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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部分

不懂说将来-第40部分

小说: 不懂说将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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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学过几次,每次BENNY
 都手把手地教她,但真是“十艺好学,一窍难得”,她就是没搞懂这个“怎么样地一卷”,就总是包不好。她包出来的馄饨就总象个耷拉着耳朵的狗头,长得不伸展,鼻子眼睛挤在一堆,卖相不好。
 她见自己不会包这种馄饨,就去帮忙切胡萝卜,阿GAM
 教过她,先用一个特殊的工具把胡萝卜切成带锯齿状的小块块,再用刀切成薄片,很多菜里都会用到。
 她找到那个工具,就开始切带锯齿的胡萝卜块。她尽量不去听BENNY打电话的内容,但他跟LINDA


 说话的声音还是不可阻挡地灌到她耳朵里来。可惜的是厨房比较嘈杂,又是抽油烟机的声音,又是切菜炒饭的声音,又是小收录机传出的歌声,有时还有讲话声,而且她跟
 BENNY之间还离着一点距离,所以听不太清楚。
 隐隐约约的,她就听见他经常提到“doubleOseven”,还有“JamesBond”之类的,她想大概他们两人在聊电影
 007。她想这对旧情人有点意思,好不容易背着LINDA
 的丈夫打个电话,却在那里聊电影,而且又不聊个谈情说爱的电影,反而聊个男主角有成打女人的007。
 过了一会,好像听到他们在讲什么“baby
 ”。她听得断断续续的,因为他有时夹杂一些粤语,有时声音又低下去了。不过粤语好像主要用来骂人,“开台”“开台”的,像他炒菜放蚝油一样,一路放过去,该放不该放都要放一点。
 她东鳞西爪地听了一些,再加入自己的想象和推测,捏成一个故事,觉得他们是在谈两个人以前有过的一个BABY
 ,听得出女方家里人横加干涉,两个人只好分开了,但那个BABY怎么样了,她就没听清了。只知道这个谈话是围绕那个BABY
 的,好像是在想法找那个BABY,说找到了就好了。
 她听得木头木脑的,原来他们以前有过一个孩子?那LINDA
 的父亲怎么那么狠心?要把他们俩拆散?就为了一家餐馆和十万美金?这里是美国,怎么还有这么封建落后的家长?
 她不知道一家餐馆值多少钱,因为她不知道是多大的餐馆。听老板说,他们这家餐馆装修花了八万多,但现在如果要卖的话,可能也就卖个五、六万,因为大多数人不愿买旧餐馆来做,怕风水不好,名声不好,赚不了钱。一句话,如果这个餐馆好做好赚,你为什么要卖?
 她想,一家餐馆再加上十万块钱,也就二十万左右,以美国这样的工资水平,也就是一个人三、四年的工资。为了这些钱,就舍得把自己的女儿卖了?
 她趁上洗手间的机会偷偷看了看BENNY
 ,见他把电话夹在颈子那里,手里在用那个铁夹子翻动芝麻鸡。看他的表情,倒不象是在重温旧情,反而象是在着急地办什么事。她想难道是LINDA
 现在的丈夫发现了老婆跟BENNY有过一个孩子,所以在找LINDA的麻烦?
 她一下就同情起LINDA来了,有这样贪财的父亲,也真是不幸。现在又搞得现任丈夫知道了,肯定对LINDA
 非打即骂。她最同情的还是那个孩子,不知道是他们自己把孩子给别人了,还是LINDA
 的父母作主把孩子给别人了,总之,她的感觉就是孩子现在不在LINDA身边,不然就不会这么急着找孩子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孩子都很可怜。她自己也是做母亲的,她能理解LINDA
 的心情。可能年轻的母亲对孩子的牵挂少一些,但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很难完全不牵挂。她觉得BENNY
 在这一点上显得很反常,他给她的印象是个很温和很与人为善的人,但怎么会把自己的孩子给人?也许是那时太年轻了?中学生?
