也显诚意,若能因此麻痹格史泰甚好。不过凡事皆有万一,到时还请姐夫设法接管敦阳的城防,并在王宫内外布妥人手。若是软的不成,我们也只有和他硬碰硬。”
事关重大,个中细节,我们闭门秘商近一天,方才谈妥。待我走出房外,已然日头西斜。独自在外静候的莫寻背对着我,负手卓立,似有心事,以至我走到他身后仍未自觉。轻轻叹气,探手环上他腰际:“想什么那么入神?”
许是我头一次主动亲近,腰背一僵,即便抬手轻覆交在身前的手,偏首望我:“我们一家三口若能在此平静度日,该有多好。”
看是做了爸爸,比我还要实际的即大将军才会有此奢望。相视苦笑,他牵过我的手,并肩坐在溃檐底下。西沉夕阳淡淡晕染天边云彩,如梦似幻。我枕在他的肩,遥望晚晴风景,耳听清柔风声,惆怅渐深
这般执手伴看夕阳,不过镜花水月,片刻奢侈。明天,明天的明天,周而复始在我们之间的永是咫尺天涯。可即使昙花一现的幸福也罢,他也不放手,十指紧扣,低首吻上我的眉心,顺着面廓,止步唇瓣,流连不去。
“清曜……”
即使另个身影深烙心底,已成一生难愈的伤。即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我许是遥不可及的奢望。可历此分离,对他再不避讳,将疲惫的身心埋进这只为我一人而留的温暖胸怀,和这情深似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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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切,爱一回。
113 贰拾叁章 ? 黯辰 '一''VIP'
若要给我此生最恨的人立个排名榜,傲居榜首的定是那对狼狈为奸的主仆。看似对茈尧焱惟命是从的贝辰翾也当仁不让,名列三甲。碰面便是嘲讽挖苦,只是那日他撞破我和莫寻温存后,便被我打发去伽罗使团的楼船,再未相见。直待我抵达驿馆的第五天,原想往后院透透气,却在半途瞧见许多士兵围着一个佝偻半跪的男子,转步上前打探,才见到这个避之不及的男子。只是……
“……贝大人?!”
即使早前便觉他有病在身,可乍见他深陷下去的病容,不禁惊怔。正要细问,却见男子半转过身,似欲不愿我瞧见他现在这等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可攥在心口的手越收越紧,好似痛苦异常。毫未犹疑,我立时令近旁的士兵将他抬回屋去,一番折腾,自然惊动驿馆内官阶最高的莫寻,闻讯赶到贝辰翾的寝居。因是我不安分卧床静养,四处溜达,轻瞠了我一眼,随即看向床榻上已然昏厥的男子:“又发作了吗……”
我怔愕。似若另有内情,莫寻将我带回房后,方道贝辰翾身中奇毒:“也怪我未有上心,早先便该看出他身子不爽……”
可先前与我冷战,心事重重。我被梵游掳走后,更是一心寻我,未有留心贝辰翾的异样。直待前日去他屋里商量事情,见他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请来大夫,才知他遭人暗害:“大夫说这「白星花」原作药用,少量服用尚无大碍,可白星花本身有毒,积到一定的量,便会致命。
我瞠大了眸,很自然地联想那个擅长使毒的男子:“该不会是他知道得太多,皇兄让未央杀人灭口?”
鸟尽弓藏,也不无可能。可莫寻不语,良久,蹙眉冷说:“若是一次服食过量,同会要人性命。大夫也说辰翾体内的毒更若经月累得。”
“……你的意思是一直有人给他暗里下毒?”
节骨眼竟出这等变故,我捏了捏眉。虽是害死苍秋的帮凶,可就事论事,贝辰翾在同僚间口碑很好,也不曾听说他和人结怨。除了几个月前,因是执意迎娶青楼花魁,被祖父逐出宗族,这位年轻将领确可称是世人公认的五好青年。
毫无头绪,我颇是头痛,想来想去,也只有他的爱妻曾是名动枺车耐放乒媚铮惹坝幸庥拇锕傧怨笫皇なS谑呛酰渲心澄怀涨楹翰桓驶浔鸺遥闶构罴贫竞Ρ闯铰Q……
“辰翾看似大而化之,可为人谨慎,断不会这般轻易被人毒害。”
红花当要绿叶配。即神探面前,我这一国储君也要沦作推理剧中万年配角的愚钝警官。全不给我面子,当即拆台,淡声推翻情杀推理:“况且我们习武之人原比常人敏锐。不可能毫无察觉。”
得以不间断地下毒,当是平素亲近之人。依莫寻的意思,贝辰翾早便察觉,可装作不知。不禁惊诧:“你怀疑他的……新夫人?”
