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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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晟坐在主座上,开口第一句话便直奔主题:“我们要攻下南昌!”
这不是他原本的计划,但局势的变化与他意料的不同,他没想到宽撤不花败的如此彻底。如今江西只有南昌还有一些抵抗力量,而江西行省的精华全在南昌。鄱阳湖附近良田万顷,是江西最主要的产粮重地。
“宗主英明,”张宽仁站出来,他十分庆幸自己赶上投靠红巾军最后的时机。在出山前加入红巾军和出山后加入红巾军,地位不可同日而语。这几日的变化让他看见了红巾军取得天下的希望,他缓缓道来:“取下鄱阳湖不仅可以获取足够的粮食,还可以占据长江水路,操练水军后可顺江东下,直逼应天府。”
长江好似中原大地的龙脉,红巾军如果想后续壮大势力,就必须要在长江沿线占据足够多的要地。
张宽仁的话还没说完,毛大忽然站出来抢了他的话头。
“张将军说的很有道理,但末将以为红巾军竖起了反鞑子的大旗,如今南人都直起了腰板敢对抗蒙古人的欺凌。宗主乃是老天爷选中的人,要领着我们南人驱走鞑虏,宗主当登基为皇帝,这样我汉人也有了自己的皇帝,与大都鞑子的皇帝对立,汉人也都有了希望。”
毛大这一番话半文半白,一听就不是他自己能想出来的。
中军大帐中立刻安静下来,毛大郑晟的亲信,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郑晟的暗示。
“称帝,现在是不是太早了点,”张宽仁心中暗自嘀咕。至少要等攻下南昌,红巾军有个像样的地方,郑晟称帝可光散请帖,不损颜面。但这样的话他绝不会亲口说出来。
彭文彬也不说话,一个月前他们还是地位相差不大的义军统领,他一时难以接受郑晟成了他们的皇帝。
周才德扭头看周边几人的动静,他要劝进也得跟在几人之后,不能冒冒失失的站出来。
王中坤嘴巴蠕动了几下,想站出来说什么,但脚下的步子没有迈出去。
片刻的安静之后,场面显得有点尴尬。
周顺、丁才两个年轻人先站出来,跪地道:“恭请(义父)宗主登皇帝位。”
“大胆,”郑晟脸色铁青,“谁让你们来劝进的,谁让你们跪下的,我圣教弟子只跪天地日月,你们这是不想在圣教红巾军中呆下去了吗?”
周顺和丁才连忙拍打膝下的灰尘站起来。
郑晟冷笑,“才打了一个胜仗就想当皇帝,这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吗?”
听郑晟否决了毛大的提议,大帐中好几个人暗自松了口气。站在大帐当中的毛大显得有点尴尬了。
“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郑晟的话斩钉截铁,“我是为了驱逐鞑子才出来造反的,不是为了当皇帝。”这句话半真半假,但已足够表明他的决心。
毛大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打乱了军议的节奏,原本准备出来说几句的统领都缩了回去。
等毛大退回去之后,郑晟正待重提话头,王中坤忽然站出来,低声道:“宗主,彭祖师和几位弟子四日前已经在长江岸边拥徐寿辉为帝,信使马上就会过来。”
他声音虽小,但如在大帐里点了一颗炸雷。
毛大立刻又站出来,看了看郑晟的脸色没敢把刚才劝进的话再次重复一遍。
“徐寿辉?”郑晟脸色僵了僵,“徐寿辉是什么人?”
