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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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放心,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藏不了多久。”张宽仁躬身指路,“家父已经备好酒菜在家中恭候,大人何必与这些人动气。”
张世策把战马的缰绳交给亲兵,与张宽仁并肩往街心走去。
张宽仁乖巧的落后半步,压低声音道:“大人息怒,自杜千户在山里胡乱杀了一批人后,最近镇子里的风声不太平。我听说弥勒教的人以此事做文章,在山中传教,诽谤朝廷,翠竹坪的人也受到影响。”
“这么说,弥勒教又死灰复燃了?”
“大人说的哪里话,杜大人根本没有剿杀弥勒教人,谈何说起死灰复燃。”张宽仁温汤水般说话,但揭露的却是袁州官兵恶劣的事迹,“草民等人微言轻,不敢进袁州城向达鲁花赤大人告状,杜千户这般举措,不是在剿匪,而是逼着山民导向弥勒教人啊。”
张世策双手倒背在身后,阴着脸无言以对。
他与杜恭表面和睦,实际是死对头。蒙古人对汉人猜忌之心很重,有意让汉军两个千户争斗,他在满都拉图面前告杜恭一状,也不可能扳到他。就像三年前,他父亲身体不适提前辞官,杜恭俨然成为汉军中资历最老的人。但满都拉图有意提拔他,对他偏袒器重,使他年纪轻轻得以在汉军中能与杜恭分庭抗礼。
他想了许久,说了些场面话,“翠竹坪守在武功山的出山口,你们张家有为朝廷守土之责,有弥勒教的消息,一定要尽快禀告官府,另外,……”他口气变得严厉:“弥勒教人最擅蛊惑人心,切不可让镇民信奉弥勒教。”
“如今天子崇佛,朝廷至今没有宣布禁弥勒教,官府对弥勒教束手无策,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张宽仁语气无奈,环绕指向周围黑压压的群山,“何况袁州,如今天下有几户人家不供奉几尊佛像,总不能把供奉弥勒佛的人就当都弥勒教徒吧。”
“这等事,不是我们该考虑的。”张世策加快脚步。他提不出一条对策,他只是汉军千户,不是袁州的达鲁花赤。这些事该是朝廷的平章政事和皇帝该筹划的。
张家大宅早已红烛高照,身穿淡青色衣衫的侍女在门口站成两排迎接贵客。走进张家的大门,张世策才找到当官的感觉,翠竹坪的人还知道尊重他,早知道如此,他何必要亲自动手去抓人,直接交给张老员外就可以,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张大人,”一个须发皆白老人快步迎出来,“草民张嗣博办事不力,让张大人受惊了。”张宽仁陪站在他一边。
“没什么紧要事,认错一个人。”
老人正色道:“可不能这么说,大人的事没有小事,老朽都听说了,明天早晨之前,一定把张金宝交给大人,要杀要剐随大人的便。”
张世策回想起那个汉子的狡黠的笑,像是在嘲弄他的无知,没有半点对官兵的敬畏,恼怒道:“那个人确实要惩戒。”
张嗣博又换了一种口气:“大人有所不知,最近有人在镇子里散布谣言,传弥勒教教义,杜大人杀了几百人拍拍屁股走了,给我们留了许多麻烦啊。”他的说法与张宽仁如出一辙:
张宽仁不轻不重的附和:“杜恭太过分了,如果达鲁花赤大人让张千户领兵,山里又哪里会多出来这么多麻烦。”
这父子两人表面是在贬杜恭,实质是借机捧张世策、
“去,你别在这里了,”张嗣博对儿子挥挥手,笑脸收敛,冷声道:“明早之前,我要见到张金宝,抓不到人你今晚别睡觉。”
“是,爹。”张宽仁低下头,不敢违抗,转身朝黑暗中的街道走去。
不一会功夫,张家大院觥筹交错,笑声不断。张世策的六个亲兵也被安排的妥当,这似乎才是百姓应该对官兵的态度。
黑呼呼的镇子里,张宽仁一个人行走,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关门了,偶尔从某个屋子里闪出一点灯火。山里的集镇无论多么繁荣,每到晚上都会有点阴森森的感觉。
他推开汇泉茶楼的木门,里面有闪出两个青衣汉子,“少爷。”
“你们去门外守着,不管是谁来,都要给我拦住。”
“遵命!”两个汉子出了门。
张宽仁在黑暗中摸索着楼梯上楼,木楼梯“咚咚”的响。楼上传来火石打火的声音,一丁点大的火光照亮屋子。
郑晟坐在油灯后,凝视着火焰:“张兄,这里的幽静和孤独让我想起张家湾的船舱。”
“你真是个神秘的人,”张宽仁在楼梯口的摆放的椅子上坐下,“你让我感觉,像是突然出现在张家湾的。”
郑晟笑了,“也许,你是对的。”
“你来翠竹坪找我,是想我帮你们,但你刚到这里,立刻给我惹来了一堆麻烦。”张宽仁的语气听上去不像是在真的怪罪郑晟。
“如果你愿意来山里见我,这些麻烦是可以避免的。”
“谁知道你会碰见张世策,”张宽仁苦笑:“老头子发怒了,张金宝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事情真的很严重,他不是在开玩笑。
“那就让他跟我走吧。”
“你以为老头子不同意,你能走出翠竹坪?”张宽仁扶着椅背站起来,走到郑晟对面,“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们买兵器,从温汤镇买兵器。”
“温汤镇私下里卖出来的兵器有限,而且我听说谁要是把他们卖出去的兵器转卖给盗贼,会成为山里村寨的公敌,从此无法从温汤镇买回一块镔铁。”
“没那么夸张,形势已经变了。”
“很麻烦的事情啊……”张宽仁叹息,“让盗贼拿到更多的兵器,意味着山里的村寨处境变得更危险。”
67。第67章 麻烦()
“你觉得我会帮你?”张宽仁略带玩味的笑。
“你会帮我,”郑晟无比肯定,“你说过,天下之大,没有你的容身之地。我知道你想做什么,现在我走在你前头了。”他随手挑拨灯芯,“我要一批兵器,那是我送给坐山虎的礼物,能让我们在笔架山立足。”
“你和坐山虎合作?”
