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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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
郑晟手掌罩在眉头往山上看,眼里是一片冰雪的世界。山顶上灰蒙蒙的,连寺庙的影子也见不着。
“你这就走了?”
“这是师父的交代。”
郑晟双手抱拳:“好吧,多谢况师兄一路照顾。”现在的他,不会再为自己要孤身面对新的环境而忐忑。
况天回礼,转身离去。
郑晟站在原地,呆看了一会他的背影,苦笑着摇摇头,踏上山道。况天是真正的亡命之徒,这种人眼里不存在规矩,只看见利益。彭莹玉能降服这样的人,果然非同一般。他自己不也是默默的被彭莹玉感化了吗?
覆盖山道的白雪干干净净,没有脚印,说明从下雪后慈化禅寺的和尚没有下过山。
郑晟一如既往的保持着警觉。彭莹玉任命他为弥勒教的第三个香主,在他手下没有亲信时,一切都是水中月。
山道崎岖,好在一路没有险峻的地形。山道两侧见得最多的是松树,厚雪的覆盖下的松针翠绿欲滴。
半个时辰后,他抬头,终于看见前方半山腰间孤零零的立着一座寺庙。等他走到庙门前看清楚状况,微微有点失望,一座被许多人挂在嘴边的寺庙竟然如此破旧。
庙门的金刚护法的石像威武,“慈化禅寺”四个大字尚能看出鎏金的痕迹,但已基本呈现灰色。庙门左侧的木柱裂了好几道缝隙,歪歪斜斜,仿佛一阵风吹过来,这座庙门就要塌下来。
庙门大开,走上台阶见庙里的石阶清扫的干干净净,郑晟跺干净粘在鞋底的干雪。庙里冷冷清清,正对面有一个石头雕刻的香炉,拐过一个直角,迎面一条路通向大雄宝殿。
“有人吗?”声音在庙宇中回荡。
“有人的,”右侧的僧房里传来答应声,一个年轻的男人拉开灰色的木门走出来。他看见郑晟,怔了怔,问:“师父有何贵干?”
郑晟摸了摸已差不多是板寸的头发,合掌道:“我不是和尚。”呸呸呸,不是和尚合什么手,他匆忙又把手放下,道:“是彭师父叫我过来的。”
那年轻人长的文文静静,透着一股书卷气,热情的招呼:“哦,快进屋来坐,我这就去找师父。”他把郑晟引进门,自己往大雄宝殿后面转去。
郑晟坐在椅子上,环视屋中。除了他屁股下面的椅子,这屋里还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角落里有一个泥土垒砌的灶台,被烟灰熏的漆黑,灶台上架着一个大瓦罐,旁边还放了几个小瓦罐。
桌子上摆了几本破旧的书,他好奇的走过去,最上面的书皮用黄褐色的纸糊住,有三个端正的楷书“伤寒论”。
“这位小兄弟学医,岂不是同道中人?”郑晟还不知道别人的年龄,自诩为大哥。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会觉得自己年长。他这一个月里经历的东教训,超过人生中前十八年的所有。
他继续往下翻,下面一本是《金匮要略》,最后一本是《神农本草略》,都封包的整整齐齐。
外面传来脚步声,郑晟回到椅子上坐下。那个年轻人推门进来,朝他招手道:“师父叫你过去。”
郑晟起身跟在那年轻人身后出门。走到大雄宝殿门口,年轻人转头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叫余人,是一心师父的俗家弟子。”
“我叫郑晟。”后面就没有了。
余人领着郑晟来到一间禅房前,推门走进去。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一个留着花白胡子的老和尚盘膝坐在蒲团上。
“师父,郑晟带到。”
郑晟不敢再合掌,站出来拱手行礼:“郑晟拜见一心大师。”
老和尚看了他一眼,眼皮很快又垂下,轻声轻语:“既来之,则安之。余人,带他去剃度。”没有多余的话,彭莹玉果然都安排好了。
余人合掌问道:“阿弥陀佛,师父,他剃度后寄名在哪位师父的名下?叫什么法号?”
老和尚眼皮再次抬起,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郑晟,灰暗的眼睛渐渐明亮。片刻之后,他双手合在胸前道:“‘晟’者光明炽盛,你是风云际会的人物,不会在我寺中久留,就还叫本名。余人,把他寄名在石山名下,算是我的徒孙。”
“是,师父。”
郑晟脑子里嗡嗡响:“那我岂不是要叫这年轻人师叔?”
一心和尚不管他心里想什么,挥手道:“去吧。”
两人走出禅房,余人轻轻的把门带上,道:“你跟着我来,先去剃发,不要担心,庙里的师父都是很好的人。”
一个时辰后,郑晟的头发剃的干干净净,他也弄清楚了慈化禅寺的状况。现在这寺里只有二十八个和尚,如今大雪封山,香火彻底断绝。
郑晟的住处在余人的隔壁,这让他很高心。据他观察,寺里留下的和尚都是有清静修为的人,持戒甚严,言谈举止无一不是宝相丛生。要是让他和那些大师父住在一起,非把他逼疯了不成。
庙里的生活很清闲,有两个火工和尚专门负责做饭扫地,郑晟每天按时吃饭,吃完饭把碗筷一推,便无所事事。他剃了发、拜了师父,也没人来管他,烧香、礼佛、诵经……等等一律与他无缘。他来这庙里就是为了给自己镀一层身份。
在这里,郑晟只有一个朋友,那个名义上是他师叔的余人,不过他从来不称呼余人为“师叔”,而是直呼其名,余人也以为理所当然,从未提出过反对意见。
两个人年纪相仿,闲的时候又多,两三日后话越来越多。郑晟渐渐从余人口中得知慈化禅寺的遭遇。
十年前,寺庙里还不是这个模样,鼎盛时期,慈化禅寺有近两百个和尚,现在许多人已经各奔东西。当今皇帝崇佛,各处寺庙香火旺盛,没有像慈化禅寺这么破败的。
这一切的罪恶魁首要落到弥勒教头上。近年来,袁州弥勒教发展迅速,在各村建立香堂,贫贱富贵者都以烧香聚会拜弥勒佛为荣。村里设立了香堂,来庙里的人就少了,原来的香火钱都被弥勒教的教众收走。
闹了半天是彭莹玉反手打压了慈化禅寺。郑晟道:“佛经中说弥勒佛是未来佛,弥勒教拜弥勒佛,彭祖师与慈化禅寺师出同门,也有一盛一衰,看来世间无处不存“争”啊。”
余人急忙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小声道:“在寺里千万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
“寺里许多大师父说彭祖师是外道,蛊惑众生,死后是要下地狱的。”
郑晟哂然一笑,问:“你相信吗?”
