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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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斥候继续在山崖顶上盯着,从山下来的这一群人渐渐走近,慢慢全部显露在他们眼中。来的人可不少,足有三四十人,他们大摇大摆的沿着山路往上走,没有隐藏行迹的意思。
接到禀告后,张金宝亲自走出白云观来看。他来到山崖边时,来人还很遥远,从山顶看下去一个个如蚂蚁般大小。
远远的看去,绿树从中有一队身穿灰白色衣衫的队伍在走动。张金宝看了一眼,就不再怀疑。张宽仁喜欢穿白色衣服,所以他的亲随也多穿白色衣衫。他迫不及待的往山下走去,准备把来人迎接上来。
张宽仁以前是他的统领,他进入罗霄山也是因为听了张宽仁的建议,实在是不好坐在白云观里等他们上来。
大多数侍从正埋伏在树林里,如果没发生意外,他们不用现身。张金宝招呼李二狗领着十个人跟着自己。
两队人迎面行走,山下来人很快也发现了张金宝一行,他们稍稍停了一会,好像有人说了什么,很快继续前行。
“张舍?少爷?”张金宝欣喜,脑子里却在想一会怎么称呼。
他不再是张宽仁的部下了,而且红巾军统领的身份让他不合适再自谦,想来想去,最后决定一会称呼张宽仁为“张舍。”人生而平等,圣教弟子亲如兄弟姐妹。他知道郑晟绝不会再允许他以下人的身份与张宽仁说话。
半个时辰不到,两队人相距不到一里路了,对面一个汉子先跑出来,隔着老远呼喊:“上面是金宝兄吗?”
“是啊,”张金宝亲自回应,离翠竹坪三年了,但只凭声音他便可以听出对面呼喊的人是谁。
他不由自主的加快步伐,看见对面四五十人把一个白色衣衫的年轻人护送在中间,“少爷,张金宝在此恭候你多时了。”原本想好的“张舍”,到了嘴边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少爷。”
张金宝暗自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大踏步上前。
白衫年轻人脚步不紧不慢,一直微微低着头,不让张金宝看清楚他的脸。他的身高、体型和走路姿态像极了张宽仁。
就在两队人相距二三十步时,张金宝发现了不对。对面的人都在向自己冲过来,脸色紧绷,一点也不像来迎接自己,那个张宽仁仍然没有与他打招呼,渐渐被扑上来的随从丢在后面。
“不好!”他心中大喊,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身后传来李二狗的声音:“将军,小心!”
迎面快步行走的灰衫人已经变成了奔跑,有人抽出了腰刀,有人手里忽然多了一柄乌黑色的单手弩。
“快走!”他急刹步子调转方向,“刚往山顶跑两步,便觉得大腿根部传来一阵钻心般的疼痛。他被弩箭射中了!
