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2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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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船摇晃的方式变了,隔着船舱可以听见耳边浪花声越来越大。
战船出发了!
今夜风浪很大,船舱里的蒙古人渐渐有些眩晕飞,他们死死的抓住挂在腰间的兵器,那是他们力量和信心的源泉。
“上岸,上岸!”几乎每个人都在心里呼喊,默默的向草原上长生天祈祷。祈祷他们的神能够保佑他们能够再次成功的做一次强盗。他们在汉人的土地上做了几十年的强盗,以至于他们以为自己变成了这里的主人。
木鲁站在船舷边,双手死死的扶住坚固的木栏,昏暗的光线掩饰住了他苍白的脸。不是他不勇敢,几乎没有来自草原的勇士能够平静而坦然的面对这种环境。
细小的雪粒丛黑暗的空中坠落下来,砸在脸上有轻微的疼痛感。
“下雪了,”巴特尔瓮声瓮气的说,“将军,外面风大寒冷,我们回船舱里去等着吧,船很快就会靠岸的。”
“嗯,”木鲁答应一声,但脚下没有动弹。
他不走,长的像头熊的巴特尔也不敢动。
风呼呼的吹过,江浪啪啪的拍打这船板。木鲁必须要双手用力才能稳住身形,有几个亲随在甲板上摇摇晃晃,几乎快要摔倒,巴特尔打了手势令他们回去,只留自己陪着木鲁。他知道这位少将军心里其实很紧张。
过了许久,木鲁忽然喋喋的笑起来:“快下雪了,风这么大,贼子应该想不到我们会在今夜才袁州渡江。”
“正是,少将军宽心,我们很快就靠岸了。”巴特尔的信心比木鲁强得多,“少将军回船舱里等着儿郎上岸杀敌的好消息吧。”
“不,”木鲁出人意料的倔强,“我要站在这里看着我大元的勇士登岸。”
风呼呼的吹,巴特尔命亲兵从船舱里取来裘衣给木鲁披上。
风浪声哗哗,拍打着在大风中摇晃的战船。
对岸静悄悄的,一点火光也没有。这么冷的天,值哨的贼军兵丁也会躲进屋子里睡觉吧。船舱上许多人都在这么想。
天气不好,船走到很慢。
大约过了快一个时辰,船舱里的蒙古勇士已经被晃得七荤八素,有人把几个时辰前喝进去的壮胆酒土得干干净净,狭窄的船舱里弥漫着一股恶心的气味。
船头出现了几个身影,几个常在长江里捕鱼的水手被交到甲板上。他们现在下面驾船水手但头目。
木鲁忍住厌恶问:“怎么还没靠岸,离对面还有多远?”
一个满脸褶子的船工小心翼翼的回答:“已经走了一大半,风太大了,实在走不快。”
木鲁像是面对什么污秽之物一般,嫌弃的挥挥手,“快点,要是耽误了事,我把你大卸八块扔到这江里去喂鱼。”
两个船工哆哆嗦嗦的被蒙古人押下去,他们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
又过了一刻钟,船队的速度更慢了,好像正在等待着什么。
“看,”沉寂的木鲁忽然尖叫起来了,伸手指向前一刻还漆黑一片的南岸。
那里忽然有亮光闪烁。
犹如深山中忽然燃起了大火,火光迅速蔓延,南岸星星点点,就像时夜幕降临时城中亮起了万家灯火。
“看!”木鲁伸出去的手臂如一根笔直的木棍吗,声音战栗。
巴特尔惊呼:“我们被发现了!”
