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央-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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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他就已耗尽元气,像一条落网的鱼,离水过久,再挣扎不了地虚弱喘息。
未央走近他。
凌非一见那抹绿影,立刻振作精神,双眼仇恨地直直射向他,在他面前,他绝不会输。
「凌非,为什么长夜会入禁湖?」
凌非冷哼。
「是你将他骗入禁湖,是吗?」
凌非只是瞪着他,依旧不语。
「你既爱他,何以忍心让他堕魔道,造杀孽,难道你不知他将会将天谴反噬?你忍心让他受天谴之苦?」
凌非垂眼,「你想知道为什么?」
「是。」
凌非忽地疯狂大笑,「哈哈哈,自古情字多磨人,一个、两个、三个如凡夫俗子为情爱癫狂,如此我们,如何叫做出尘脱俗?如何为仙?凡人说做人太苦,我说为仙太难。未央,你告诉我,这世上还有什么快活?」
未央一痛,颤然地伸手抹去他的泪。
「为人苦那短短数十载,我却痛苦了千万年,我到底还要受这种折磨多久?」他不住地笑,笑到几乎岔了气,「哈哈哈——咳咳……」他咳着又笑着,笑着又咳了,「他为什么入禁湖,因为我骗他你在里面,他就毅然决然的跳进去。」他一动,镇仙网就越收越紧,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楚一样,越笑越狂,「他看也不看我一眼,就跳进去,未央,你到底为什么得以让他为你痴狂至此?到底什么时候他看着我的时候就只是看着我,而不是因为你,才对我施舍那一两眼?」
未央闻言收紧手掌,满手热泪像是要烫掉他一层皮肤。
凌非笑到后来,再笑不出,只是剧烈咳嗽着,「你说我为什么要他入禁湖?如果他不入禁湖,他如何丧失心魂?他如何杀你?他如何痛彻心扉?他如何恨我?他如何将我牢牢记在心中?纵使我只是个害他亲手杀死所爱的仇敌。」
凌非咳着,唇边却不住地往上扬,太畅快了,千万年来逼得他疯狂的欲念,今日得以一吐为快,这种滋味实在快活、实在快活。
他快活,未央心痛。
他眼睫轻颤,手却强硬的扣住他下颚,掐开他的嘴,右掌一张,化出一只白瓷瓶。
他咬掉瓶塞,将唯一的观音净水倒入凌非嘴中。
凌非吞下,还不及反应,丹田精元生出一股灼热,如火焰、如岩浆,滚烫得他眦目欲裂,嘶哑地吼叫,在地板不断翻滚。
「啊——」
天人与监视凌非的仙兵赶到,便是看到如此情景。
「你给他服下什么?」
「净水。」
天人波澜不兴的面容生出愕然,「你给他服下净水?你可知能化禁湖的净水只有这一瓶?你竟如此妄为,枉我还信你。」
未央淡淡地望向他,「我必须救凌非,这是我欠他。至于长夜,我自有方法。」
天人薄怒,「你有什么方法。」
「未央请借日华剑一用。」
天人一怔,「日华剑?」
「是。」
未央望向殿外,目光寂静无波,神情淡然。
长夜,不论前世因果,未央惟愿还你一片深情。
『179页空白』
第十章
顾长夜负手立在上空,意兴阑珊地睥睨脚下焦土。
哀号四起,祈祷之音一声一声漫过耳际直达天听。愚蠢人类却不知晓,仙界与他们一般无二,也在战火之中苟延残喘。
他昨日不负吹灰之力就拿下仙界东门,忽地就失去掠夺的兴致。胜利唾手可得,就显得无趣。
他到底为何而战?