张金宝瘸着腿跑了两步,被赶上来的李二狗等侍卫护在中间。只听见刚才与他打招呼的熟人大喝:“活捉张金宝,不要让他跑了,也不要杀了他,这是少爷的吩咐。”
少爷的吩咐!张金宝心中苦笑。宗主与张宽仁亲密无间,没有动策反他的心思,自己真是脑子进了水了。
弩箭“呜呜”的飞来,李二狗等侍卫手里没有盾牌,一会便有四个人受伤。
张金宝一看形势不妙,留在白云观的侍卫距离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他走了两步,大腿上传来的疼痛差点让他摔倒。逃不了了,他靠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右手举起腰刀:“李二狗,快走,把这里的情况迅速禀告宗主。”
“将军,我不走。”
“走!”张金宝一刀砍在岩石上,刀口蹦出好几个缺口。
灰衫人行动迅速,个个是好手。有人在前持腰刀厮杀,有人在后举起单手弩狙击,配合娴熟。张金宝知道这些人,他们是明尊弟子里的护法,个个都有一身好武艺,平日不劳作,只练武操练。
……月儿的父亲曾经就是护法的统领,因刺杀袁州达鲁花赤而死。他死后,张嗣山趁机鼓动人心,少数激进的护法为报仇中被鞑子斩杀,剩下来的基本都是听话的人。
很快,李二狗身边只剩下了两个人,局势没有了挽回的余地。听到厮杀声从山顶山林里钻出来的红巾军全力往山下奔跑,但一切已晚。
乌黑的弩箭指向张金宝的胸口,如果不是刚才那个人嘱咐要留活口,他身上不知要被射出多少个血窟窿了。
“快走!”张金宝把手中的腰刀掷出去,两尺长的腰刀在空中翻滚,正砍在一个举着弓弩的灰衫人的胳膊上。只听一声惨叫,弓弩坠地,腰刀还插在那灰衫人的身上。
几个灰衫人大怒,两个人冲向张金宝,另有七八支弩箭射向李二狗等人。
李二狗看了一眼张金宝,一咬牙扭头就往山上跑。他跑的非常及时,往前刚刚垮了两步,身后的两个同伴已经被砍翻在张金宝身边。
第242章 牢房()
两个汉子上来拉住张金宝的胳膊,一个包着头巾的汉子走过来,瞥了一眼瘫软在地上的张金宝,“金宝,许久没见了。”
“张晋才,没想到你在骗我。”张金宝扶着受伤右腿,他手中的刀刚刚投掷出去,现在毫无反抗之力。
那汉子不屑的转过脸,“骗你?哼,你背叛明教能活到今天已是运气,躲在深山里居然敢造反,乱臣贼子还想要我对你客气吗?”好一副攀上大树的嘴脸。
张金宝也不屑再叙旧情了,如果张宽仁都与投靠了朝廷,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山顶上的侍卫正在飞奔过来,这里离双方的营地都很遥远。张晋才一摆手吩咐:“马上把他带走,我留在这里断后,千户大人吩咐一定要抓活的。”
迄今为止,官兵与红巾军打了好几年的仗,但其实对红巾军内部了解很少。他们甚至不知道红巾军到底有多少兵马,郑晟派往广州路和湖广的偏师目的是什么,还有红巾军与弥勒教究竟是什么关系。张世策几乎可以确认弥勒教一定在暗中准备举事,他需要更准确的情报。
此次张金宝主动联系张宽仁,让他的得到机会,特地吩咐要把张金宝活抓回去,想审出一些内幕。
两个汉子几乎是拖着张金宝走,到了那个白衫的年轻人身前时,张金宝抬起头:“你不是少爷!”他看清楚的那个人的脸,验证了他刚才的猜疑,果然不是张宽仁。
“哈哈哈,”身后传来张晋才张狂的大笑,“当然不是,少爷是什么身份,怎么会亲自来罗霄山里冒险。”
“你们骗我,也骗了少爷!”张金宝胸口如有一团火在燃烧。
“别妄想了,”张晋才冷酷的打断他的话,“你是明教的叛徒,是少爷命令我们来把你抓回去。”
“放屁,当初……,当初是少爷放我出来的。”
“是啊,”张晋才讥笑:“当初少爷眷念旧情放了你,但你不走正道,偏偏要与造反的盗贼混迹,少爷的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了。”他才是这伙人的首领。
一半的灰衫人留在原地布防,另一半人拖着张金宝飞快的往山下跑去。张金宝的倒看向山顶方向,屁股以下在坚石和荆棘草中摩擦,不一会功夫两条腿便已鲜血淋漓。他脑袋天旋地转,完全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在想自己被俘可能会导致的结果。
