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深宫终成灰-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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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钰一顿,看了眼陈嬷嬷和太妃,轻叹口气,扶着两人的手走了出去。
天已黑透,乾清宫厢房内却还是灯火通明,笑语声阵阵。邱得意守在门口,听着里面不时传来的笑声,脸上也泛起宽慰的笑意,皇上,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开怀了。
屋内,已是酒过三巡,和帝三人皆解袍散冠,无比松适,青煜更是已经躺到了榻上,一腿着地,一腿弓起踏在榻上,说到兴起,忽跃了起来,“大哥,您知道我背书时最怕宋师傅说什么?”
和帝一笑,“最怕先生说太子来了,是也不是?”
青煜吃惊,“您怎么知道的?”
和帝斜靠在扶手上,笑得有几分寞然,“那时你两个最好,朕就只能严肃,爬房顶打弹弓、上树掏鸟蛋,朕都没有做过,眼巴巴看你们做了,还得摆出长兄太子的样来,训斥一番,呵,老三,你那时,对朕是又恨又怕吧?”
青煜端起酒杯,“是臣弟少不知事,今日给大哥赔罪!”
青廷也执起了酒杯,笑道,“也要算我一个,我那时背后,和三弟一起,也没少给大哥使坏。”
两人饮尽,和帝握了酒杯,把玩着笑道,“老二就好,父皇那时,最疼你,老三最可恶,犯了何事,都往太妃那里跑,惹得母后,不知掉了多少眼泪。”
青廷青煜忙再端了酒杯,“皇兄这样说,我们不得不再喝了。”
和帝一笑,“又是你们?”
青廷两个忙上前,青廷倒酒,青煜跪了一腿奉上,“大哥!”
和帝接了酒杯,目光炯炯的看向二人,点头笑道,“好,好,都是朕的好兄弟!”
三人一齐饮净,和帝向青廷道,“老二,日后朝廷上的事,你还要多分担着些。”
青廷低头应是。
和帝又对青煜,“还有你,跟丁家莫要闹得太过。“
青煜尚有些不服,刚要说话,却听青廷道,“皇上,徐常那边……”
和帝深看他一眼,“你莫要急,他的功过,朕自然记在心上,到是你,与后宫,也不可太近。”
青廷跪下,“臣弟谨遵皇兄教诲,但此次徐常之事,臣弟系出于公心!若确是他无能致祸,臣弟便再与徐家亲近,也断不会为其抹粉藏私!”
青廷这话声声琅琅,句句有声,和帝闻言顿首,“朕自有安排。”
一时命邱得意重整酒菜,三人又饮了一阵,和帝命青廷抚琴,青廷沉吟了一下,奏出一曲《清平乐》,和帝拄着头听着,眼中漫过沉沉醉意,“老二这琴,越发进益了。”
青廷笑道,“不瞒皇兄,臣弟一直并未搁下。”
和帝“唔”了一声,散怀靠到榻背上,“好琴,再抚一遍。”指指案上的琴,“还是这首。”
青廷见和帝口角缠绵,想是酒多了,便放慢了节拍,琴声中平添了几分柔媚之意。
一曲奏完,和帝没了声响,青廷两个对视了一眼,青煜也有些醉,起身跌着步去叫邱得意。
青廷正欲把琴收起,忽听和帝道,“你这琴里,少了清朗,多了几分甘甜之意,”青廷一愣,却见和帝深沉看来,眼中似醉还明,低声问道,“朕的小鱼,侍候的可好?”
青廷一时大乱,放在琴弦上的手,不由按下,那琴便“扔”的一声低吟。
和帝见他狼狈,心中泛过疼痛的快感,继续低问道,“刚才她,是醒着的吧?”
青廷不自主地抬头,眼中的惊讶,被和帝看个正着,和帝醉意盎然的眼中,透出清明的满意——呵,你不知道么?她一紧张,脚便会不自觉得弓起,“以往……”却把话停住,似有无限回味,和帝默语,以往朕抱着她时,便都是这般呵!