魔界至尊修罗沙华说他来求他魔族助他一臂之力,歼灭仙族,原因他就不知晓了。
一直在旁陪伴他的凌非,也不知道自己目的。
顾长夜只好扪心自问,原来被他忘记的那个自己竟这般愚蠢,如此忘了也好。
只是,自己好似遗漏了什么重要东西。
每每闭上眼,模糊的声音就会勾起他的心痛,偶尔一闪而逝的幻觉,却会引起他的恐惧。
每夜每夜,鬼魅一般的东西蚕食鲸吞着自己的睡眠,为了无生趣的生活带来一点烦躁一点痛楚,却令人意犹未尽、食髓知味。
他愈发懒散,每日只想睡觉。杀戮毫无意义,他想念让他痛楚的梦,尽管那几乎要将他撕裂吞噬的痛楚让他无可抵挡,可是只有每日刨肉刮骨的痛醒,才感觉到自己活着。
顾长夜慵懒地闭起眼,耳边萦绕着低低泣诉,心被拧着像削面似的,一点一丝一块地丢入滚烫的热油中。[切勿散播]
舒服。
痛得快活。
他紧紧捉着这越来越模糊的梦,总觉得它像风筝一样越飞越远,掌中线将断未断,梦里的人和声音越来越模糊不清,痛楚越来越轻,但随之而来的空虚像千万只虫子一样的在心上钻来钻去,食肉饮血。
似痒还痛,反而更加难以忍耐。
正在回味此时,空气中忽地掀起一丝细微波动,一种味道一种感觉牵引着他睁开眼。
他说不清楚莫名奇妙的感觉所为何来,目光四处逡巡,也只见魔族对人类残杀不休。
越来越浓……为什么那种闻不到却能感觉熟悉的气味,竟越来越浓烈……
一片光影,缓缓地凝聚成一团模糊。模糊物体渐渐生出了形状,像个人有头有四肢,再缓缓地、缓缓地现出了清晰的色彩,是一身浓绿。
顾长夜仿若行尸走肉的丧尸,闻见催铃声,被牵引着往西方望过去。
那个物体越来越清晰地映入眼膜,五官清明起来,千万里外,却像在眼前一般清晰,他渴切地伸出手,隔空用力一捉。
那人徐缓接近的身影,电光石火之间,逼近眼前。等到手掌碰触到真实的衣衫,眼前倏地有无数画面飞掠而过,头忽然一痛,逼他立时清醒。
顾长夜看着那个人退了三步,他的眼神随着距离拉远而缓缓眯起。
「你是谁?」
那人扬唇,「又问我是谁?」
顾长夜的心像被无形的手猛然收紧。
好漂亮的笑。
阅历过千山万水,无尽繁华沧桑,行走过千万里路,浪荡流光年华,那一切的消磨,好像全为了看见这一抹笑。
恍惚之间,他似乎看过这个人浅笑着对他说:『你醒了。』
察觉心思飘荡,顾长夜抿紧薄唇,「我该认识你?你是谁?」
「未央。」
顾长夜心怦然一震,喃喃念道:「未央。」
未央向他伸出手,缓缓摊开手掌,现出手中泛着紫芒的灵玉,「长夜,我不喜欢你问我是谁,我不要三番两次跟你说我叫什么名字。」他淡然眉眼添了三分怨、七分嗔,融成一片娇意。
顾长夜的眼瞥见那块灵玉,眼神一惊,再望住那张含着若有似无委屈的脸,忍不住向前走了三步,一把抱住他。
「未央……」顾长夜醇厚如酒的嗓音低吟。
未央浑身僵住,回抱住顾长夜,「你想起我了?」
「没,可是你应该很重要。」顾长夜好似收紧了掌中线,捉住了梦中那点模糊,「小妖,我的灵玉好比你的内丹,我把这交给了你,等同把生死交给了你,为什么?我们是什么关系?」
「若我说,你爱我,你信吗?」
「爱?」顾长夜的嘴角勾起若有似无地笑,「你是说那种令人生不来、死不去的东西?」
未央仰起脸,对着他灿出一抹笑容,张口欲言,却瞬间定格。
顾长夜低头吻着他轻颤的嘴角,刺进他背脊的尖锐指甲缓缓地钻往更深的血肉里,湿润温热的感觉,一点一点的填平心底那抹恐惧。
暖融一片。
「小妖,若是如此,你死了,我就是天下至主,无谁可敌。」