 过了一会,她听见BENNY
 的说话声越来越远了,知道他正在边打电话边往餐馆外面走。她装着出去看有没有客人,走到前台去,看见他站在餐馆门外打电话,芝麻鸡已经炸好了放在那里。她在柜台前站了一会,没什么客人来,就又走回厨房后面去切胡萝卜。
 她用那个特殊工具把胡萝卜都切成小块了,就拿起切菜刀,开始把那些小块切成片。正切着,BENNY
 走了进来,好像很生气一样,怒冲冲地不知道在骂谁:“呢个开台!”
 然后他看见她在切胡萝卜,走上来说:“放下,放下,不要把手切了。”
 她觉得他今天好像态度没平常好一样,就不理他。他又匆匆走到店子前面去了,又拿起了电话。这次好像在吵架一样,说话的态度慷慨激昂,而且说的是粤语,但他很快就走出餐馆去打电话去了。
 等他这次打完电话回来,他很固执地叫她不要切了,说你要帮忙就包馄饨吧,不要把手切了。她也很固执地说:“你知道我不会包那种馄饨,你还要我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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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又跑回前面去打电话。她想,一定是有关那个小孩子的,不然他不会这么着急。
 她一大堆胡萝卜都切得差不多了,他才终于打完了电话。她不知道他是打了一个长长的电话,还是给很多人打了一些不太长的电话。总而言之,他看样子是打完电话了,因为他回到厨房后面开始包馄饨了。
 可能她刚才没把那个盖着馄饨皮的湿毛巾盖好,那些皮子有一个角都乾裂了。他看了一下皮子,问:“宾各开台*&*&*U*%#
 ?”然后就把馄饨皮扔进垃圾桶去了。
 她没听懂整句话,但她听懂了“宾各开台”几个字,而且猜出他是在问谁把毛巾揭开了不盖好,把馄饨皮都搞得干掉了。她很生气,心想他一定知道是她揭开过的,还有谁会去揭那个毛巾?那他就是在骂她。半包馄饨皮能值多少钱?就值得为了这事骂她“开台”?那不是在骂她“贱人”?
 她这两天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的火,只不知道是窝的谁的火,反正就是窝着火。现在他这样骂她,她再也忍不住了,一声不吭地走到前台拿了自己的小包和车钥匙,就往餐馆后门走,她没看见
 BENNY。她也不管他去了哪里,径直从后门走出餐馆,开着车走了。
 她茫然地开了一会,不知道自己这算什么,也不知道现在应该到哪里去,难道现在就收拾东西回B城去?她心里好像很舍不得一样,但不回B
 城去,又能到哪里去?最后她想到她的东西还在APT里,她决定先开车回到APT里去,把东西收拾一下。
 现在她有APT的钥匙,是老板走时留下的,BENNY给了她。她用钥匙开了APT的门,开始收拾东西,她有点希望BENNY
 会给她打个电话来,即便不说对不起,只要他叫她不走,她就马上跑回店里去。但他居然没打电话来,那说明他不认为自己骂错了人。
 她的东西大多都还是搬过来时的状况,不是在箱子里,就是在塑料袋子里,她只拿了一些必需品出来,所以很快就收好了。但她一提起箱子往门外走,眼泪就冒出来了,因为她这一走,就永远见不到
 BENNY了。
 她没想到这次打工会这样收场,也许她不该为他骂她一次就生这么大的气?但她想,我生不生气都没什么区别,过几天咪咪就要来美国了,我总是要离开这里的,走了就走了吧,跟他在一起呆得越久,就越舍不得走。
 但他有他自己的生活,他不仅有他的未来,他还有他的过去,她不过是他生活中的一个过客。他出于同情和天性善良,照顾她,关心她,但她居然对他产生出一些依恋来,真是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她坐在那里流了一会泪,就跑到老板房间去找了一张纸,想给他写几句话。但她想了很久,却不知道该写什么,这几天发生的事把她的大脑搞糊涂了。最后她简单地写了几句,不是写给他一个人的,而是写给他们大家的。她感谢他们这些天来对她的照顾和帮助,说她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然后她落款“傻呼呼的阿姨”。
 她写好了条子,放到老板床前的桌子上,BENNY
 晚上回来算账的时候就会看见。然后她把门钥匙也留在那个桌子上,因为这个门不要钥匙就可以从外面锁住。她正要走,电话铃响了,她以为是李兵打来的,抢上去拿起听筒,但她听见是
 BENNY:
 “What'swrong;baby?你怎么跑回APT去了?我到处找你,开始以为你去WAL…MART
 买东西,但是你…去这么久不回来。出了什么事?”
