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未浓-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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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眠心中暗道:这官家事多,我无亲无故的,去了没意思,可这蓝娃娃偏偏是个性儿强的主儿,今儿托了她事儿,若不去,平白扫了兴儿,倒是更没意思。
如此想着,口中便笑道:“少不得依了你,也积得个耳根清净,免得以后有些人背着说我不识好歹。”
蓝娃娃指着谨眠大笑:“我倒成了毒妇人了。你这妮子,我算是看出来了,嘴上是最不饶人的。”
谨眠和蓝娃娃斜倚在马车内,谨眠睁开眼睛,只见车内铺着百花地毯,椅子是披绣牡丹,以真丝做线。位置下有几个小阁子,分别放着些香囊零嘴儿什么的。
谨眠微微叹了口气。闭目养神的蓝娃娃睁开眼睛,问道:“这好好的,叹什么气啊。”
谨眠笑着摇头:“不过感叹这马车罢了,你说也不过是个坐的劳什子,偏偏修的这么金贵。”
蓝娃娃笑道:“我的好妹妹,这算什么金贵,不过平常罢了,省城里那些大人,马车才叫气派呢。妹妹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行了半日,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正门却不开;只有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相爷府〃三个大字。
马车停住,从角门处走来几个衣帽周全的小厮,恭敬的站在马车前:“是蓝姑娘吗?”
蓝娃娃在车内应了一声。
小厮往后招呼了一声,又从角门处走来几个婆子丫鬟,笑着说:“姑娘可来了,老爷等候多时了。”
蓝娃娃携了谨眠下了马车,婆子丫鬟便簇拥着他们从角门进去来到一个垂花门前。一个婆子上前边打帘子边向里面叫道:“蓝姑娘来了。”
第三章
不多时,从回廊转角处走过来一纵人,为首的女子身着绣有大朵牡丹的翠绿烟纱碧霞罗,逶迤拽地的粉色散花绿叶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低垂的鬓发上斜插着镶嵌珍珠碧玉的金簪子。人影未近声先到,只听几声娇笑:“也亏你还知道来,不知道的还只道是我们亏待了你这小蹄子,所以你不来了呢。”
蓝娃娃牵了谨眠的手也迎过去,也笑道:“你这蹄子,又来招我。可小心你的嘴。”
女子转头对着丫鬟婆子笑道:“你瞧瞧,没见过占了人家屋子还要收拾人家主子的。我今儿可是见识到了。”
蓝娃娃“扑哧”笑了:“今儿我先不跟你这蹄子闹,我给你介绍一人儿,你要是说得过她我便服你。”
说着便把谨眠推到前面,口中道:“这是我谨眠妹妹,真真是个玲珑心肝的人,一张嘴也是叫人又爱又恨的。”又对谨眠说,“这个泼皮户儿是我世伯的女儿,也是个嘴巴不饶人的蹄子。学名赵绯红,你略小她一些,叫她绯红姐便是,若是她招惹你,你只管叫她疯子也是可以的。”说着又拍掌大笑起来:“你们两个伶牙俐齿的妮子到了一处,不知又会生出多少事儿来。”
赵绯红啐道:“蓝丫头你就爱看热闹,今儿我偏不遂你心愿。谨眠妹妹是吧,我看看。”
说着拉了谨眠细细打量了一翻,忍不住赞道:“真真是个标致的丫头,若我是个男子,非得讨了你去。”
谨眠也细细打量着这赵绯红,只见她粉颊喷红,艳似荷花映日,一双丹凤眼神采飞扬。比起蓝娃娃自是另一种风采。
