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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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郎中。”
“在。”
“你挑十个大夫下山行医,不要进入村寨,只给零散的山民行医,无论多重的病,只要能救,一定要施以援手,需要的药材只管找我们要,要在短时间内创下名声。记住,不能收山民们任何报酬,等他们对你们感恩戴德,愿意做任何事时,记住他们的住处和名字。”
“是。”
“你们不许进入村寨,但要多交往经常进下坪寨卖山货的人,知道吗?”
“知道了。”
郑晟默默的看着周才德下令,弥勒教的精英不是手持长矛的青壮汉子,而是这些可以随意蛊惑人心的人。有了他们,弥勒教才会有源源不断输血。
下坪寨在茨坪寨的东北角,是茨坪的第二大村寨,也是罗霄山区的第二大山寨,有一千多户人家。攻取下坪是送给彭山康的大礼,也是断茨坪寨一臂。
“你们都走吧,周光留下来。”
火把照亮的场地很快只剩下了三个人,一个瘦弱的中年人坐在原地没动。
郑晟从阴影中走出来:“我一直很好奇,袁州城内谁才是我们的伙伴,现在我知道了。”
“这个秘密原本只有五个人知道。”周才德心有隐忧,“但哥哥当初为了博得坐山虎的信任,把秘密告诉了他们。”
“彭山康没有提及这件事,我们权当不知道。我们要在罗霄山中生存下来,不能只靠自己。”对未来的路,郑晟早有了完整的计划,王中坤是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人。
“周光,”郑晟向那个中年人招手,“我们想让你回袁州,与城内的教众建立联系。”
“香主尽管吩咐。”周光说话文绉绉,语速很慢。他是周才德推荐的人,郑晟不熟悉弥勒教众,只能相信周才德的判断。
“出了山会很危险,一旦被熟人辨认出来,很可能会落入官府的手里,还有可能连累城内的教众。”
周光淡淡的说:“嗯,我知道该怎么做。”
郑晟想起周才德的介绍,“你有传教十年了?”
“遇见彭祖师之前,我传过明教,宣扬光明佛,后来反了明教戒律被驱逐出教,彭祖师找人把我要了过来。”
“是吗?”郑晟没想到他还有这等经历,“你读过书?”
“嗯,”周光有点迟疑,“没考中秀才。”
“那你留下来,”郑晟想了一会,朝周才德摆手,“这个人我另有安排。”
周光苍白的脸上泛出一阵潮红:“香主可是怀疑我不能保守秘密吗?”
“不是,”郑晟笑着摇头,“联系王中坤不急一时,只要先给他送一份信,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让你去办。”
周光显然不相信他,坐在一边闷头不语。
“你读过书,子不语怪力乱神,又传过明教,那你相信弥勒下世吗?”郑晟很随意的问话,“弥勒下世,天下净土。”
“我不知道……”周光盯着一边摇曳的火把,“当年在我重病将死的时候,是明教众救了我,后来我偷东西,是彭祖师收留我。”他目光迷离,“净土,即使有,也离我很遥远吧。”
“我不信,”郑晟扭头看周才德,“刀枪不入是可以看得见的谎言,净土将临也许是第二个。”
周光抿了抿嘴唇,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周才德低头沉思,像一个被训斥的小孩,捡了一块小石头在地面无意识的乱画。
“至今队伍里还有许多人相信刀枪不入,他们因此不会恐惧,但也因此学不会怎么去打仗,这是彭祖师的错误,而净土……,是另一个!”郑晟说出来的话像刺出的长枪,揭开了两个人在心底遮遮掩掩的伤疤。
“不是,”周光抬起头,情绪控制不住的激动,“如果香主把这句话传出去,心就散了。”
“我当然知道,”郑晟笑了,“但我们终究要面对现实。终有一日,我们会把坐山虎踩在脚下,拥有远比罗霄山大的地盘,我们要让天下人都跟着我们去朝拜弥勒,恭候净土临世吗?”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即使身处困境,从不会怀疑会见到一个光明的未来。
周才德彷徨起来,他不明白郑晟要做什么。他们这些人是因为共同朝奉弥勒佛而聚团,如果失去了唯一的精神寄托,那便真的看不见一点点光明。
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如果前路没有一盏明灯,大概会彻底绝望吧。
63。第63章 我的队伍()
那个连脑袋都罩在白色衣衫中的人,很少与教众接触,传言中他是彭祖师的第三个弟子,奉命来解救败军的人。
知道郑晟身份的人不多说一言,任由普通教众猜测。在武功山山谷中的那个夜晚,不少人听见了周才平的惨叫,但隐约猜到真相的人都把那个秘密藏入心底。
真相只有一个!他们再次返回笔架山,坐山虎提供了四个月的粮食,这是周才平没有做到的事情。
笔架山的民夫挑着担子从山顶下来,已经来来回回挑了三天,彭文彬奉命带这一百山贼随行压阵,说是压阵,其实也是给弥勒教信众一个下马威。
看见那些敞开胸口提着大刀随处乱走的汉子,周才德和郑晟不得不亲自维护秩序,以免教众被人欺负。
瘦瘦的彭文彬与他族兄彭山康很相似,沉默寡言阴沉着脸,对周才德不露笑容,唯有对郑晟还能说上几句闲话。他的瘦不是瘦弱,干瘦的胳膊像是铁铸,由他背着刀的分量,可以看出他的力量相当强悍。