“我无所谓和什么样的人合作,哪怕是官府,我会与任何人合作,但我清醒的知道谁是我的敌人。”
“谁?”
“鞑子,不过现在是坐山虎!”
两个人同时笑了,罗霄山最可怕的老虎在养虎为患。
张世策收起笑容:“我能得到什么?”他是认真的,付出和索取,是这世上最基本的规则。
郑晟双手手腕在胸口相触,做出一个熊熊火焰的手势,“生又何欢,死有何惧,……,我们是相同的人。”
“你要……”
“彭祖师,我的师父,一直有三教合一的想法,明教和弥勒教存在的意义不是供奉神佛,而是创造一个汉人的国土,一个我们亲手创造的净土或者是光明之域。你们不愿意让步,我们来让步。弥勒教不存在了,我们不会再仅仅供奉弥勒教,我们也会向教众传授明教的仪式的经文。”
张宽仁看向窗口,外面的黑色的天空像一块幕布,“你做的这些,彭祖师会答应吗?”三教合一,不是彭莹玉第一个提出来的,早就人提出了这个想法,但牵涉到太多的利益。眼下,每一片传教之地,实际上被一个家族控制的。只有彭莹玉这般有威望的人,才能把袁州的弥勒教揉捏成一个整体。
郑晟主意已定:“彭祖师不在罗霄山,我们要生存就必须要改变。”
“嗯,这是我可以向老头子提出来的筹码,他们那些老人很在乎这个,但是……”张宽仁露出狐狸般的笑容,“这不是给我的。”
“我们这样的人还在乎现在拥有的东西吗?”郑晟放肆的大笑起来,“如果我们失败了,我就算给你承诺的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如果成功了,我们将拥有的不是现在的眼界可以看清。”
张宽仁没有笑,他看着那漆黑的幕布,深不见底的幕布。他走出这一步,前途就如那片黑暗,所有的路都需要自己一步步摸索。他们将要面对最强大的敌人,然后把最好的朋友变成仇敌,这就是乱世之争——通往权与力的顶峰之路。会有无数亡灵陪伴在左右,他会用虚伪的善良欺骗信任他的人。
他伸出右手,“我答应你,“但是……”
郑晟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现在翠竹坪不是我说了算,我的父亲和叔叔还在,我不可能越过他们,因为我绝不会对他们动手……”
“真是个感人的故事,”郑晟看着他的手,张宽仁的手不大,手心是橙黄色的老茧,看上去像是镀了一层金。他这么辛苦的练刀,不仅仅是为了防身吧,“我从未想过让你成为不忠不孝之人。”
“我与你合作,所以许多事情要说在前头,我是明教的光明使,但翠竹坪是我爹说了算。”
“那会影响我的计划吗?”
“他可以困住我的人,但无法困住我的心。”张宽仁双手在胸口摆出一朵绽放的火焰,用低低的声音吟诵:“生又何欢,死有何惧。他们在年老的时候背叛了自己的心,但我还年轻。他们失落的教训让我刻骨铭心,使我不会重蹈覆辙。”
郑晟感觉到一股说不清楚的东西从头顶灌注到脚底,仿佛整个人的身体和心灵受到了一层清洗净化。一个人要真的准备好为什么东西牺牲性命,开始信仰什么,都会有这种感觉吧。
他们信仰的不是弥勒佛,也不是光明佛。他在心里默默的想:“我们都需要一个信仰,但信仰什么由我们自己定。”
张宽仁坐下来,“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计划了。”
“你直接联络于家的大小姐,以翠竹坪的名义向温汤于家购置一批兵器,她会卖给你,她正在迫不及待出售铁器。”
张宽仁愣住了,“这算什么计划?”
“我们会付钱,坐山虎现在不缺钱,我们只是借你一个名头,让翠竹坪的张舍为我们交涉,让于家在官府面前蒙上一层皮。”
“……然后风险都嫁接到我张家。”张宽仁无奈的摇头苦笑,“和你合作,我早就有了被坑的准备。”
“杜恭残杀无辜,山民与弥勒教妖人勾结作乱,这是现成的购置武器的借口,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说服坐山虎派一百人过来骚扰。”
“一百人?”张宽仁冷笑摇头,“他不敢吧,没有五六百人,没靠近翠竹坪就完蛋了。”
郑晟不知道明教的势力有多大,张宽仁这口气听上去在向自己示威,或者是显示实力。双方既然合作,彼此都有底牌,现在弥勒教好像处于弱势的一方。
“好吧,这件事情我知道了,我会去于家谈,事情成了我会命人传消息给你。到时候,你先交钱,我们再约好取货的方式,我拿不出许多钱垫货。”张宽仁简简单单的做出承诺,这件事他有办法解决。
“现在老爷子在还不知道你的事情,今天夜里他要招待贵客,命我抓捕逃走的张金宝。你现在就走吧,以后不要再亲自来翠竹坪了,我不敢保证老爷子知道你的事情后,会不会把你交给张世策。”
“不能吧?”郑晟难以相信。明教已经堕落成这样了吗?可张宽仁的表现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
“走吧!”张宽仁催促。
郑晟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