蓝娃娃指着绯红笑道:“可见你这丫头真是个没皮没脸的。这话也是你这闺中小姐说的?看我回头告诉世伯去,看他不赏你一顿好的。”
绯红红了脸,道:“蓝丫头你只是寻我的不是,你平日里说的话还比不上我这一句?可别让我寻到。”
蓝娃娃笑着对谨眠说:“这红丫头恼了。”
谨眠看二人嬉笑怒骂,皆不避讳,应是素日里惯了的,可知两人关系亲厚。可自己与绯红只是初识,所以也只是淡笑不语。
绯红对蓝娃娃说:“你说这妹妹最是个伶牙俐齿的,我倒是没看出来,依我看,倒是个喜静的主儿,这半天,话也没说几句。只是笑。”
蓝娃娃笑道:“是我的不是,见了你倒把谨眠妹妹放一边儿了。说我这妹妹,原我也以为是个喜静的主儿,却没想到熟了后越发嘴不饶人了。”
绯红点头称是:“原来是这个缘由,多在一处走动,也便熟了。姐妹不要生疏才好。我看这天也不早了。”招呼后面丫鬟:“传饭吧。”
一时饭毕,绯红招呼着谨眠,蓝娃娃及众丫鬟婆子们向后院走去,笑着说:“虽说是宴会,也不过就是亲戚朋友们之间走动罢了,年年如此,也不嫌腻。”
蓝娃娃问道:“听说世伯从外面请了个戏班子?这戏班子家里还少了?何必非得从外面请。”
绯红解释说:“这外面的戏班子可是及不上这个的万分之一的。”
谨眠奇道:“横竖不过一个戏班子罢了,好坏倒是有的,可怎就及不上万分之一呢?”
绯红笑道:“不怪你疑惑,就是我,之前也是不能够理解的。可真见面看了,便知道了,这戏班子里的旦儿啊角儿啊的,个顶个的好看。唱功也是一般戏班不能比的。也不知这班主是从哪儿寻来的,尤其是里面那个白面小生,真真是长得俊。”说着,自己便哧哧的笑起来。
蓝娃娃和谨眠互相看了看,大笑道:“这妮子,是腊月里的萝卜,动了心了吧。”
绯红飞红了脸,张口啐道:“俩个不得好死的小蹄子,张口便没什么好话。”可心中却是一阵荡漾。
这边正说着,戏台上“依依呀呀”便唱了起来,三人皆静下来寻了个座位听起戏来。谨眠本不爱这些,可见这两人神情,少不得应应景儿,也跟着听起来。
台上戏子们唱的正是《西厢记》,经意间,一句戏词传入谨眠耳中“张珙多愁多病身,怎禁她倾国倾城羞花貌。”
谨眠抬眼看去时,却见一小生张了扇子站在戏台上,戴了淡蓝书生帽,一席长摆戏服,一副柔弱书生的扮相,待看脸上,偏是斜眼飞挑,双眸流光暗转,嘴角明明是笑,却感觉似笑非笑,媚入骨髓。
许是有所感觉,那小生视线斜了过来,对着谨眠微一挑眉,接着唱到:“祝愿这小姐垂青,夫人红娘莫相扰。”
谨眠蹙了蹙眉,扯了扯蓝娃娃衣角,悄声道:“我去后边略逛逛。”又朝绯红努努嘴。
蓝娃娃会意,正想同绯红说,却见绯红一脸专注,随即向谨眠小声笑道:“这妮子看入了神,也罢,你便去后面转转吧。”
谨眠顺着小路一路到了后院,待看到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远远看到前边好似有一个凉亭,走过去斜倚在座位上,许是春困,不多时便眯了眼假寐起来。
迷迷糊糊正要进入梦中,耳边传来笑声:“更深露重,小姐也不怕着了凉,况我今儿瞧见小姐吃了不少点心,就这般睡了恐怕积食。”
谨眠少不得睁开眼睛,却见那戏台上的小生斜倚在红漆木柱上,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想到自己假寐被他撞见,谨眠心中着实有些恼怒,面上却是淡淡的:“你不在台上唱你的戏,管我作甚。”那小生噙了笑:“小姐好糊涂,我自是唱完了戏才随了小姐过来。不小心便窥见了一副海棠春睡图。”
谨眠被调笑,心中大怒,可思虑到是在别家做客,少不得忍了这口气,脸上却是笑出来:“是我睡迷了。倒没想到。”
那小生照着戏样做了个倚,口中唱道:“小生多有冒犯,还望小姐多包涵才是。小生学名夫懿轩。敢问小姐芳名?”