经过这几天接触,郑晟看出来彭文彬是坐山虎亲信中的亲信,相当于笔架山的大总管。
第三天傍晚,彭文彬押运挑夫把粮食送入弥勒教的营区,周才德领人在山坡脚下迎接。一百步外,郑晟正在与周光在木棚里正在争论着什么。他不理周才德,主动过去找郑晟:“明天不来了,四个月的粮食,先给一半。”
“寨主当面答应的事情,不能反悔啊。”郑晟摆摆手示意周光先走,他把不快都写在脸上,没有因为寄人篱下显出卑微之态。
“寨主说了,后续的粮食不会少给你的。”
郑晟半开玩笑半认真:“寨主不是怕我们跑了吧。”
“逃?”彭文彬冷笑,“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还债吧。”
有些东西可以伪装一时,但不能保持长久,彭文彬与弥勒教教众接触多,看出来这个军师比周才德说话做事有底气。周才德面对他时,虽然也颇有气场,但只要他表现出冷淡,周才德很快会不安。
他不愿意与唯唯诺诺的人多话,所以习惯与郑晟打交道。这几天在弥勒教营地的见闻,让他隐隐觉得郑晟在这支队伍中的身份不像仅仅是军师,不禁产生了好奇心和警觉心。弥勒教众在笔架山下的活动绝不能脱离山寨的控制,防止有一日养虎为患。
“好吧,好吧,”郑晟无奈的扬样手,“我马上去清点。”
彭文彬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郑晟指使七八个汉子去清点粮食,自己跟在后面压阵。“哎,让让,别在这碍事。”他光着膀子喝叫,赤刀绑在后背上。
赤刀太精致,比不上周才德和彭文彬的佩刀有气势。赤刀像是刺客的武器,那两人背的刀才像是战场的利器。但一个人的气场,不是由武器决定的。
晃晃荡荡的山贼偷看彭文彬的脸色后,让到一边。清点的速度很快,彭文彬不屑于在答应别人的事情上耍手脚。粮食分毫不差,郑晟拱手道谢:“多谢虎王,多谢小寨主,替我感谢虎王。”
周才德在一边旁观不插话,彭文彬的疑心越来越重,转身带着小喽啰们走了。
等坐山虎的人离开,信众们才敢表现出雀跃,相互喜笑颜开。周才德心里苦笑,这些粮食不是坐山虎免费提供,而是郑晟用攻破下坪寨的缴获预借的。能从虎口掏食,得益于那天他表现出来的勇气和郑晟侃侃而谈的细致分析。也正是因为郑晟那天面对坐山虎条理清楚的阐述计划,让彭文彬留意了他。
有了粮食,信众们立刻有了干劲。
随后的几天,周才德领着一帮老家伙绕着笔架山看风水,挑了一个向阳的东坡为基地。他把队伍分成三部分,年轻人开始砍伐树木,用泥浆和枯草筑造土基,准备筑造房子。老人们负责做饭,摘取野果,虽然有了粮食,但也要省着点吃。
有人在附近找到水源,连续挖了五口井,不用再去三四里外的山脚下去挑水。
东坡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秦管家协助周才德管理各项事情的进度。郑晟依旧是个甩手掌柜,他每天找来周光等十几个人在小木棚里商议着什么,偶尔还会传出争吵声。
夏天结束之前,山里的弥勒教义军消失了,笔架山下多出了一个村落的雏形。
这里是笔架山,没有山民敢来这附近窥测,他们藏住了自己。对许多人来说,这都是个好消息,官兵不用再爬山钻林了,杜恭杀几百个不幸撞倒刀口上的山民回去交差,就算是剿灭了弥勒教残部。
罗霄山像一张罗盘,有七八座山环绕茨坪这片平原,盗贼们偶尔出山活动,在山中的村落里收取粮食或者去远道打劫客商。官府不敢来山里征税,但山民们的日子比袁州城外的百姓好不了多少。
木棚里。
“你没得过天花,是吗?”郑晟摇晃瓷瓶里的牛痘和乳汁的混合物。
周光撸起衣袖,露出白白净净的胳膊,“没有。”每次见到郑晟,他都无法克制心中敬畏,因为他是为数不多知道周才平是怎么死的人之一。
“这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郑晟拿起一柄锋利的小刀,刀光一闪,细细的胳膊上多出一个半寸长的口子。
“过几天,会很瘙痒,如果起了疹子再消失,你就不用再担心患天花了……”郑晟低头仔细的包扎,如果不造反,他觉得自己会是一个很好的大夫,“有你们这些人,才让我弥勒教与山里的盗匪不同。”
周光忽然觉得郑晟不那么可怕了,唠叨的人通常会比心软,但他不知道,这只是郑晟被余人传染的习惯,只有在给人种痘的时候才会显露。
“香主也是袁州人吗?听起来口音很像。”
“是啊,”郑晟拍打他的胳膊,“好了。”他挑选了周光作为第一个种牛痘的人,如果成功,他便要推广出去。虽在深山,但不能忘了种痘之本,“这些天我已经说的很清楚,还有人不明白或者不服从吗?”
周光摇摇头,又点点头,他很困惑,不知道这位香主究竟要干什么。如果他的计谋成功,这山里的人还算是弥勒教义军吗?他宁愿称呼那是计谋,他犹豫着问:“彭祖师会怎么说?”
郑晟眉头皱起来,“彭祖师太遥远了,我才是站在你面前的人。坐山虎答应借给我们四个月的粮食,四个月后,快要到冬天了,彭祖师不会给我们送来粮食。”
周光感觉到刚才还温和的人骤然间重新变回一堵坚硬的墙。
“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活下去啊。”郑晟叹着气,粗重的眉头蜷缩的像一滩浓墨。他表现出来的失望,让周光觉得说了错话。
彭莹玉在这支队伍中拥有无可比拟的威望,这是一柄双刃剑。郑晟利用彭莹玉弟子的身份顺利的接管了弥勒教残部,但要想消除彭莹玉遗留下来的影响等于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