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央-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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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反复,七天七夜。
他没有站成石像,他的心却一层又一层的覆上冈岩。
满面鬍髭,双目赤红,不过七天七夜,却比七百万年还要苍老。
他走了。
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就这么走了。
那个笨蛋设下的结界,怎么可能真的遮蔽住他的行踪。
自己设下的结界,自己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人是自己走出去的,还是被人胁迫的?
他走出茅屋,望向天空,为什么不信他?他的纵容他的沉默他的陪伴换来了什么?这种痛花了七天七夜也难以消化。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束手无策的一天,他只是不想管懒得管,这世上所有一切虽与他息息相关,却也无关,他从不把这一切放在眼里。
天上地下他来去自如,潇洒不羁,不曾为谁停留。
那个笨蛋日日笑颜逐开,眼里却满溢悲伤,他没看过谁是笑着难过日复一日,从没真心地笑过。
因为好奇而留下,因为心动而长驻。
好不容易他在自己怀中一点一点地卸下防备,好不容易他笑得真心笑得开怀,好不容易这个笨蛋学会哭了,这么连保护自己都笨拙的笨蛋,拿什么去伤害别人?
将他逼离自己身边,就保证他们担心的不会发生?
错了。
顾长夜双拳颤落腥红血花,唇边绽出一抹奇异的笑。
他轻轻松手,周围以他为中心刮起一阵旋风,他的发丝一点一点地化去颜色,转眼白如霜雪;他的眉间点出一颗红朱砂,他的眉目由冷转寒;他的衣衫丝丝缕缕地幻化,旧衣如花瓣凋零飞散,转眼一身白衣胜雪,风流无瑕,周身流转淡淡紫光。
「笨蛋,我说过要有人付出代价,要不我怎能甘心?」
他手腕一转,掌心向上,对着天边明月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眨眼之间,明月像中毒似的,从下方寸寸染上了浓紫色,宛如他的心,寸寸腐蚀。
「你们想什么,我就给什么。」
他踏步而出,踩着无形的阶梯,一步一步地往上,他周遭狂风大作,万里之内雷电不停,而他却像踏在三月春风之中,衣袂飘飘、悠然自得。
随着月居正央,他也踏上云端。[切勿散播]
他凝视着那一地的安宁,邪魅的笑一寸一寸弯起,他闭上眼享受着那些人恐惧震惊的脸色,他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清泪。
他将手贴在左胸,轻轻地按着,缓缓地捉紧,吟诗似地低喃,「心痛呀……」
那个笨蛋不知如何了?受了七日七夜的苦,还不想回到他身边吗?
还是,回不来呢?
未央,我来寻你了。
凌非看着发狂的顾长夜,周身泛着浓紫色的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只闻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嘶吼。
等到光芒渐渐散去,凌非终于能睁开眼,看着房间中央闭着眼浮在半空,周围泛着淡淡紫芒的男人,他颓然的瘫软在地,手掌不自觉地摸着口袋里的灵玉。
这是他在顾长夜没注意时偷来的,他以为被封印的他,只要没有灵玉就不可能自己解开封印。
至少千百年来是如此。
是因为未央吗?
「你来了。」
凌非颤抖着唇角,双眼期盼又绝望的怯怯开口:「仲、仲华?」
拜托,还是傅仲华好吗?那个依赖他、重视他、会宠他、疼他,让他还可以做着美梦的傅仲华,不要这么残忍的夺去对他好温柔的傅仲华,这样会把他逼疯的。
未央离开了,他们永远不会再相见,把傅仲华留下来,就让他跟他一起生活,没有爱情也没关系,如果连这小小的请求也不能如愿,他一定会发疯的!
顾长夜轻挑了眉,低声轻笑,「小凌非。」
凌非一震,随着那一声慵懒的轻唤,凌非不能自己的垮了肩,喃喃道:「你不是了……」
「傅仲华只是我的历劫凡尘的化身,如今想来是时候已到,已经不需要了。倒是你应该要为我高兴,如何哭丧着脸?」
他苦涩地扯扯嘴角,梦碎要如何高兴?
