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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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宝有节奏的催促:“前进,前进。”
义军走向羽箭纷飞的战场,前方十几步外有受伤坠马的官兵在惊恐的惨叫往坡下爬,有些人控制不住脚步加速脱离阵型,“冲过去。”
“冲上去,冲上去!”
官兵后列,王进忠正在下达着同样的命令。
他催马在后队骑兵中穿梭,“夺下千户首级者,赏二十贯钱。”观战的两位百户都没有阻止他,目送部众冲向坡顶。在他们眼里,这些弥勒教军人数虽众,但不堪一击。袁州城下的战例,还有这半年来笔架山盗贼面对官兵骑兵的反应,让他们觉得此战不会有什么意外。更何况,千户大人的首级就在眼前,谁敢承担不救上官尸骨的罪名?
上坡的骑兵越来越拥挤,前列的骑兵没有空间再控制战马躲避猎户的羽箭,他们无法后对,面对离自己不足一丈的枪尖,不得不收起弓箭,拔出腰间的长刀。
肉搏给战场带来期待已久的血腥味,兵刃碰撞声,嘶吼声,锤击身,义军把积攒了一个上午的勇气,全部倾注进这片战场。两队兵马成功的粘合在一起,不分胜负不休。
郑晟拔出了腰刀,“勇士,不惧死在战场!”但他没有冲到前线的打算。
他们占据地利和人和,怎么可能打不赢这场战争。这是义军的初战,圣教义军如初起的朝阳,将以罗霄山为起点,走向那个群雄并起的乱世。
两军相接不足一刻,正在僵持不下时,茂密的丛林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犹如几百头野猪从两侧经过。
张百户胯下战马受惊的转了个圈,爆出一声嘶鸣,“有埋伏!”
战场边缘的官兵同时往两侧丛林中看,密集的杉树林里钻出来同样包着红色布巾的山贼,个个手持利刃或者粗木棒。十几个健壮的汉子把王文才护在正中,七嘴八舌的叫嚣着:“杀过去,杜恭已死,官兵必败。”
一千五百义军几乎完成了对两百骑兵的包围。木棒敲打在战马的前腿上,竟然也能把骑士震下马来。
张百户打了个寒颤,“王百户,不行了,妖人有埋伏,挡不住了。”
王进忠像是打了鸡血,“给我挡住,后退者斩!”他不是只随便叫叫,而是真的拔刀在手威胁惶惶然想逃走的骑兵。
杜恭的首级被两面火焰旗帜夹在当中,在正前方的半空中摇晃,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往昔的部下。官兵几波进攻未能击溃义军,信心已不再那么足了,再被两侧的山贼夹击,很快兵无斗志。如果他们能及时撤下来,脱离战场,这只是一场溃败,他们丢下送来换人的粮食,但还有一战之机。
但,郑晟怎么能容忍这种情况出现。
……,王进忠怎么敢让这种局面出现?那天夜里,毛三说的明白,协助义军尽可能多的消灭官兵,他将立下大功劳。
“顶住!”
张百户过来拉住他战马的缰绳,“王百户,这是个圈套,先撤吧,等撤出包围圈,再想办法。”
王进忠犹豫了片刻,手中的刀抬起来,但最终没有砍下去,他催马逼迫张百户松手,“你要走就走,我要抢回千户大人的首级。”
他堵在骑兵溃败道路当中,挥刀砍向一个溃兵的脖子,“后退者斩!”
张百户远远的看着他,喃喃自语:“疯了,他疯了!”