他们向长生天祈祷了整个夜晚的事情没有发生,也许是长生天不再眷顾他们,也是沉睡了许久眷顾汉人的神已经苏醒了。
木鲁收回手指,顷刻间有些无措。
巴特尔看看左右急速形势战船,小声问:“我们要退兵吗?”他知道这是错的,但凭直觉他认为不该在这样的环境中与贼人对战。
“不!”木鲁尖叫,“开弓没有回头箭,命令船队加速,今夜我们一定要登上袁州。”
桅杆上的“气死风”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江面上庞大的船队显现出来,犹如来自海龙王的大军。蒙古人庞大的水师阵营给了自己人许多信心,就像在寒冷的冬天里抱团取暖。
几乎在同时,南岸火光也在慢慢变得密集,那里闪亮的光华竟然不逊色于江面上蒙古人的船队。
大大小小的战船如脱缰的野马离岸,水寇在寒风巨浪中含着洞庭湖人传承了几百上千年的号子。蒙古人听不懂那些,那是汉人被刻在身体里永不屈服的灵魂。
“我们可以被打败,我们可以屈辱的低头,但是那被封印在灵魂中的桀骜之心终会重见天日。”
这是郑晟在天启之书写下的话。
小船对着大船迎面冲去,两片光华在黑暗的江面中迅速靠近,然后重合。
风声掩盖了喊杀声,在这样的夜里张嘴喊出什么声音来是一件非常费力的事情。水寇把铁爪挂上船舷,如猿猴般顺着绳索攀爬上去。
他们口衔利刃,眼神专注的像要放出光来。
风浪是他们最好的朋友,蒙古人弓箭手射出来的羽箭落在汹涌的波涛里迅速不见了。
在陆地上蒙古人可以射中百步之外的碗,他们可以在飞驰的战马上射中逃窜的野鹿。但这里是江面——风浪交加的江面,他们瞄准的对手一会在左边一会在右边。战船比草原山的最烈的马还难驾驭。
一座战船着火了,火光照亮了江面。杀红眼的水寇登上船后发现根本不可能把慢船舱的蒙古人杀完,他们什么也顾不上了,点燃这座战船。
战船变成了一座烤箱,眼看火势已经无法扑灭,登上船的水寇抢先一个个跳进汹涌的浪涛。
蒙古人从甲板里跑出来,他们被大火包裹,在往外是一片冰冷的水面。驾船的水手门能找到一块木板就匆匆跳下水,虽然下水也未必能活,但再留在船上唯有死路一条。
这是一幅绚丽的画面。
随风吞吐的火舌,黑暗中汹涌的浪涛,船舷边密集的伸出手求援的兵丁,浑身着火在战船上奔跑的士卒,还有……带着绝望跳下水凄厉的呼喊声。
沉闷的战场似乎突然间活过来!
一片雪花落在木鲁的脸上,他浑然无觉。
倪元俊抹了抹头顶,然后把粗糙的手指放在嘴边舔了舔,冰水润湿了他干枯的嘴唇,“下雪了啊!”他满意的笑。
第381章 破船()
人处在陌生的环境中总是更容易恐惧,尤其是自己无法适应的地方。
骑着战马的蒙古人在草原驱赶从汉地迁徙过去的渔民,那形势比现在只会更惨。但是,这里是风大浪急的江面。
一个又一个蒙古人在绝望中坠下冰冷且湍急的江水,然后就像沉重的石头坠落江底没了动静。
火在烧,照亮了天空中纷飞的雪花。
一片片鹅毛般的雪片在北方的搅动下拍打着张开的桅杆,向正处于叛逆期的恶魔在做着恶作剧,啪啪的声音如他的在笑,那些恐惧的人真好笑。
恐惧……,该死的恐惧!