“我?”余人呆了呆,他想了半天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白皙的脸渐渐红了,说:“我只是俗家弟子,一心师父年纪大了,下山不便,因此收我做徒弟,传我医术,让我替他行医,佛法上的事情,我不是很懂。”
郑晟还是难得看见男人脸红,忍不住哈哈大笑。书读多了的人,都是这个模样,他从前也有这样的同学。
“什么是外道?诸恶莫作,诸善奉行,便是佛弟子。”
余人想了想,道:“我也认为如此。彭祖师虽然医治了许多人,但他常用符水欺骗信徒,也许因为这些,师父们才称他为外道。”
“彭祖师是害的人多,还是救的人多?”
“彭祖师救了很多人啊,所以村民们不再上寺里来了,”余人低下头,小声说:“但是,他用符水,也害死过人。”
“救了十人,害死一人,算是罪过吗?”
余人的脸又红了,好半天才说:“算是吧。”
“好了,那就眼睁睁看着十个人死去,一个人半死不活,什么也不做,这就是正道,是吗?”郑晟说话很冲,态度有点凶。余人往后缩了缩,不敢再与他争辩,虽然他听出来郑晟是在指桑骂槐的说庙里的师父。
这是个有点懦弱的年轻人,郑晟暗笑,自己与他有什么好争的。在这个世界里经历一个半月,不知不觉中,他的气势越来越盛,心里认准的事情容不得被人质疑。
他突然来了好奇之心,问:“你的医术怎么样?”他对中医一窍不通,如果没有经历那些事情,如果他没有杀人,如果这是个太平盛世,他也许能在这个时代静心研究医学。但现在,他的心是热的,但血已经冷了。
“我只学了师父的皮毛。”余人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向墙角的瓦罐,道:“我用的药都是别人挖回来的。”
“那不是问题,你会开方子吗?”
余人斟酌片刻,说:“如果不是疑难杂症,我可以试试。”
26。第26章 兔子肉()
慈化禅寺中日子清闲到无聊,郑晟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一个目的——入僧籍。
“彭莹玉把慈化禅寺快折腾没了,但和寺里的主持还暗中有联系,世上的事真难以想象。”
他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俯览山下的世界。眼下他就像一个牵线木偶,被彭莹玉操纵在手里。雪后的天空,蔚蓝干净,山下是沉寂的原野,再往前又是连绵的群山。
“无论彭莹玉有什么图谋,他连那个药方也看不上,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吗?”
郑晟正在胡思乱想,眼角无意识的往四周瞥。忽然,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他猫下腰,小心翼翼的瞄过去:“兔子!”他差点没蹦起来,右手顺手捡起一开圆溜溜的石头,窜过去。
脚步重重的踏在厚雪上,一只灰色的兔子从枯黄的草里惊恐的跳出来,往郑晟相反的方向逃窜。也许是白花花的雪晃的它头晕,也是它被冻伤了,兔子脚步跌跌撞撞,一看就跑不远。
郑晟心花怒放,飞速冲过去,松树林里的碎石乱滚。“哪里跑?”兔子晕头转向,在灌木丛里绕着弯。郑晟想抓住它也没那么容易,在松林里兜了两个圈,直到砸出第五块石头,正中那兔子的后腿。
“好了,”郑晟按住它肥溜溜的后腿提起来,真肥啊!吃了五六天素食,他肚子里正缺油水,这兔子简直是送上门来的美食。
寺里和尚虽然平日一个个虽然慈眉善目,但郑晟不敢把这只兔子带回庙里。他把兔子埋离庙门一百多步的雪堆里,若无其事的返回寺里。他在这里很自由,和善的大师父们没人主动找他说话。
走进余人的屋子,“哎,哎,”郑晟敲打桌子,眉飞色舞。
余人放下手中书,转过头来,满脸迷惑的问:“你昨日对我提及的细菌之说很是新颖,但并非无迹可寻,释迦摩尼佛祖便说过,人体就是个大虫巢,但是肉眼见不到的东西,如何能实证?”
郑晟昨日与余人谈起医术,随口讲述了一些后世的常识。这个年代,检测手段靠望闻问切,他那点皮毛的医术英雄无用武之地。但余人听的很仔细,这一上午都在琢磨。
郑晟现在哪有心思与他讨论医术,压低声音道:“今日是春节,对不?”
“对啊。”
“你去伙房里帮我找个火种来,嗯……,还要点干松针和木柴。”
余人吓了一跳,问:“你要做什么?”
郑晟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问:“你是俗家弟子,要受戒吗?”
“要受戒的吧,”余人有点犹豫,“但是,我以后是要娶妻生子的。”
“那就是不守戒了,”郑晟拉住他的胳膊,恨不得把他推到伙房去,“动作快点,你跟那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