从不关切贝辰翾的风流韵事,对那花魁的底细,我知之甚少。莫寻同样如此,前日贝辰翾醒后,任他如何旁敲侧击,对妻子的过往三缄其口。我颌了下首,仍旧怀疑:“那女子已经有了贝大人的骨肉。除非深仇大恨,或是贪图贝家的家产,当不会毒害孩子的生父。”若是后者,贝辰翾已被逐出家门,自无盼头,想来只有结仇一说,“可如果是仇人,他为何要娶进门,还对她百般维护……”
实在令人费解。我叹气:“无凭无据,我们也不能妄加猜测。不过若是下毒,他用过的衣饰器皿定会留下痕迹,先从他的寝居和身边的人查起,如不放心,你寻个可靠的人回枺炒蛱揭幌履俏恍路蛉说牡紫浮!�
不谋而合,莫寻点头。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第二天驻留西馆的伽罗使臣忽然求见,虽不知这个效忠格史泰的狗腿子有何贵干,可有心借此机会,探问敦阳情势。故而穿起正式的朝服,依礼制的规格,隆重接待那位谄媚溢于言表的使臣。
“殿下即储,吾国未有正式拜贺,古尔丹特命小臣前来献礼。”
扫了眼占了半个正厅的箱子,我佯作欢喜:“多谢国主陛下。”
恭立堂中的男子几是看直了眼,可瞥见我近旁冰若冰霜的男子,立掩失态,故作深沉:“九皋人密谋行刺两位殿下,阻我伽罗、羲和结盟,实在居心叵测。古尔丹以为这等情势,更要速速缔结盟约,共抗九皋。故请帝储殿下代奏天朝皇帝,促成和亲。为此古尔丹另呈薄礼,望殿下笑纳。”
当我翻开锦盒,乍触其中之物,不着痕迹轻鄙一笑,瞥了眼使臣成竹在胸的笃笑,不动声色,将锦盒递给近旁的莫寻:“老国君故世不久,便令我羲和公主改嫁新君,原感不妥。可诚如古尔丹陛下所言,非常时期当是非常应对,本宫定会将陛下一番热诚代转皇兄,早日促成两国修好。”
得羲和储君金口允诺,使臣喜上眉梢。见我极友好地冲他微笑,受宠若惊,神色更是迷醉。我勾深唇角,不费吹灰之力,引他上钩:“早前遇袭落水,本宫这两月一直卧病静养。使臣大人多番求见,都未能出外相迎,礼数不周,很是惭愧。故令人烫了几壶酒,可请使臣大人赏脸,陪本宫小酌雅情?”
不疑有它,使臣连声告谢,几是求之不得地丢下两个副官,随我移驾雅厅。席间,我不遗余力地劝酒,待他面色酡红,已有六七分醉,迂回试探敦阳那边的情形,知是新君现正大肆肃清异己。前阵子几位不服新君的朝中元老也像他们的老国君一样,接连猝死。一时间,朝中大臣人人自危。只是这等白色恐怖不足以左右民心向背。伽罗各地骚动频繁,百姓不满自立为王的新君,祈盼王孙早日回伽罗即位的呼声渐高。虽已杀了一批公然反对新君的百姓,可越是如此,越是激化矛盾,各地反声一浪高过一浪,每天被押赴刑场问斩的人不计其数,刽子手几是来不及行刑。再行下去,怨声鼎沸的老百姓许会揭竿而起。若是羲和公主早日与新君成婚,便可借羲和国威,震慑这些「不知好歹」的民众和朝中反意渐盛的大臣。
“几个大臣接连暴毙,真是吓人……”
死的都是权臣,府中定是守卫森严。这等如入无人之境的身手,我已猜得始作俑者,可仍佯作惊诧。使臣见状,得意一笑:“我主有高人相助,就算老百姓造反,那位高人只要一根手指,便能摆平这些胆大包天的乱民。”
“哦,这样啊……”
亲给他斟了杯酒,我淡淡一笑:“贵国果是人才济济。不知刚才那份贺礼又是哪位高人出的主意?”
酒醉外加美人魅惑,三魂去了两魂半,使臣嘿嘿两声,殷勤谄笑:“不正是这位高人。”经不住我软磨硬泡,和盘托出,“说起来这人还是打羲和来,好象遇到什么变故,才来投靠我主。国师大人对他防得紧,可他有本事,主上便收留他,要他去杀那些力主王孙殿下即位的老东西。”
“哦?我们羲和竟有这等身手了得的高人?未有收归己用,反是拱手让人,实在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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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惋惜一叹:“不过人道双拳难敌四手。就是他武功再高,你们伽罗国的大臣竟然这般任他宰割……”
欲说还休,听似吃不到葡萄,便讥他们伽罗国的大臣全是不济的饭桶,立时勾起这位使臣大人的民族自豪感,眉毛倒竖,正要发作。可见我一脸无辜地瞅他,顿时没了脾气:“小臣虽没有亲见,可听说这羲和人身边有个小孩,通晓异术。国师大人本想暗里杀了那个羲和人,将这小孩占为己有,可惜一直没能得手。”
知晓空鹤身怀异术的只有先前与梵游分道扬镳的那些假和尚。若没猜错,这位国师大人便是那个觊觎空鹤的阴狠老主持。我冷冷一笑,佯作好心,幸灾乐祸地说教:“现下情势刻不容缓,你们该齐心协力,一致对外,而不是起内讧啊。”
“殿下所言即是。”
全未听出我语带讥诮,使臣忙不迭点头附和。经不得我再三劝酒,几杯黄汤下去,一双鼠目眯成几不可见的缝。我满意一笑:“本宫给使臣大人打个谜,若是说错了,可是要罚酒的哟。”
已然醉得找不着北,他一个劲地嘿嘿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