有些话,不说比说出来更让人难捱,青廷但觉心如万蚁啮咬,汗水不由从后背和额间滴下,心中涌出无限妒恨,掐紧了手心,混沌的头脑中,却忽现出一丝清明,这或许便是,最后的考校吧。
当下把心一横,跪地道,“臣弟无能,她进府后,臣弟本也想远远放着,可,臣弟喜爱她。”
和帝座上看着青廷,正大光明,他说的句句是真,正大光明,自己该感到满意吗?可为何心却如挖空了般荒芜一片,和帝沉默半晌,喃喃道,“老二,你不知朕有多羡慕你……”
青廷连忙抬头,“臣弟惶恐。”
和帝似未听见,眼神飘向半空,继续道,“自小,父皇就把最好的都想给你,除了这皇位,呵,可这皇位,究竟是好,还是不好?”语意渐渐迷惘萧索,“便是朕,也把最好的给了你,”心内大痛;只是给你的时候,并不当她是最好!和帝抚住了额头,“你下去吧。”
早他二人说话时,青煜已被邱得意劝走,邱得意此时进来,见和帝垮卧在榻上,忙上来扶他,和帝此时醉意深沉,抓住了邱得意的手,“得意,朕好悔啊!”
作者有话要说:许扬和脉脉也在看文,脉脉不明白,“和帝为什么要这样问,有病吧?一个皇帝,婆婆妈妈的老纠缠个女人干什么。”
许扬瞅了她一眼,“和帝为什么要拉两人来喝酒?就为了拉家常,叙兄弟情吗?”
(稻谷画外音:对阿对阿,还有青廷这两章都说了什么话?)
脉脉照例把稻谷PIA飞,谄媚许扬,“你给我讲讲么。”
许扬不耐,“这种瞎编的小说,有什么好讲的,洗澡去!”
脉脉暗骂稻谷,不是我愚钝阿,是你编的太纠结了。
真亦假
青廷从乾清宫出来,雨后的夏夜,凉意浸人,青廷但觉后背衣衫,都湿得透了,想到刚才和帝的一番言语,虽过去了,可心中还是隐隐堵着。天边一轮明月,不知何时从云层中探出,薄纱一般的光洒下,青廷抬头握紧手指,举步走去。
回到宁寿宫,太妃果还没有睡,见到他,想发火,却忍住了,见他面有询问之色,哼了一声,“都回去了,”顿了一下,“连着你那宝贝。”
“母妃。”青廷皱眉。
太妃见他仰倒在炕上,很累的样子,“皇上找你们都说什么了?”青廷翻了个身,“嗯”了一声,并不答话,太妃见他着实疲累,又道,“不若,今日就别走了,在这歇下吧。”
青廷又躺了片刻,坐起了身,道,“我还是回去。”
太妃忍了忍,冷笑道,“赶着回去要看谁?我今日受这多气,未见你问一句。”说罢掏帕子抹泪,“都说养儿无用,今日我可也体会到了。”
青廷皱紧了眉,“今日母妃却有些太过了。好好的,发这么大火做什么,莫说不该与太后置气,便是要,也莫拿旁人做筏子。”
太妃一听,强压的火蹭蹭爬高,“你当我只是跟她置气?自你父皇走后,我哪里不是能让则让,能避则避,”说着抚着胸口,激动起来,“可她呢?呵,你可知你那宠妾的来历?”见青廷仍不作声,气往上涌,什么也不顾了,“她儿子不要的,做什么变着法塞给我的儿子?我一让再让,便让她这般欺我母子么?”说到心伤,呜呜哭了起来。
青廷本就不畅,此时更是心烦意乱,站起身便想走,太妃见他如此,更是气火两冲,“你既知那婢子的来历,还手心里捧着,你,”颤颤指着他,“我也管不了你许多,只从今往后,不准那贱人再踏进我宫中半步。”
青廷只得停下步子,转过身,叹气道,“母妃,这样很有意思么?有些事,就如父皇的逝去,您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他是君,太后是母,儿子是臣,是下,您以为我又有多少选择?至于她,着实是儿子喜欢的,我不能挡,也不想挡,您,”说着看向太妃,“便全当为儿子,多担待些吧。”
太妃见他看来,酷似成祖的凤目中凝结着些许无奈苦痛,再想到成祖刚走时,那感觉,便像一面墙一样砸来,太妃一口气梗到喉间,垂头哭道,“先帝啊……”
青廷来到小院时,子钰已经睡下了,马嬷嬷要叫,青廷止住了她。轻轻走到床前,子钰睡的很熟,很平静。屋子里很暗,只一点点月光透进窗子,映到她脸上,青廷发现,那薄纱一般的光,与她脸色,却是一般的清冷皎洁。青廷掐紧了手指,泛过苦涩,你在别人面前,究竟露出了多少妩媚?