羽箭在头顶飞下,乱军中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王进忠愤怒的大叫,同时小心的观察前后,如果不幸死在战场就衰到家了。
战场彻底混乱了,义军呼啸而下,张金宝无法约束部众,所有人都看出来官兵挡不住了,冲动的山纷急于追赶,纷纷脱离队形。
如果官兵有一得力主将,先撤下山坡,等到有一个缓冲后再对混乱的义军迎头痛击,战场的形势很可能会逆转。
但杜恭的首级挂在竹竿顶部,官兵中再没有有这般威望的人。
郑晟站在半山坡,慢慢把长刀归鞘,“我们胜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背后是他这一年的心血。他留意到溃兵中的王进忠,王中坤给他送了一份大礼,但无论有没有那个人,他都会取下这场的战斗的胜利。
因为,他有一群悍不畏死的部众。
134。第134章 会盟(中)()
草坡比一层尸体覆盖,有人的,也有马的。
战斗结束了,山民们驱赶装满粮食的牛车返往回走,他们摘下头上红巾绑在竹竿上挥舞,兴高采烈的尖叫。没有人去阻止他们,最严苛的头目此刻也乐于见到部下的放纵。
首战大胜,就像一个穷困的赌徒走上赌场,把自己的全部家当押下去,紧张的看庄家摇着手里的骰子,盖子揭开那一刻,他扑腾腾乱跳的心平复下来。
赢了!他没有输掉最后的本钱,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也许他能够赢下整个赌场。这是个疯狂的梦想,但命运给他留下了希望。
张金宝和毛大在战场中清点伤亡和缴获。
王文才抢了一匹马,兴冲冲的朝山坡上郑晟的位置奔来。
郑晟双拳抱在胸前,远远的看见他,没想到看起来很文弱的王文才会骑马,倒是他自己早就把练习骑术当做目标,到现在没有一点进展。这一年,他在深山老林里不断的迁徙,那里的山路只适合草鞋行走,很多地方无法让战马经过。
王文才身体轻盈的翻身下马,手腕合在胸前:“参见香主。”
“我们胜了。”郑晟还礼,笑着回复。
战争不需要多,他只靠这一战便可以奠定在罗霄山里的地位。在战场上获取一场胜利不容易,下一步便是要充分利用这场胜利。
郑晟记得从前玩过一款游戏,有位哲人评价迦太基的战神汉尼拔,说他会在战场上获得胜利,却不知道怎么去运用这些胜利。他确信自己打仗肯定比不上一代军神,所以要在别的方面多下点功夫。
“我们胜了,”王文才躬身,“在下祈求受圣教的羽翼庇护。”
郑晟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笑声不止,“怎么还说这种话,如果不同意接受你,我怎么会让你参加这场战争。”
王文才大喜:“多谢香主。”在此之前,他已经很有把握,但到底不如听郑晟亲口说出来有把稳。
五十多个俘虏从不远处的平原走过来,王进忠夹在俘虏当中,毛三指挥一队义军在后押送。
当义军完成对最后的官兵包围时,王进忠扔掉了手中的兵器,选择了投降。那时,张百户等人早就逃到一里路外。被包围的官兵本抱着必死的决心,后来都陪着他这位官职最高的武将投降了。毛三好似不认识他,他也没有在几十个部众面前暴露真正的身份。
郑晟朝身边的护卫小语的几句,那个传令兵飞奔向毛三,手举三角形令旗传令:“毛队正,香主有令,命你押送俘虏返回下坪。”
毛三合腕还礼:“遵命!”
俘虏们走上山坡,王进忠的视线在山坡上拥挤的人群中搜寻。三面绣着火焰的旗帜插在坡顶的泥土里,旗帜随山风烈烈作响。他没找到熟悉的王中坤,只是发现郑晟朝他这边看了几眼。
那个年轻人就是弥勒教的香主?王进忠几乎一眼便认出来,这个人就是达鲁花赤大人年初花大力气在搜寻的郑郎中。他随杜恭进山前,曾经在军中见过郑晟的画像,眼前这人身高不差,眉眼间极其相似,应该就是郑郎中!