王中坤娓娓道来:“徐寿辉是湖广麻城人,听说长的像极了弥勒佛,因此被邹普胜当做弥勒佛转世推为义军统领鼓动信徒,后来等彭祖师知道这件事后,木已成舟。”他人就在郑晟身边,但对几百里外的弥勒教内部事务了如指掌,郑晟也弄不清楚他是用什么手段来传递消息。
彭莹玉和诸位“彭党”弟子都同意了拥戴徐寿辉为帝,郑晟的处境就尴尬了。说起来他也是“彭党”的一人,而且现如今大江南北三教合一共同起兵反鞑子,他身为圣教红巾军的统领,决不能与弥勒教闹翻损声名的事情。
“他是四日前称帝?”郑晟的语气很冷。
王中坤心里有些害怕,“是的,邹普胜在长江中击败宽撤不花的大军后,立刻说服倪文俊、赵普胜、和项普略等人拥徐寿辉为帝,当时彭祖师和况普天并不在场。”
“这么说彭祖师是不知道这件事了?”郑晟低下头沉思。许多事情是他坐在家里想不到的,江北弥勒教军击败了宽撤不花,给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但同时给他带来了另一个难题。
王中坤道:“彭祖师当时不在场,但两日后就知道了。祖师爷有言在先,他一生的愿望只为一件事,就是把蒙古人从大都的龙椅上拖下来,绝不会登什么皇帝或王爷的宝座。”
这句话郑晟听彭莹玉亲口说过,知道王中坤不是在撒谎。“我们要顺从吗?”他拔高声音,问帐中诸位统领。
这个问题牵涉的难处太多,没有人能替他做决定。
“我说过自己现在不当皇帝的,所以必须要受一个皇帝管着。”郑晟自嘲的笑了笑,“我要见彭祖师一面,我可以拜徐寿辉为皇帝,但必须要答应我的要求。”
一切要等信使到了再说。
四天了,徐寿辉称帝已经四天了,他的部下王中坤都已经知道了,道现在没人给他送来一片纸。郑晟心里窝着一团火,“彭党”的师兄弟没有把他当做自己人啊。
王中坤今日语不惊人死不休,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都说出来,“彭祖师本来是要来见宗主,但项普略请命非要来罗霄山。江北局势未定,南北弥勒教军在河南发生了一些小冲突,彭祖师往中原去了。邹普胜现为太师,他麾下大将倪文俊为大元帅,独揽了弥勒教义军大权。”
“邹普胜为太师?”郑晟对这个师弟不熟悉,他想到“彭党”中唯一的师兄,问:“那项普天呢?”他不相信项普天能咽下被排挤的这口气。
前面说了无数引子,到现在才提到正题,王中坤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项普天已经渡江到达袁州了,邹普胜给了他两万士卒,让他来经略江西。”
脾气暴躁的毛大再也忍不住了,“况普天来经略江西,他不知道江西有我们吗?”
这就开始了吗?郑晟像是被一盘冷水从头浇到脚,“鄱阳湖是个好地方,我们看中了,他们也看中了。”
第270章 破城()
弥勒教军在武昌城下已经逗留了十几天,如红巾军在江西一样,每天都有无数一贫如洗的汉人前来投军。因为习惯,江北的弥勒教军也使用了红色的布巾包裹在额头,甚至淮西弥勒教军也是如此。一时间朝廷和天下的汉人都无法分辨出这些红巾军之间的区别,到达谁统领谁。
他们都是红巾军,三教合一后,他们都是弥勒教或者明教的信徒。即使没有宗教背景的义军也都打出“弥勒下世,天下净土”的口号来招揽部众。
打败宽撤不花后,邹普胜终于可以对武昌这个宴席上最美味的菜下手了。
弥勒教军在城外打制攻城用的器械,他们早就打探清楚城内守军的实力,以十倍的兵马围攻军心涣散的武昌城,一鼓而下。
东城门外的高地上,邹普胜遥看不远处的城墙,武昌城头飘着“元”字大旗,
一个身材不高。皮肤黝黑的汉子站在他身边,正在他的得力干将倪文俊。
半上午光景,这几天长江水面起雾,每天都需到这个时候雾气才能散干净。每年春秋两季,都是多雾的季节,如今红巾军占据战场的优势,不必冒险在雾气中攻城。
今日便是攻城日,两个人登上城东的高地,准备看整个攻城过程。
一个身穿皂色衣衫的年轻人骑着战马飞奔而来,战马已经跑到飞快,他仍然习惯性的不依不饶用鞭子在马背上抽打了几下。
那年轻人在高台下下马,一溜小跑冲上去,跪伏在地上:“太师,元帅,攻城的兵士已经做好了准备。”
倪文俊低下头,“陈友谅,今日能攻下武昌城吗?”
