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3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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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便能看清楚浓烟中火光闪耀,掺杂着哭喊声。
很快,村寨东边的山顶上燃起了烽火。
天色晴朗,烟柱直冲向天,这是报贼的烽火。
苏州城头瞭望兵丁看到这一幕,一溜烟的奔向府衙。
“东边的盗贼又来了”。
片刻之后,一队骑兵出城门举红旗风卷残云般向东杀去。
府衙中,彭怀玉当中而坐,面色铁青,向左右道:“张士诚死不承认,等我抓他个现行,看他如何说法。”
苏州府与松江府近在咫尺,年初以来相安无事,从早稻收割以后,这里忽然变得不太平,常有盗贼出没,而且袭击的都是天启军的辖地。彭怀玉派人与张士诚交涉,但张士诚坚决否认不是自己的人。
半个月前,彭怀玉专门从江阴来到苏州,秘密布置此事。
苏州松江一代河流众多,年初争地盘时毛大率赤潮骑兵进驻此地。后来赤潮骑兵调回金陵城,彭怀玉专门向郑晟请示留下了五百人。刚才领兵杀出城外便是领兵的千户王天睿。
半个月来,苏州府三处村落被抢劫,刚开始只是些荒僻的地方,见天启军只是反应迟钝,这些所谓的盗贼愈发蹬鼻子上脸,这次竟然杀到苏州城东布置了烽火台的地方来。
坐在左手的黄子希,道:“张士诚在高邮城顶住了鞑子百万大军的攻击,悍勇之徒啊。”他从罗霄山上早早投奔郑晟起家的山贼头目,一路没什么耀眼的功勋,只凭资历熬到了苏州镇抚司的位置。
彭怀玉板着脸,“我已禀告过宗主,江浙行省一山不容二虎,张士诚如果老实,我们也不用去领袭击义军内讧的骂名,但他主动惹事,我天启大军也不是吃素的。”
黄子希不说话,他已习惯做个好好先生,这里是打是和也轮不到他来做主。
两百骑兵沿着官道风驰电掣,空旷的大路笔直延伸向东方。
赤潮骑兵的战马都是天启在湖广精挑细选出来的,远远看去就像一朵云彩在丘陵间起伏。
烟火中的村寨传出的哭喊声愈来愈大,女人和孩子从点燃的屋子里逃出来。
一个满脸黑胡须的中年汉子杵刀站在村口,脸色阴霾,目露凶光,对眼前这场人间地狱的场景视而不见。
盗贼正杀的起劲的时候,忽然,从村子东边山坡上冲下来一个瘦下的汉子,到了黑胡须汉子面前,脸上神情略带慌张的禀告:“三爷,不好了,红巾贼的骑兵出城了。”
那贼首冷哼了一声,不屑道:“来了这么多次,终于听到个响了。我原以为吹的震天响的彭怀玉是个没卵子的家伙。”
瘦小斥候汉子没贼首那么镇定,急道:“好几百骑兵呢,三爷身份高贵,警告红巾贼便可以了,何必以身冒险。”
“说的没错,”黑胡须汉子被捧的舒服,先夸了部下一句,抬头用鄙视的眼神看向西边山顶的烽火,大声喝道:“不要再抢钱财了,把村子里的人杀光马上撤走。”
白衣盗贼手脚麻利,村子中惨叫声此起彼伏,频率增加了许多。
又等了片刻,黑胡须汉子也不清扫战场,伸手在嘴巴打了个呼哨:“走。”
一群人从浓烟中冲出来,直奔东边的孤山方向逃去。
“骑兵来得快又能如何,爷又不会蠢到走大道让四条腿的牲畜撵。”黑胡须汉子边走,边扭头骂。红巾贼真是蠢到没救了,烽火点起来,不是就已经告诉他这次回有人前来救援吗。
等王天睿的骑兵冲到村落边,正是火势最旺的时候。十几个刚从村子里逃出来的幸存者正在扑倒在大火外哭叫。
