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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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眉头弯下,像是在微笑:“你真是彭莹玉的徒弟?”
“是。”
“昨天你就知道官府会派人来慈化禅寺找你。”
郑晟诚实的回答:“嗯,但是我不确定他们会什么时候到。”
“你为什么又不原留下那个药方?彭莹玉告诉贫僧,只要我们帮你办度牒,你会留下药方。”一心师父的话音平稳,脸上慈笑不退,“佛说普度众生,如果能救千万人性命,贫僧说此话是犯了贪戒、坏了修为,也心甘情愿。”
郑晟不管彭莹玉与慈化禅寺之间究竟如何。他行礼正色道:“事情变了,我的主意也变了,大师不要怪我。”
“贫僧能怪你什么?”一心和尚脸上波澜不惊,“东西是你的,你自己想好便可。”
“我要度牒,也会奉出药方,但要等去了袁州之后。行医需要帮手,我要向大师讨个人,药方会交到他。”
老和尚明白:“余人?”
郑晟点头。
老和尚的脸苦下来:“余人是个很好的年轻人,但做不了你们要做的大事。”
“大师不愿意,我一个人只怕去不了袁州。”
一心和尚抬起头,声音首次变得僵硬:“你在威胁我。”
“其实,现在我有没有那张度牒无所谓,大师父既然不给余人剃度,迟早要让他下山,为何不在现在?”
年轻的郑晟锋芒毕露,相比之下,年轻的余人像温室里的花。老和尚无可奈何的摇头:“我说过不让他去吗?你们果然都是一群如狼似虎的人。”
29。第29章 云山雾罩()
朝阳俯揽山林,鸟雀在竹林中欢叫,井口腾起氤氲的水汽。
禅房中。
余人的欢悦无法掩饰:“师父,我走了,我会经常回来。”在南泉山上住了十年,经历了慈化禅寺由盛转衰,他也要踏上离开的道路。
“去吧,不求名利,但求平安。这些年救治了那么多人,佛祖会保佑你的。”一心老师父眼皮低垂,乍一看像是睡着了。
郑晟合掌:“大师父,我会照顾好余人的。”他比余人年纪下,辈分也小。在人后余人可以不计较,但在师父面前被说的像个孩子,余人忍不住抿了抿嘴,想反驳找回点面子。
没想到一心老师父回答郑晟道:“余人就拜托你了。”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王管家昨日见了寺里破败的样子,没有在山上过夜,就宿在山下的石涧镇,等着郑晟等人下山。
郑晟拱手告辞:“走吧。”
两个年轻人走出禅房,悄然掩上木门。
一心和尚睁开眼睛,几十年的修为,他的心境早已如古井无波。
“弥勒降世,光明净土。新的时代要开启了吧,可惜我已来时无多,见不到那一天了。”他重新合上双眼,枯瘦的右手拿起木杵敲打在木鱼上,“笃笃笃”。
山道边的枯草刚刚抽出绿芽,两个年轻人矫健的身影在丛林中隐隐现现。
有个人作伴,郑晟走路的脚步愈发轻快,余人渐渐跟不上他的脚步。他气喘吁吁的说:“郑晟,《伤寒论》中说……”
郑晟忙伸出手,道:“打住,你说的那些我完全不懂。”
“不会吧,”余人站住了,“你没读过《伤寒论》,那可是……”
郑晟不理他,继续往前走:“我说你这个人烦不烦,你读过的书,我再读一遍岂不是浪费。”
余人紧赶几步跟上,这算是什么狗屁逻辑,但逻辑不通的人说话还这么理直气壮。他决定开个玩笑:“那你读过哪些医书?《神农本草经》?《黄帝内经》?你不会只会治天花吧。”
“哈哈哈。”郑晟的笑声惊起松林里的鸟雀。
下了山,往东走十几里就是石涧镇,那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集镇。正午时分,两人赶到石涧镇口。两个皂衣公人站在镇口观望,远远的看见的一个年轻的和尚过来,兴奋的连连招手。
“请问是慈化禅寺下来的神医吗?”
郑晟板着脸,道:“我叫郑晟。”他回头指着余人,又说:“他是我的帮手。”
左边的公人连连点头:“余人师父,我们认得。”
“哦,”郑晟转头,没想到余人在这一片还小有名气。在慈化禅寺上免费诊了六七年病,方圆几十里认识余人的人还真不少。
袁州府达鲁花赤大人的管家,在这石涧镇里跟皇帝差不多。两个人被带进一座青砖黑瓦的宅子,王管家打着哈欠正在与主人喝茶说话。
“神医来了。”留着短髯的主人见郑晟等人进门,连忙起来招呼。
王管家坐在那里未动,下巴朝上,道:“一心还真让你们两个年轻人去袁州,胆子不小。”
短髯的主人疑惑的看着郑晟,道:“这位师父确实年轻,是近年才上山的吗?”
郑晟合掌道:“阿弥陀佛,我原在云霄山定云寺的,两年寺里失火,我前奉师父之命前来投奔一心大师父。”
“原来如此,”主人不的点头,道:“一心师父是慈心佛子,几年未下山,竟然研出防天花的妙方,真乃天下百姓之幸。”
这荒僻的镇上没有东西值得留恋,王管家没功夫在闲扯下去,起身道:“既然来了就走吧,让老爷等的心焦,可是死罪。”他朝主人随意的一挥手,道:“张员外,借你一辆马车,多谢你招待,他日到了袁州,要记得告诉我。”
张员外连忙转过身行礼道:“一定,一定。”
一辆黑蓬马车停在院子里,驾车的两匹马很健壮。蒙古人当朝,大元各地都重视养马,南方也常见牛马牲畜群。
临上马车之前,郑晟抓住机会问王管家:“不知何人患上天花,让王管家这么辛苦的来到南泉山。”
“没有人患天花,”王管家斜看他一眼,道:“达鲁花赤大人现有两位公子,小公子刚过七岁。小公子前面三个兄姐都是患天花过世的。去年冬天袁州痘疫流行,老爷很担心,小公子一个冬天都被关在屋子里。你既然会防治天花,为何不向官府献策。”
郑晟松了口气,种痘预防天花也罢,如果是让他治疗,又要在鬼门关走一趟。没办法,这世道到处是不讲理的主,心情不顺就杀人出气。
他一本正经的说:“师父的方子才配出来,需要验证,年前我在周家堡试药后,又改了几味配药。”
王管家吓了一跳,道:”你的方子到底好不好用?”