皂衣年轻人叩了两个响头:“能!”
“攻城!”倪文俊吐出两个字。他们都是长江岸边的渔民,陈友谅是他最能干的部将,什么事情交到他手上总是能办的服服帖帖的。他凭借长江水战一战闻名,又得到邹普胜的提携,以不是“彭党”弟子的身份当上弥勒教军的元帅,立刻把陈友谅拉到元帅府做主薄。
后面的事情,需要他操心的地方少了许多。数万乱麻一样的义军经过陈友谅的手很快被理顺,成为闻鼓而动的士卒。为了让义军知道敬畏,陈友谅军令极严,不听号令的士卒被砍下的脑袋都挂在军营门口,让每一个进出大营的士卒明白教训。
陈友谅不但办事得力,在他面前极尽谦卑,对其他所谓的“彭党”统领也不过如此,让倪文俊心中平衡了许多。他不是“彭党”,在举事之前不是弥勒教军的核心,因为邹普胜的意愿被推到统领兵马的元帅府。在徐寿辉成功登上皇帝位置后,倪文俊不是很担心他的身份了,因为徐寿辉也不是弥勒教人。
见陈友谅还在那里发呆,邹普胜轻轻挥了挥手:“攻城去吧!”
“遵命!”陈友谅转过方向也向邹普胜叩了两个头,转身向山下跑去。
“是个有本事的年轻人。”倪文俊看着他的背影赞叹。
“敢出来造反的都是人中之龙!”邹普胜脸上挂着笑容,“武昌是我们的了,但我们不能只在江北,一旦鞑子起大军南下,连个缓冲的地方吃都没有,所以必须要占据南昌。”
倪文俊撅起嘴角,微微露出一点不屑的表情,问:“郑晟能让步吗?”
他们两个在背后说起郑晟,言语中没有太多的尊敬。在邹普胜看看来,郑晟不过是占了提早造反的便宜。圣教红巾军打了几个胜仗,第一次长江水战是得到赵普胜的水贼相助,项普略亲自冲锋陷阵,郑晟只是在场岸边摇旗呐喊。这一次与朝廷官兵在罗霄山里磨了大半年,等到弥勒教在湖广和江北举事,才等到战局的转机,最显眼的胜仗还是江北新举事的弥勒教军打出来的。
他们刚刚得到王中坤送来的消息,红巾军在罗霄山外也打了个胜仗,击败了佛家奴。但打败威顺王当然比打败他的儿子值得夸耀的多,而且邹普胜和倪文俊认为那场胜利还在长江水战之后,官兵早已无心恋战。
“他会让步吗?”邹普胜轻轻的摇头。城墙下传来战鼓声,陈友谅开始指挥士卒攻城了,“那是兵家必争之地,南昌在武昌的下游,阻住了我们顺江而下的水路,而起从南昌也可以直接经浙东山区攻入江南。”他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倪文俊不满邹普胜的姿态,问:“他如果抢在况将军之前拿下袁州向南昌进军,我们怎么办?”
邹普胜直言:“南昌我们志在必得,郑晟要是答应供奉皇帝,就必须要听我们的号令,郑晟如果不供奉皇帝,那他就背叛了祖师爷,是我弥勒教的敌人。我让况师兄经略江西,就是不想向郑晟让步,赵师弟和项师弟对那个人有崇敬之心,绝不会冒着起冲突的威胁向郑晟让步的。”
“好,”倪文俊喝彩,“太师运筹帷幄,天下尽掌握在手中,大家都在杀鞑子抢地盘,南昌那地方是产粮之地,绝不能让郑晟占了。我看郑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