第四章
谨眠就着月光细细打量了一下夫懿轩,只见卸了戏妆,夫懿轩黑发高束,一席白衣,一双桃花眼更是出挑,微微垂目,述尽风华。
谨眠心中冷笑,难怪如此轻狂,原来是仗着自己模样极好,可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儿,我倒要看你狂到几时。
如此想着,谨眠掩嘴而笑:“奴家名叫宁谨眠。”福了福身,“奴家出来也不少时候了,想是两位姐姐也等急了。便先回去了。”
夫懿轩笑道:“如此小姐便先回去吧。”
待到谨眠走开,夫懿轩张扇而立,笑道:“瑾瑜,你怎么看?”
从暗处转出一名男子,眉如青峰,目若朗星,恭敬的回道:“属下不敢妄作猜测。”
夫懿轩收扇挑眉:“这女子长得倒是极好,可这性儿嘛,若非太深沉,便是太愚笨。”
谨瑜问道:“是否将这女子带回府去?”
夫懿轩摇头:“罢罢罢,不过也就一女子。你先下去吧。”
打发了谨瑜,夫懿轩依旧是倚了那红漆木柱,心内暗忖,我刚调笑于这女子,她心里必定十分恼怒于我,却依旧可以与我笑脸相对,可见这女子也非池中之物。可这女子耐力不够,仍需历练才是。
如此想了一回,淡淡一笑,依旧寻了旧路回去。
谨眠顺着小路回到前厅,刚打了帘子,便听到席中笑声不断。扬了笑,谨眠走回原位:“你们俩人儿倒是好兴致,可真真是未语笑先闻。”
蓝娃娃一眼掠见他,连忙上前揽住,大笑道:“巧了,我的好妹妹,你回来得真是时候,这蹄子想要灌醉我,我今儿偏不遂她意。”
谨眠奇道:“这倒奇了,你不遂她意拉我干嘛。”
蓝娃娃拉着她的衣袖,笑着央求道:“好妹妹,姐姐我今儿实在是不能喝了。你好歹代代我。”
绯红笑骂道:“好个不要脸的小蹄子,谁许你找人代喝的。今儿我可不依。”
蓝娃娃躲在谨眠身后笑道:“这不依可不得了,今儿我非得醉死在这儿。”
谨眠笑道:“既这样,我说个折中的方儿,你们倒是依不依。”
蓝娃娃和绯红皆问道:“什么方儿,说来听听。”
谨眠倒了一杯酒,举到蓝娃娃唇边,笑道:“姐姐你罚了这一杯,剩下的妹妹我就代你如何?”
绯红笑道:“看在谨眠妹妹的面儿上,今儿你罚了这一杯,我便放过你。”
蓝娃娃看了看两人,咬牙笑道:“少不得挣了命陪你们,我这可真是舍命陪君子!”说着也不接过酒杯,就着谨眠的手便仰头一口喝下。
绯红和谨眠两人拍手笑道:“这下倒是爽快。”
一时间,推杯换盏,醉靥双颊红。三人皆有些醉态萌发,谨眠拿着手帕捂嘴看着绯红“哧哧”的笑,笑着蓝娃娃和绯红皆莫名其妙。
绯红奇道:“你这蹄子,看我笑什么?”
谨眠笑道:“好姐姐,你告诉妹妹,你是不是对那白面戏子心存爱慕?”
绯红咬牙道:“反了你了,你个小蹄子,敢拿我取笑。”伸手便要捏谨眠。
蓝娃娃伸手拦下绯红伸出的手,笑道:“红丫头你可别恼,不怨谨眠妹妹说,便是我,也发现了你的不对劲呢。你自己说说,今儿看戏时,那小生一出来,红丫头你的神儿都飘了。”
绯红只觉面上作烧,跺脚道:“我便喜欢他又怎样,我今儿就认准他了。”
谨眠笑道:“好个不要脸的蹄子。”
绯红认真说道:“我这一世非要挑个称心如意者方可,其余人,是断进不了我眼的。便是父母之命,也不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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