未央灿烂笑容趋于平淡,只是一双眼眸深情不变,他甘于承受着血肉之苦,无惧即将来临的刨心之痛。
「长夜,我若死了,你一个人该何等孤独?」
「孤独?」顾长夜顿下动作,好似被这新鲜的词给吸引住,「那是什么东西?」
「这一个月,你都没感觉到孤独吗?」
「我没有那种东西。」
「那,」未央吻着他下巴,「长夜,没关系,我不疼,你给的都不疼,你要我的心,你就拿走,反正它早就是你的。我的命也是你的。不急,你慢慢儿拿,我慢慢儿还,等你腻了,我再把内丹吐出来给你,让你结束我。」
顾长夜此刻却迟疑了,这个未央也给得太干脆。
「你不怕死?」
「怕、怎么不怕,你看我怕得、疼得手都在抖。」像是要取信于他,未央将颤抖的双手举至他面前。
顾长夜鬼使神差地撤出他血肉模糊的背脊,握住那一双手,真的在抖,一颤一颤得好厉害。
「那你还让我杀死你?」这个妖,好奇怪,不讨饶,却找死。
「你要我就给。」
顾长夜一顿,恍然大悟,漠然的眼眉溶出一抹缓色,「你喜欢我,小妖,你爱我爱到愿意死在我手上嘛。」
「生若无欢,死又何惧?」
顾长夜凝住未央,这句话真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小妖,他们都乏味得很,还是你有趣,不如我饶你一命,你从此跟着我。」
未央温柔的笑了,笑得眉目都弯了。
顾长夜忍不住感到胸口柔软得一塌糊涂。
「不行。」
「不行?」顾长夜皱眉。
未央话锋一转,恬淡的面容隐隐投射出战火的哀艳,「今日我非死不可,长夜,我只求你让我为你戴上灵玉。」
「行。」
顾长夜看着未央唇边笑容深了几分,瑰艳如桃花的唇轻轻地吻了一下灵玉,他眉宇顿时锁了几分,闷。
那唇不该落在玉上。
未央长眼扬起,显得更加狭长,长得生出了一丝媚、一点春,看得顾长夜心尖儿又痒。
想做些什么。
顾长夜双眼盯着未央,还在琢磨。
未央对着他轻轻一笑,笑出了声音,好听。
未央将灵玉贴在他额上,暖融的热从眉心扩散,他的眼睛鼻子嘴巴,整个脸都暖热起来,像久旱的人抿着一点甘霖。
暖热随着血液流转周身,汇入丹田,和精元渐渐地融在一起。
瞬间,顾长夜瞠大双眼,冷光如箭,射向未央。
「你做了什么?」顾长夜发觉自己竟动也不能动,法力也催动不了。
他着了小妖的道。
「施了一点咒术。」未央恬淡的脸生出一丝幽怨,「长夜,你也不必怨我。我原来也不知道会这般容易,忘了记忆,你还是被我迷了心窍。我还以为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和你打得天崩地裂呢。」他调侃地笑了笑。
顾长夜见他化出了一把剑,日华,「你是来杀我的?」
未央点头,「是,我是来杀死你的。」[切勿散播]
顾长夜动弹不得,然,黑白分明的双眸却一点一点地生出血丝,转眼,双目赤红,犹似能滴出血一般。
那瞬间,风起如猛兽,嘶鸣震万里;云涌如怒涛,卷起三千丈。
未央无惧含笑,向前抱住他,脸颊贴着他变得如冰一般的脸颊,转瞬半张脸冻成青紫,相贴的身体僵硬如冰柱。
「长夜,你从没跟我说过你爱我,我想这是我最大的憾事。」
顾长夜一震,风云略停。同时,耳边一阵低语,那把日华剑发出刺眼光芒。
一念迟疑,那把剑对着未央的背猛然飞刺过来。
他低头看着那张笑颜,在日华剑穿刺过他心脏时,依旧不改颜色。
望着他的笑,混着他血液的日华剑刺入心脏,穿过自己胸膛时,顾长夜居然不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