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能强雨-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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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的姿色,自是花魁。不过何苦要招人觊觎,世人皆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呢,连面也不会让她们知道。我爹是鸿门幕后掌柜,把我捧成鸿门花魁,是件很容易的事。就算是中人之姿,以我的才能,讨人欢心还是绰绰有余。既然花魁的身价最高,那我就做这花魁,能多榨女人的银子,就多榨一些。反正来青楼的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不记得从何时起,我生辰的时候,就会去曲院。不会挨骂,也省得让我爹烦心。过了观荷的季节,曲院一向鲜有人迹。每年我都会在那残荷尽头,独自待上一整天。花无百日红,那荷残了,无人问津,和人又有何不同呢。看看那残荷,花开花尽终有时,何必赖东风,质本洁来,还洁去就是。
我是没有想到,在我十八岁生辰的那天,会遇到箫能。而且,还被她看到我的真颜。其实她那天的样子真傻,呆呆的,像块木头似的。那天是巧遇,所以我礼貌的冲她微笑了一下。谁知她也不知还个笑容,直直的盯着我看了半天。到了最后,还唐突的问我名字。她问的很孟浪,所以我挑了挑眉,懒得理她。
她倒是不死心,还学戏文里的话,又问我的名字。自以为风雅吗,最讨厌这样的了。所以,我还是不理她。
见我总是不理她,箫能好像有些着急,不过也没做什么失礼的事,就一直盯着我看。真讨厌,我又不能吃,看什么看。被她盯的烦了,我想了想,吹支曲子给她听吧。省得被她看的久了,我心里有点乱乱的。
说是支曲子,其实也谈不上。我随便吹的,吹到最后,竟有些萧索。哎,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因为生辰总是孤零零的,闷。
见我吹了箫,箫能居然扯了片树叶,吹了起来。她的曲子很欢快,吹的还不错,所以她吹完了,我冲着她笑了一下。真烦,见我笑了一下,她又变成一副傻样,痴痴的看着我。不想理她,我继续看着残荷。这荷花真可怜,残了枯了,只有我来看它们吧。
我正在感叹,箫能竟吟了句诗“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讨厌,这诗虽然不错,可是人家生辰,干嘛要吟这么悲的诗,而且诗里还有个字,是我的名字。讨厌讨厌。我看了箫能一眼,她张口又想说些什么,我拂了一礼,飞身离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点怪怪的感觉。
人有缘分的时候,会常碰到的。去年生辰过后第二天,我觉得闷,让阿三划船,陪我去游元夕湖。当我看见箫能懒洋洋的躺在一只船头时,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想捉弄她一下。我荷包里装着一包小青枣,原本这枣我是用来打那些笨鸟的,我突然就觉得,这枣用来打箫能那笨蛋,也蛮合适。于是我取出一颗小青枣,用簪子在上面刻了两个字“笨蛋”,趁着无人留意,砸中箫能的脑门。
箫能一下子就爬了起来,东张西望。我让阿三赶紧把船划到前面去,片刻,箫能竟追到了船上。不带这样的吧,这么快就发现是我扔的枣吗?难道我的武功已经退步到发个暗器就被人发现的地步?我屏住呼吸,坚定的不回头。
箫能这笨蛋,也不知怎么想的。踏上船什么也不说,也不知她站在我身后干什么。阿三可能看着她不对劲,于是提醒我“公子小心”。我定了定神,回首。其实我又换了张面具,有什么好怕的,眼神改改就好。我爹说过,易容的最高境界就是眼神的变换。我早就出师,才不怕呢。
果然,箫能没认出我。她看到我的脸时,竟然十分失落。她红着脸道歉,说上错了船。懒得理她,她到底想上谁的船啊,真是个怪人,讨厌。
天冷了,我也懒得出去,经常窝在鸿门里。有一天,太仆寺卿陈路来找我,给了一大笔银子,让我和苑彦一起,为难她宴席上的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竟是箫能。真不知箫能那笨蛋怎么回事,她中状元出仕也没几个月,怎么会得罪了太仆寺卿呢,她娘不是礼部尚书吗,怎会不懂为官之道呢。管不了那么多,我应承了陈路。至多,至多我到时能暗中帮箫能那笨蛋一下,就帮她一下,谁让她笨呢。
箫能,其实挺有意思的。被逼急了,居然琴,笛,歌,舞,都表演了一把。她那晚算是很惊艳,侍候宴席的环儿,差点被她迷倒。而苑彦,似乎也很欣赏她,不仅用笛子给她伴奏,还给她斟酒。真讨厌,我才发现,箫能竟长了一双桃花眼。好好的女人,长什么桃花眼啊,鼻子长得那么挺干什么,嘴巴长得那么丰润,又是为什么啊。她长成这样子,怕是会骗走很多男儿心吧,真是讨厌。
第五次遇见她,是在上元节。虽然她带了面具,我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她身边有个年轻男子,带着大猫面具,和她很亲昵。是她的小侍吗?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我本想离开,发现不远处,苑彦居然也在看着她。她和她的朋友一起猜灯谜,赢走了老板最好的六盏花灯,没付一锭银子。虽说能者得之,可她真的太贪心了些。让我没想到的是,苑彦居然主动上前和她打招呼,而她,送了一盏花灯给苑彦。顺水人情,她倒是做得得心应手。她送的花灯有那么好吗,我看见苑彦得了那灯,欣喜莫名。