 她想,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她没好气地说:“没什么”
 “你在生气,areyoumadatme?”
 她不吭声,自己也觉得自己不该发这通脾气,即使他骂了她,也是因为她做错了事,而且他那个“开台”是经常挂在嘴边的,可以说大多数时候只是一个语气助词了,不一定是在骂人,至少没有“贱人”那么严重。
 她说:“是在生你的气,因为你骂了我。”
 他委屈之极:“我那里有骂你呀?我什么时候骂过你?说你傻呼呼是骂你吗?”
 “但是你今天说的不是傻呼呼,你说的是…那两个字。”
 “‘开台’?但是我并没说你呀”
 “是我揭开了那个毛巾的,你怎么不是在骂我?”
 “我不知道是你揭开的,”他似乎很着急,“你误会了,我真的不是骂你的,我以为是阿GAM或者阿SAM…”


 她没吭声,其实心里早就相信他不是在骂她了,但她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他问:“那你…这样跑掉准备干什么?”
 “我准备回B城去”
 他很着急地叫道:“No!Pleasedon'twalkoutonme!你现在先不要走,就呆在APT
 ,冷静一下。”他见她没吭声,又说,“不要这样嘛,打餐馆的人,说话都是骂骂咧咧的,没有别的意思,都是些口头禅。而且我不是说你的,我不知道是你揭开那个毛巾的。
 I'msorry;baby。I'msorry;”
 她笑了一下,说:“I'msorry;too。”
 “I'msorrythree。”
 “Whatareyousorryfor?”
 “I'msorryfive。”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她正想问他从那里听来这个笑话的,就听他抱歉说:“你等一下,我有电话进来。”
 她听见他在接ORDER,她喜欢听他的声音,哪怕是接ORDER的声音,她也喜欢听。她就拿着电话,站在那里静静地听。
 他接完了ORDER,又回头来跟她讲话:“你就在APT里休息一下,我把饭做好了,打电话给你。”
 她说:“不用了,我马上回店里来。”
 她放下电话,把刚才写的那个条子撕了,扔进垃圾桶,把门钥匙又挂回到自己的钥匙链上,锁了APT
 的门,踏着轻快的步伐下了楼,很快就开车来到了店里。
 她从后门进了餐馆,正在想待会见到BENNY
 怎么说第一句话,就看见他左手食指上包着一团餐巾纸一样的东西,上面有血迹,手掌上也有血迹。他正把左手举在胸前,用右手在炒菜。
 她吓得大叫一声:“你怎么啦?”就冲过去看他的手。
 阿SAM接过BENNY手中的锅铲,说:“阿姨,你帮他把手洗干净了包一下,我怕血,我不敢搞。BENNY
 怕鸡翅不够,所以加点‘人翅’在里面”
 阿GAM大喊:“不要乱讲啊,你这样说了,我那里还敢吃今天的鸡翅?”
 她捧起BENNY的手,惊慌地问:“你把手切了?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不去医院?”
 BENNY说:“已经没事了。”她看见他用一根长纱布一样的东西扎在手腕那里,大概扎得很紧,把整个手都扎得泛紫了。
 “你怎么把手绑成这样?”
 “止不住血嘛…”
 她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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