王天睿立在村口张望片刻,道:“贼子不敢走大道,要么往孤山方向走了,要么往西京河方向逃去了。”
“怎么办?”亲兵问。
“兵分两路,我率人去孤山方向,你们往西京河方向追,”王天睿右手紧紧按住刀柄,“追到贼人后,尽可能抓活的。”
“遵命。”
两百骑兵迅速分成两列。
苏州府和松江府这么方圆大小的地方,追捕耽误片刻,贼人便就逃回去了。王天睿下完命令,策马便往孤山方向奔去。
往走五六里路,路上看见贼人着急忙慌时丢下抢劫到的财物,他禁不住狠狠的拍了拍马背。孤山就在前方,等贼人入了林,再想抓住他们就不那么容易了。
白衣盗贼一路朝丢下的东西原来越多,远处骑兵急促的铁蹄就像快要踩在他们的后脑勺了。
黑胡须汉子边跑边喝骂:“把东西都丢了。”
赤潮骑兵如一团火,来到太快了。他当盐枭时便于官兵缠斗,也未曾见到蒙古人有如此行动迅捷的骑兵。
“进了山,我们就不必怕他们了。”他狠狠的踹了一脚肩膀上搭着一个小布兜的汉子,“留着性命回去吧。”
葱郁的孤山就在前面。
众贼冲进丛林,如受惊的兔子消失在茂密的草丛里。
过了好一会,黑胡须汉子领着部众登上一处坡顶,远看着山脚下骑兵呼啸而至,才发现手心一片潮湿。嚣张的气焰早就不见了,他沉声下令:“此地不是久留之地,现在就走,连夜回松江府。”
如他所料,赤潮骑兵在入山口只停留了片刻功夫,王天睿留下十个人看守马匹,领着部众踩着荆棘林走向密林。
白衣贼众按照早就查探清楚的道路在密林中一路往东行走。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道路前方遇见一处峡谷,山泉汇集在此处形成一条溪流。
眼见天色渐晚,虽然知道有人紧追不舍,贼众也不再很是惊惶。
“在这里喝口水,歇息片刻,”黑胡须汉子下令,自己走到溪边捧起溪水咕咕喝起来。想着这一路辛苦,仿佛又回到他当年贩卖私盐被盐丁追赶的经历,忍不住又想骂几句老天爷。
“嗖!”
一阵疾风从他耳边滑过。
“嗖!嗖!嗖!”
离他半丈远的汉子忽然扑倒在溪水中杀猪般的惨叫,一尺长的羽箭杆露在他大腿外侧。惨叫声此起彼伏。
南边的密林中传来喝叫:“放下兵器,抱着脑袋跪下,乱动者死。”
“中了埋伏。”黑胡须汉子低头掩饰惊惶,密林中看不见有多少人马。
“不能被俘虏!”他一边弯腰一边看四周的动静。部众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一群蠢才!”他暗骂一句,忽然如豹子般往北边密林中窜过去。
“嗖!”一支羽箭穿过树叶袭来,钻入他左胳膊。
这支箭就像只领头雁,紧接着一片弓弦声响起,七八只箭随后飞来。就在他倒地惨叫的瞬间,身上又多了四个窟窿。埋伏在暗处的天启军手下不留情。
“不要放箭了,不要杀他,”一个白衣贼人双手抱着脑袋站起来,“他是张士诚的兄弟张士信。”
第434章 陈兵()
张士信是被绑在木板上抬回苏州城的。
一百威武的骑兵压阵,白衣贼众在一片骂声中从苏州东门押入。
百姓表达愤怒的情绪最直接,泥巴和石头砸在张士信脸上,让他睁不开眼睛。
王天睿回府衙复命,内心深处对右卫大将军彭怀玉的佩服又增加了一份。如果不是孤山深处的伏兵,他们多半是抓不住这群盗贼了。
“大将军,是张士诚的三弟张士信。”他掩饰不住内心的欣喜,这可是一条大鱼。
“王千户辛苦,”彭怀玉沉着脸挥挥手,“把张士信押上来。”
王天睿连忙提醒:“他在山中想逃跑,被射中了五箭,其中有一箭射中小腹,只怕经不起折腾。”
“死不了吧?我也不杀他。”彭怀玉冷笑一声,“他在我苏州地界烧杀抢掠时可没动过仁慈之心,押上来!”