达鲁花赤大人苦心需找的郎中是弥勒教人,达鲁花赤大人府上的红人是弥勒教人,这仗输的一点也不冤枉。弥勒教人的势力如此强大!他忽然对自己的未来多了一份信心。
俘虏们被押送走了,牛车拉着运粮车紧随其后。张金宝和毛大清点人数完毕,快步来郑晟面前,大声禀告:“启禀香主,战场打扫完毕,共斩杀官兵一百三十二人,俘虏五十四人,缴获战马九十三匹,腰刀两百三十五柄。”
“嗯,本队伤亡多少?”
“战死六十人,轻伤百人。”
站在一边的王文才陪笑恭贺:“大获全胜,此战之后,官兵引以为傲的骑兵不复存在。”
经此大败,官兵的骑兵折损过半,剩下的人是惊弓之鸟,应该是没有出寨迎战的勇气了。郑晟凝视茨坪方向:“是啊,他们没有胆子再跟我们打仗了。但义军也没有实力攻下那座坚固的山寨,至少,现在没有。”
“那座山寨迟早是香主的囊中之物。”王文才并非在奉承。他是真觉得茨坪里没人是郑晟的对手。
“你想多了。”郑晟收回目光。
他不需要彻底打败官兵,只要把官兵送出罗霄山。这一年,乡民死了许多人,如果不遇见灾年,茨坪的土地足矣养活乡民自己和他麾下兵马。
“撤兵!”
有人拔起插在泥土深处的烈火旗。
今日清晨,义军喊着慷慨悲壮的口号走出下坪;傍晚时,一千多人威武雄壮的返回下坪寨。
王中坤陪着三位当家在城寨头观望,偷眼见三位当家僵硬着脸不发一言。义军仍在喊口号,他们完全不懂得什么叫收敛,留给三位当家抉择的时间不多了。
寨子里没有足够的牢房关押俘虏,张金宝不得不临时命部众用木桩钉出一片木栅栏,把俘虏当牲畜般赶紧去。他不认识王进忠,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走在路上时,王进忠心里还很有底气,觉得毛三不认他是另有安排。但被押送至下坪,无差别的与俘虏们被关押至一处,等到天黑了许久仍然没有人来找他,他心里渐渐有些着急,又不敢大喊,在部下面前显露出自己真实的身份。
天黑了,今夜无人早入眠,整个下坪都处于一片亢奋中。他们打了胜仗,击败不可一世的官兵,抢到了足矣维持两个多月的粮食。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情了。臭名昭著的坐山虎坐镇下坪一年,对官兵也无此大胜。
如果说之前有许多人在担心义军被困下坪,那么他们现在几乎都认为圣教将在香主的统领下无可抵挡。
四面城墙上亮着通明的松脂火把,漆黑的浓烟瞟向同样漆黑的天空。
战死的部众被用白色的土布卷起来,整齐的摆放在空旷的场地中,圣教义军手持长枪环绕守灵。按照山里的习俗,这些尸首将在三日后下葬。
亥时过去,一个高大的人影走过来,郑晟穿着常见的灰色布衫,脚步显得很沉重。
守灵的队正没想到这时候郑晟会来,连忙上来行火焰礼:“拜见香主。”
郑晟缓慢的点点头,指向排列整齐的尸体,“我们胜了,他们却死了。我们在庆祝,他们却永远无法吃到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粮食。”他声音低沉,语气沉重,令人肃然起敬。
小头目呆了呆:“他们是圣教的勇士。”
“不错,他们是圣教的勇士,今夜我与你们一起为死去的勇士守灵。”郑晟从头目手里拿过长枪,走进巡逻的守灵士卒中。
子时,下坪的街道中传来梆子声,这是宿营的命令,从此刻起,兵士禁止出营,禁止喧闹。平日,亥时便下达这道命令,今日特意延迟了一个时辰。
今夜,有许多人想见郑香主,但他们一个也未能遂愿。他们都得到了同样的答复:“香主去给战死的部众守灵去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天明再来。”
东北角的一座民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