“除非病入膏肓,否则药到病除。”这些日子,郑晟越来越觉得自己很有做传销的天赋。
十几个骑兵护卫在两辆马车左右,王管家上车前不自在的发闹骚:”贱民越来越不安分,出趟城也要这般兴师动众。”
郑晟和余人一辆马车,王管家自己一辆马车,沿着官道往南而去。
马蹄声得得作响,一路观赏山林、田野和江水各色风光,一行人天黑前到达袁州城外。
护卫骑兵在城门口出示令牌,马车进城后放慢速度,在青石板街道上绕行。小半个时辰后,他们进了一个院子,这里是袁州路最大的达鲁花赤赛罕的府邸。
王管家平日出了袁州城,各县县令都要奉为座上宾。这一趟差事没有油水,还很辛苦。他一下马车就打哈欠,颠颠簸簸睡了一路,都没睡踏实。
四个青衣小厮围上来,躬身弯腰打招呼。
王管家指着郑晟两人朝一个塌鼻子的小厮吩咐吩咐:“李三,带他们去歇息,明早再拜见老爷。”
李三答应道:“是。”
“唉,出了城才知道还是袁州好,”王管家扶了扶歪下来的帽子,像一只摇摆的大鹅走向挂着通红灯笼的院子。到了大门口,他突然回头嘱咐:“这两位是老爷请过来的郎中,不可怠慢了。”
“好嘞!”这句话很重要,李三对郑晟的热情立刻提高了八度,作揖道:“小师父,还没用膳吧?”
郑晟摸了摸孔瘪瘪的肚子,重重的点头。
“我这就去让厨子准备斋饭。”
“不用斋饭,”话音未落,郑晟见四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他硬着头皮指着余人道:“他不是出家人。”看来在事情没有眉目之前,还是要谨慎点。
晚饭有三个素菜、一个荤菜,米饭管够。在李三的注视下,郑晟强忍着没动那只烧鸡。为了不引起同伴的愤怒,余人矜持的只吃了个鸡腿。
晚饭之后,李四给两人安排住处。
郑晟摸着红色绸缎面子的棉被,心里感慨:“这条件还赶不上后世,但已经相差不远。”达鲁花赤家的客人就能有这待遇,不知这主人要奢侈到何种地步。不管在什么时代,要过好日子,只有一个办法——往上爬。
昨天还谁在草垫床上,余人摸着松软的被子心里有点不踏实,问:“郑晟,你真的会防治天花啊?”
“呵呵,你怀疑我?”
余人难得在郑晟面前男人了一把,苦着脸坚持自己的质疑:“没亲眼见过,不放心啊。去给袁州路的达鲁花赤的儿子治病,如果事情办砸了,我俩就要被剁了喂狗。”
郑晟坐在放了软垫的椅子,脱下硬邦邦的草鞋,不屑的问:“如果成功了呢?”
“如果成功了,大概能得到不少的赏赐吧,”余人想到天花病的恐怖之处,喃喃道:“也许,还会被朝廷相中。”
这可不是好事,郑晟轻轻拍了下脑袋,道:“可千万不要。”如果被送往南昌或者是大都,他这屁股再想坐回红巾军那一边就难了。弥勒教都乱成一锅粥了,彭莹玉在哪里?
他环视屋中犹如梦幻的环境,脑中灵光一闪,难道这就是彭莹玉给他的安排?
30。第30章 心火()
深夜。
从望江街北边一条小胡同走进去,布帘子里传出来的低吼声会让人以为这里是一座斗兽场。
正月底,还算是寒冷的冬季,一个大汉赤落着上身,虬结的肌肉像老树根盘在身上。他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双臂张开在拥挤的人群中划出一片独有的空间,嘴里吼吼道:“闪开,闪开,老子就不信了,今天的运气这么邪门。”
筒子在他手中翻滚,传出“噼里啪啦“清脆悦耳的声音。
“啪”一声响,筒子口扣在光溜溜的桌板上,大汉大喝一声:“豹子!”
他蓄足了气势,把筒子往上一提。还没等他看清楚点数,围观的赌友齐声发出泄气的“咦”,像是事先排练过的。
大汉瞪大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骂道:“妈的,我就不信了,再来一把。”
一个身穿灰色衣服的小厮看完结果后,不动声色的穿过闹哄哄的赌场,走进南侧一个挂着布帘子的门,里面是一条阴暗的甬道。小厮穿过甬道,走进一个小巧精致的院子,甬道口有两个守卫,看清楚是他放开道路。
甬道正对着三排房间的木楼,一层堂屋半掩的门,他推门走进去恭谨的朝里面禀告:“堂主,杨奇今天输了三十贯了,怕他输急眼了会闹事。”
里面传出一个沉稳的声音:“嗯,杨奇是匹狠毒的狼,他活动了一年,这个冬天把钱花的剩不了多少了。如果把他逼急眼了,我们会少一个很好的客人。今天到此为止,让前面放他一马。”
“是。”小厮回身出门。屋子里的人了解所有常来赌坊的客人来历,即使是那种烂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