木鲁松开手,才发现他快要把指甲扣进坚硬的木头里。落在他眼里的是一张张恐惧的脸,蒙古人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此刻,仿佛他们做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没用。
又一座巨大的战船被点燃了。
水寇如飞蛾扑火般跳下冰冷而江水,他们不知道自己能否或者回来,但人生能有此一战足以。
汹涌的江水卷走了许多人,水性精良的汉子的流水带走自己身体里的热量,耗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然后随浪而去。更多的人,他们身体里的血仿佛被燃烧的大船点燃,奔腾的热血驱走了寒冷和恐惧。他们在彻骨的江水中,一下一下的把凿子砸进结实的木船。
战船歪歪斜斜的随波而流,江水顺着被遭破的木船渗透进入,裂口越来越大,船舱里传来惊恐的狂吼声,蒙古人举刀在船舱里乱叫,但那帮不了他们。用生命换来的裂口最终会吞噬整个战船,让这座船与勇士的身体一起沉下水底。
从南岸出发的光华慢慢的蔓延开,把远道而来的蒙古水师包围在江心。
但可怕的是那不是结束,只是一片宏大的景象的开端。
江南岸边灯火还在蔓延,荒郊野外似乎正在变成一座繁华的城市,木鲁和巴特尔瞠目结舌,……,那里不知道有多少条木船。
只能容纳两个人的小船也在向江心漂移,倪元俊和陈友谅拿出了他们的所有。如天启一样,他们在这片江面上洒下了他们拥有的所有的筹码。
如果输了,那么就死掉吧,让不屈的灵魂等待下一次,也许是弥勒教死灰复燃,也许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汉人不会长久的成为什么人的奴隶,无论是蒙古人、色目人,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西边的黑暗中响起闷雷般的铁蹄声,在风雪交加的夜晚里没有吸引多少人注意。
江面上火光实在太瞩目,领头的骑士放慢速度,骑兵队列听首领的命令转换方向。几百匹战马踩着湿滑的道路爬上路边的一座小山坡。为首的骑士下马,远远望去,江面上最大战船落在他眼里也只如蚂蚁般大小。
那里的火光很美,美的让他心醉。
郑晟摘下铁盔,任由雪花拍打在他脸上。
他忽然跪下来,两个膝盖压在半尺厚的雪地上,举起双手,掌心对着漆黑的天空,“生有何欢,死有何惧,喜怒哀乐,皆归尘土。”
站在身后的骑士们跟着他们的宗主齐声吟诵,低沉的声音被风雪声掩盖。
江心的火越来越大,他就站在山坡顶观望,什么也无需再做。
既然倪元俊做好的准备,也就不需要他千里驰援,他怕离天完军太近会惊扰到他们。他们已经不是一家人,彼此协作,也彼此防备。
天完军水师的战船如在江心炸开的烟花,带着炫丽的色彩在江心绽放开,把蒙古人庞大的水师队列包围起来。
小船在大船的夹缝了穿梭,视鞑子船只队形如无物。
最大的那艘战船上,木鲁和巴特尔几乎惊呆了。
“天哪,我们上当了,”巴特尔如一只受伤的熊在怒吼,“他们竟然在这里埋伏了这么多的战船。撤兵,撤兵!”他已经等不及再询问木鲁的意见。
“不,”木鲁一只手紧握船舷,一只手拔出弯刀,“杀过去,登上南岸我们就胜利了。”他不甘心,一切变化的太快。
巴特尔拉住木鲁的手臂苦劝:“登不上去了,我们在江面敌不过贼人。”
木鲁的心一阵绞痛,如果今夜渡江失败,估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不会再有渡江的机会。巴特尔不明白,对他们父子来说,丞相脱脱的军令就像一柄刀子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渡江!渡江!”他绝望的呐喊。
旗舰上两位主将的矛盾让部下无所适从,庞大的舰队在家江心随波摇摆,不知道该勇往直前,还是退守北岸。
巴特尔心急如焚:“将军,再晚一刻撤兵,我们就来不及了。”
木鲁眼睁睁看着一艘战船着火,两艘战船招祸,三艘战船着火……,蒙古人如小鱼小虾般掉入深不见底的江里。大势已去,他紧咬着嘴唇,难以做出最后的决定。
藏在船舱里的蒙古人奉命走到甲板上,做好防备水贼登船的准备。最近的水寇战船离旗舰也有数百步远,暂时还威胁不到他们。
最下层的底舱里,一群衣衫褴褛的汉人正在费力的踩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