子钰仿感到他的目光,迷蒙着睁开眼,“王爷……”
“嘘,”青廷翻身上炕,将她搂紧到自己怀中,子钰只觉他越搂越紧,腰肢上的手臂,似钳住一般,忽听他耳边轻声道,“我想要你。”
子钰一震,还未来得及出声,又听他缓缓道,“睡吧。”
青廷为徐常据理力争的举动,令徐贵妃颇为感激,因子钰腿伤,且刚受了太妃排揎,不好再唤,遂命林喜贵以代其探伤之名,带了些珍贵赏赐,前往宁王府探视。
郑氏先接待了林喜贵,两人客气几句,郑氏虽不甚知贵妃为何如此器重子钰,且青廷为何一味纵容二人往来,只当他被美色迷昏了眼,但,想到自己以前心中还隐隐盼望他有一两个妾宠,给平静的生活加些波澜,那当真是好日子过腻味了,不知好歹。此番正式有了,这滋味,岂一个酸苦了得!
且说林喜贵见了子钰,正伏在榻子上打络子,一时也不敢上前,不知为何,他对子钰,一直隐隐有些惧意,当下便立到一旁。
子钰把手中的最后一绺丝线压好,笑道,“我腿脚还不大方便,你自己坐。”
杜兰早搬过了凳子,子钰头也不抬,“近点,我跟公公老相识了。”林喜贵忙在凳子边上小心坐了,见她弄的细致,尖着公鸭嗓凑趣道,“宜人真闲不住,这些活,不够杜兰姑娘做的呢。”
杜兰捧上一盅茶,见林喜贵笑模样的,也浅笑道,“公公不知,这是给王爷做的。”
林喜贵忙点头赞道,“要说王爷对宜人,啧啧,那可是,满京都知道的。”
子钰压上最后一绺,打了结,转身道,“林公公也会贫嘴。”接着话锋一转,“贵妃娘娘今日来,可有何要事?”
林喜贵忙起身,“无他,只是娘娘她心疼您受了委屈,”说罢小心翼翼抬眼偷看她神色,怕揭了她上回宫中当众罚跪的伤疤。
子钰神色有些赧然,大方答道,“让公公见笑了。”
林喜贵连忙接话,“宜人说的哪儿的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小的见过多少主子,没有宜人这样宠辱皆不惊,赏罚都坦然的。宜人的福气,还在后头呢!”这话他琢磨了许久,此番终于逮空说了出来,心下也有些忐忑,此时见她面色平缓,眼中却流露出笑意,知道自己正拍到妥处,也咧嘴笑了。
子钰笑道,“我与公公,着实有缘。要说,我一个王府侍姬,你也犯不着怎么巴结,所以,我信公公的真心。”
林喜贵又一欠身,“娘娘还让小的捎话,说您的心,宁王府的心,她都记着。只盼宜人快好,早日去宫中叙话。”
子钰点头,“替我谢过娘娘关心,子钰都晓得了。”说着自让人备礼相送不提。
和帝这边,陆续收到弹劾几封青廷的奏折,称他结交后宫,勘误国事,不一日,更多的奏折涌上,却是弹劾北方军需延误的,原来有军需官见粮草充足,私自将部分粮草交给山西、陕西两地的私粮大户周转,赚取大笔周转费,是以延误了五天路程,矛头直指军需官幕后的内阁辅政大臣。
这内阁辅政大臣虽未明说,可明眼人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