顾长夜一双冷眼锐利又无情的扫了失魂落魄的凌非一眼,环视周遭,道:「未央去哪里了?」
「你记起来了,全部,是吗?」他有些语无伦次,难道注定功败垂成?
「全部?」顾长夜顿了一下,「嗯,快带我去迦罗山,未央在等我。」
凌非闻言一愣,心思顿转,试探地开口,「月哥哥,难道你忘了刚刚的事了?」
「刚刚?刚刚发生什么事?」
凌非咬着唇,暗了苍白无血的脸,不语。
顾长夜捉紧他衣领,「说。」
凌非抬眼对上冰寒冻人的眼眸,那瞬间像被万箭穿心,他双眼一眨,落下两行泪。
「快说。」顾长夜见他流泪,收紧拳头,千年之前的不安恐惧如满月潮水一下子涨高了几千丈,眨眼之间似要将人灭顶。
凌非暗握双拳,眼睛瞪着顾长夜的胸膛,「仙界使者趁你不在时找上他,使未央恢复记忆,并要他出战魔君。你方才才知道,将前来催促的仙界使者打伤后,反被未央重伤。之后未央随使者离开,你自行解除了元神封印。」
顾长夜松手,凌非的话不晓得为什么他竟半信半疑,但闭眼回想,只觉记忆翩然乱飞,唯有心痛难以忽视。
他知道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却在这一时半刻,凑不上来。
凌非不让他想,捉住他的手,「月哥哥,你看,你握着的便是未央给你的纸条。」
顾长夜摊开手,果然看见皱巴巴的纸条,他将它摊平,「缘起缘灭——」顾长夜咬牙握拳,「未、央!」
「月哥哥,咱们快上魔界救他吧,再迟,我怕未央会……」凌非顿止,好似不愿再说下去。
「走。」
凌非看着眨眼之间消失眼前的顾长夜,犹挂泪痕的脸如罩着薄雾,看不分明。
他喃喃念着咒语,眼一闭人也消失不见。
是你们逼我走这一步的。
魔界?禁湖
一入魔界,顾长夜见魔族正在撕裂生灵吃食,漫天腥臭、哀鸿遍野,他随手捉起一名魔灵。
「修罗沙华在哪里?」
魔灵白森森的牙上流淌下腥臭浓稠的液体,「你是人类?」他尖锐带勾的爪子扣住顾长夜的手,「我不知道王在哪,但是对付你这小小人类,我就够了。哈哈哈——」他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一旁的魔灵仅有三三两两往这边看过来,好似已经看腻此等闹剧。
顾长夜左手一张,一把泛着阴紫光芒的宝剑横在手上。
他手腕一转,宝剑带鞘往右一扫,刺耳的笑声突兀中断。
那三三两两的视线,只见同伴被腰斩,然后从腰际处烧起紫黑色的火焰。
再眨眼,痛楚尖锐的哀号声引来所有目光。
魔灵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不断扭曲挣扎,直至灰飞烟灭,叫声才戛然而止。
被腰斩的魔灵只有灵体分离,感觉犹存,所以腰斩之痛、火焚之苦,无一幸免。
对付下等魔灵,月阴的剑气便绰绰有余。
顾长夜想收剑,但突地耸动起来的号叫声和脚步声,让他只得打消念头。
眼见同伴惨死,魔灵纷纷涌上杀意逼向顾长夜,下等人类居然能杀他魔族,至上屈辱。
霎时,阴风惨惨、鬼哭神号。
魔灵围起一个圈,将顾长夜困在中央,正要动手之际,凌非从天而降。
他捉住顾长夜的手,「走。」
顾长夜反捉住他的手,「往哪里?」
他的力道让凌非失神一瞬,出口的嗓音有些哑,「东南。」
顾长夜往东南腾飞而去,心如火燎,身影疾如闪电,仅存的理智随着越来越浓烈的魔精瘴气灰飞烟灭。