他是罗霄山东北方向守军的主将,他被官兵俘虏后,至少需要五六天才会传到教宗府。山里三千红巾军群龙无首,如果官兵趁机进攻,后果将不堪设想。世上没有后悔药吃,现在他有时间好好回忆这件事情的全部过程,发现其中无数破绽。张宽仁怎么会想见他,见他又有何用。
太阳落在山峰后,山林被阴影笼罩,灰衫人继续赶路。天色几乎完全黑下来时,他们到达一个山谷。
一个灰衫打了个口哨,如山里雀儿的叫声,过不了一会,山谷里传来几乎相同声调的回应。他们站在山谷口等着,不一会功夫,山谷里亮起火光,一大队人从里面走出来,足有近百人。张金宝被扔在一边的草地上,闭着眼睛,眼不看嘴不言。
两队人交谈了几句话,一半人继续留在原地等待张晋才回来,另一半人架着张金宝继续连夜赶路。
三五十人举着火把在黑暗笼罩的深山里赶路。一个多时辰后,张金宝被拖的几乎要虚脱了。但他很清楚,这些痛苦与他将要受的折磨比是小巫见大巫。大错已铸,山里红巾军的是死是活他此刻已经毫无办法,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的闭上自己的嘴。
下半夜,这伙人停下来歇息了片刻,吃了点东西,很快又继续赶路。
次日午后,他们到达明月山外围。后面没有传来红巾军追击的消息,他们才放心找了个村落饱餐一顿。有个灰衫人给张金宝拿了点食物,但他拒绝了。
傍晚时分,张晋才领着另一半人赶上来。他听说张金宝不吃饭也没多说什么,一天饿不死人,明天回到翠竹坪把人交出去,就算完成了这趟差事。
过了一夜后,灰衫人给张金宝准备了一副担架。明月山离翠竹坪不远,他躺在担架上,一路看熟悉的势地形。
傍晚时分,他躺着进入了离别三年的翠竹坪。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屋,但没有了熟悉的味道和熟悉的人。他没有多看几眼的机会,立刻被扔进阴森的大牢。这里原是明尊弟子处置叛徒的地方,现在被张世策征用。
官兵没有给他歇息的时间,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外面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八个官兵举着火把走进狭窄的牢房。
当中是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一对三角眼上下打量张金宝,就像毒蛇寻觅到了猎物。
“你就是张金宝,我要问一些事情,你最好如实回答,可以少受些苦头。”他向门外招手,“来人,把刑具拿进来。”
“你是红巾贼的堂主?红巾贼共有几个堂主?”
“弥勒教的彭莹玉今年来罗霄山与郑晟密谋什么?”
“弥勒教准备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举事?”
…………
这些问题莫说张金宝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可能说出来。
那瘦老头问了好几句话,没得到一点反馈。他也不着急,冷笑道:“是个硬骨头,在我手里就没有人敢不说老实话。”
整个夜晚,狭小的牢房里声嘶力竭的惨叫声一直没有停。天亮后,一群疲惫的官兵离开了牢房,那瘦老头脸色很不好看。
翠竹坪的守军一半是官兵一半是乡兵。乡兵几乎都是明尊弟子,彼此乡里乡亲的,藏不住什么秘密。张金宝被抓捕的消息很快流传开。他原来也是明尊弟子,后来在红巾贼里当上了堂主,在翠竹坪里小有名气。这次被俘肯定是活不了了,不知道最终是哪种死法。
在翠竹坪西南方向山坡上有一片草房,大清早,两个长得非常相似的年轻人顺着台阶匆匆往上跑。
两个人脚步轻捷,身影很快隐没在草房间,张宽仁自与父亲大吵了一次后就被软禁在这里。只有小鹰和大鹰兄弟能自由进出此地告诉他外界的一些消息。
第243章 心机()
屋子一张床,床上铺着场凉席。
靠窗户边放了一张书桌,上有文房四宝,一叠薄书。墙壁上挂着一柄腰刀和一张看上去很陈旧的弓。
张宽仁端正的坐在木凳上,目光聚集在握在手里的书卷上。
“少爷,少爷!”
小鹰隔着木门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