“遵命!”
王天睿转身出门招招手,两个兵士抬着一块木板走进来。
张士信躺在上面,紧闭双眼,牙关紧咬。
“张士信,你还有什么话说,”彭怀玉冷笑一声,“我倒是要看看,张士诚这会还怎么厚脸皮不承认。”
“呸,你算什么东西,敢质问我大哥,”张士信忽然睁开双眼,狠狠的啐了一口,“我大哥在高邮城抵挡蒙人百万大军的时候,你们这些缩卵子的人只敢在洞庭湖上与鞑子捉迷藏。”
内心高傲如彭怀玉,也不得不承认,张士诚在高邮城抵挡元军一年,是天下大势逆转的节点,但这不是张士信可以滥杀无辜的理由。他唾骂道:“张士诚豪杰也,怎么有你这个猪狗一般的兄弟。”
彭怀玉对张士诚英雄惺惺相惜,站在一旁的王天睿可没那么好的涵养。他刚见过被烧杀抢掠过村落的惨状,本就对张士信恨之入骨,又听他侮辱天启,便顺脚用皮靴的根踩在张士信的脸上,喝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就算你是张士诚的兄弟又如何。”
“有本事你杀了我啊,大哥自然会给我报仇。”张士信含糊不清的回骂,倒是个硬骨头。
彭怀玉皱皱眉头,道:“先押下去,找个郎中帮他看看,就算死也是要开刀问斩的。”
杀人偿命,只是对黎民百姓而言。
虽然苏州城有数百百姓请命,张士信杀人证据确凿,彭怀玉也不能就这样把张士信杀了。
天启正处在一个非常微妙的时期。在彭怀玉看来,周边几大势力,天启与张士诚的战争是最不可能避免的,但开战必须由宗主府来决定。
府衙的卫队押送了八个白衣盗贼在当街口,鸣炮震慑后斩首示众,算是给百姓们一个交代。彭怀玉杀伐果敢,张士信杀不得,他的那些亲随就没这么好运了。
张士诚异动,彭怀玉当即命信使日夜兼程奔向金陵城禀告,估计两三天后便会接到回应。他留在苏州城等候。
与张士诚是战是和就看这几日。彭怀玉不由得暗自生出期待。
将军的权力和荣耀都来自战场,他由衷的喜欢天启的一切,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两日后,宗主府的回应尚未回来。斥候送来急报,松江府张士诚军全部出动,铺天盖地向苏州城方向杀来。
百姓是最早闻到威胁气息的人。苏州郊外数万百姓抛家舍业往无锡镇江方向逃难。
彭怀玉再急报金陵。
江阴要塞两万士卒连夜南下。
一时间苏州城兵士进出不绝。
彭怀玉雷厉风行,只花一天时间,驰援到来兵马加守军在城东南角和东北角临河布置了两座简易的兵营。
傍晚时分,彭怀玉沿着河道巡视战场。营中将士士气高昂,号子声此起彼伏。张士诚军来攻,就凭这两座营寨,他便可以让来犯之人近不了苏州城。
远处稻田掩盖的道路中,七八匹战马飞驰而来,正是清晨率部出门打探消息的王天睿。
他策马到彭怀玉百步开外,下马快步上前。
见到彭怀玉,他从腰间皮囊掏出一个纸团出来,在手中平整了几下,呈上去,禀告:“这是张士诚军刚刚发出来的布告,贼人诬陷我天启军诱捕张士信,杀他士卒,起兵来报仇。”
彭怀玉伸手接来,仔细看了一遍,这布告应该是从什么地方揭下来的。
“要战便战,弄这些繁文缛节做什么,”他随手把纸团交给亲兵,狐疑道:“张士诚这到底还真想开战,还是假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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