未央的灵体肯定承受不住如此魔障,魔气侵蚀,比凌迟更痛楚。
要受得住此等魔障,唯有入魔族禁湖。
魔族禁湖会蚀去元灵本性,忘却前尘往事,只存亿万年的怨念邪灵所凝聚而成的噬血杀意,转瞬成魔。
当年未央不慎误入禁湖,所以才会泯灭天性,引起血战。后来经其师唤醒他一点天性,加上观音净水,再封入仙界天池,历经千年他才化去了一身魔戾之气。
而他为了未央血染三界那时,是在大败修罗沙华之后,取禁湖之水沐浴整三个日夜,以沾染魔气便于号令群魔。
当时他可以极快地回想起未央,不仅是情根深种,心魂相系,更是因为禁湖邪气并未侵蚀本性元神。否则就算是他,要化去亿万年的嗜血怨气,也要花上一段时间。
此湖在天地之初,原是佳景之一,他曾来过数次。只不过在人类帝王坑杀数千男女以求长生不老之时形成的冲天怨气,令此湖笼罩在无法可破的极深执怨之中,亿万年下来,佛亦难渡。
如此强大磁场,连魔族自己也难以抵御,故曰一字:「禁」。
「到底东南何处?」
「禁湖。」
顾长夜心一凛,「禁湖?」
「未央打输魔君修罗沙华,被丢进禁湖。」
顾长夜如晴天霹雳,意念一晃几乎要坠到地面。他勉力维持心念,法力一施,眨眼他和凌非来到禁湖湖边。[切勿散播]
顾长夜松开凌非的手,望向那一片波涛汹涌如沸腾油锅,阴魂轮回生前苦楚的惨叫,邪灵低声阴笑,加上怨灵的不甘嗔痴是一无形巨大的网,吞魂摄魄。
凌非不支的往后退了一步。
顾长夜回身,双指一并,往他眉间一点,一抹黑气随着手指引出,凌非顿感醍醐灌顶,灵台清明,使人窒息的怨念随着黑气消散而去。
「你确定未央真入禁湖?」
凌非哀怨的望住他,「是,而今天界沸沸扬扬,你可先去求证。」
顾长夜负手抿唇,「你们长老何在?」
「闭关修炼。」
顾长夜几分怒意,「又在闭关?」他顿了顿,「你速回仙界,用月阴劈向他设的结界,此举不致伤他,但足以震醒他。令他速速准备天池圣水,求一滴菩萨净水,务必在我和未央出湖七七四十九天之内,设法令我二人服下。明白吗?」
「如此便可破禁湖之法?」
「有法必有破。此湖是以怨念聚成,菩萨净水乃以其无尽慈悲所凝化而出,再加以未央曾在天池化过魔性,故辅以天池圣水,凝结他一点清明。」
「那你服天池圣水可有效?」
「我只需菩萨净水即可,快去。」
凌非拉住他的手,「月哥哥,倘若凌非入湖,你可愿为我做此牺牲?」
顾长夜拂开他的手,纵身入湖。
「月哥哥——」凌非跌坐在地,他十指扣地,黑土上沾染血迹。
「你竟连看也不看我一眼。」凌非因为用力过度,指甲片一点一点的被黑土生生剥离,「那就别怪我无情。千百年来,你对我无心无思,满心只有未央。千年前你既甘愿为他所弑,那千年之后我要你亲手杀了他。」
他双眼无神,嘴边笑容阴冷,「你是不老不死之身,我看他有没有你这等能耐。你既爱不了我,那只好让你恨我,总好过你眼底从来没有我。」
「人说仙本无情,我道是泯灭天性。你入魔也好,瞧瞧,这不是舒心许多。」暗地里走出一名玄衫男子,金边黑龙缀满华服。
「修罗沙华,你要记住契约。我要月哥哥亲手杀死未央,倘若违约,你我同要死于天雷轰顶之刑。」
修罗沙华轻轻一笑,「你还是快去取观音净水,你要他刻骨铭心、痛彻心扉,也要他想起他有多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