我想我只是想知道那几盏花灯到底好不好看,所以我跟着她们,走了一会。没料到,箫能竟然突然回头,她看到我以后,就紧紧的盯着我。看什么看啊,我扭头就走。箫能唤了我一声,紧紧的跟着我。人很多,我不想施展轻功。左闪右躲,也没能避开她。不得已,我领着她到了元夕湖边。我想她如果想说什么,大可以说了。谁知站了半天,她一字不提。
我准备离开的时候,箫能竟然抓住我的手臂,又问我的名字。看着她有些紧张的样子,我忍不住揶揄她是花痴。她认出我是鸿门的阮儿,十分失望。箫能好像不太喜欢伎子,也是,伎子,除了以色事人,除了被人消遣,有几人会被真心喜欢呢。可她这样,我真的很不开心,所以,我抢走了她那盏莲花灯下的玉莲花。
第六次看到她,竟是在鸿门。我其实觉得,箫能不是个会主动逛青楼的女人。可她那天居然来了,身边还有个姿色一流的男人。看身高,就知不是上元节遇到的那个。她身边为何总是换不一样的男人,真花心,讨厌。
我心里不舒服,于是就讽了她两句。她也不是省油的灯,拿话噎我。后来,后来她居然说是来看苑彦的。苑彦苑彦,有什么好,他哪样比我强啊,只不过总是端着阳春白雪的样子而已。我心里有点酸,不再理她。她也不理我,径直和那个据说是护军参领的男人一起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真想拿臭鸡蛋扔她,死桃花眼,臭花心女人。
第七次,哎,第七次。
就是昨晚。我正在见客,小厮居然说箫能想见我。她为什么又来了,她为什么要见我啊?见就见吧,我想我一定要多榨她一点银子。
没想到,昨天是她的生辰,她是特意和她的朋友一起来听我唱曲的。而我被前一批客人灌了两壶胭脂醉,嗓子有点不舒服。 箫能,她居然听出来了,还问我是不是不舒服。谁要她的关心啊,真是。可是真奇怪,听了她那话,我心里居然有种甜甜的感觉,我想我是酒喝多了。
既然她生辰,我理所应当要给她拜寿。我给她拂了个礼,她居然递给我一张银票。说句好话就给银子,她真是能败家。既然给了,算了,我还是拿着吧。
我唱了几支曲子,没想到那首《枉凝眉》,竟然把她身边的一个小男儿给听哭了。那个男人,她自称是弟弟。骗鬼啊,弟弟怎会不同姓呢,长的一点也不像。那个叫福音的,好像就是上次上元节和她一起的男人。她给福音擦了眼泪。哎,她为什么要帮男人擦眼泪,真看不惯。
箫能问我有没有新曲子,我是写了首新的,不过名字都还没取,我觉得还需要再斟酌一下。她见我踌躇,居然以为我是想要银子。太看不起人了,有钱了不起吗?小爷我的银子,不要太多。
好在她身边还有个明事理的。那个叫赤朱的男人,倒是磊落。他们关系不一般吧,上次来鸿门也是他两一起。一个正经男人,总来青楼,有点奇怪。不过赤朱既然是个护军参领,想必是不那么在乎世俗眼光的人。
赤朱那人,真的不错。和我一起唱曲,一点也不扭捏。箫能他们挺能折腾,最后竟然全喝醉了。
箫能是最后一个醉的,她拉着我,说了一大堆话。她,她竟然说喜欢在残荷边遇到的我,她说她很想找到我,又不知该从何找起。她说她现在看到穿白衣的年轻男子,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就因为那天我穿的是白衣。她说也不知怎么回事,那天第一眼看到我,就丢了魂。她说,她想知道我的名字。她说她会等我的,她今生非我不娶。她说她会对我好,只对我一人好……真是的,干嘛要拉着我的手,对我说这么羞人的话啊。干嘛要喜欢我啊。
我想挣脱,可她的力气好大。她把我的手腕都捏红了,说什么绝不放手。算了,喝醉了,由她去吧。她总算睡着了,我抽出手,把众人都安顿好。然后,坐在她的身边,发呆。
她醒了的时候,问我有没有失礼的地方,然后还向我道歉。她喜欢的,只是残荷边遇到的那个我吧,那个像白莲花一样的我。如果她知道我其实是个伎子,她说过的那些话,都不会算数了吧。
头真痛啊,从昨夜她离开,到现在天已大亮,我在床上辗转了好久,一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全是每次遇到她时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我这是怎么了?难道,难道我犯傻了吗?
不想了,如果再遇到箫能,我就告诉她,我叫阮雨,我就是阮儿。七次,相见不相识,箫能,你真是个笨蛋。
28
28、如梦一场 。。。
那夜逆拥连着说了我十几次混蛋,飞檐走壁,飘然而去。
我回到房内,无法入睡。展开白衣公子的画像,心中惆怅。我的生命中,其实一直渴望遇到那样一个人,他清雅而温暖,和煦若四月暖风,高洁若七月白莲。他可与我默默相对,亦能与我琴瑟和鸣。他愿与我相伴白首,不离不弃。我想那终究只是一场奢望,如我爹那般出色的男人,最终也弃我娘而去,我又有什么理由相信这世上的美满能够天长地久。所以我宁可视这世间大多数男子为土中黄泥,我宁可一人茕茕,只影相伴。
只是那一天的残荷边,他回首看我的那一刻,我方觉人生难得今已得。相守难,相遇不易,这世上真的有那样一个他,让我遇见,我的心中,只余庆幸。只是一切如梦,他的出现,若昙花一现,浮云一掠。我揣测过他的身份,若他是大家公子,早该成名,而我未曾有过耳闻。若他是云游的隐士,我与他,相逢何期?
相遇过后,我曾去过曲院几次,无论是黄叶漫天,还是风雪满城,我都未曾再遇见他。我暗笑过自己的守株待兔,不过除了在原地等他,我别无他法。我想我该去曲院再多一些,那样,我会多一点机会再遇见他。而若再次重逢,我一定要知道,他是谁。有时想想真傻,那天我怎么会就那样轻易的让他走了,徒剩一天胜似一天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