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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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痘之术”无论对明教还是对弥勒教都是奇货可居的本事,官府知道了袁州有此药方也会上报朝廷表功,可这个少年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价值。
郑晟出门转身时被吓了一跳,门口的窗户底下站着一个人:“秦管家?”
秦管家脸上堆着熟悉的笑容:“郑郎中,老爷让我来请你,好消息呢,又有两个娃发出了丘疹。”
“是吗,”郑晟迫不及待想过去看看,“走!”
最灰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欣赏自己的成果是一种享受,他脚步轻松,屋脊残雪反射的阳光也变得明媚。
秦管家在前边走边问:“老爷还问郑郎中什么时候给村里的娃上药。”
“现在,现在就可以,你们把风险都告诉他们了?”
秦管家满不在乎的答道:“说了,谁碰上了谁倒霉呗。”
郑晟皱了皱眉头,但没再反驳,道:“现在就去,你等着,我回屋再去拿一瓶药。”
“好。”
周家大院上空笼罩的阴霾被驱散了。周子旺还没决定自己是否让郑晟种痘,但有郑晟在庄子里,他认为即使染了天花也不会致命。
郑晟提着药瓶、棉丝和用开水煮过的竹签出门,秦管家陪着他挨家挨户先给村里的孩子种痘。
不收钱的医生,防治使人寝食难安的天花,没有人会拒绝。村中老少一半的感激给了郑晟,一半的感激给了周家。郑晟只管种痘,很少说话。
秦管家一路吹胡子瞪眼瞎吹牛:“袁州各地痘疫横行,死了许多人。周老爷专门请来的神医给村民防治,这都是老爷的恩情,弥勒佛慈悲。”
村民们多合手回礼:“弥勒佛慈悲。”
半圈走下来,郑晟才知道,周家堡有三四百户人家,全是弥勒教的信徒。
阳光被山脊挡住,黑暗和寒冷再次降临。两人回到周家院子,半下午只给村里一班的孩子上好药,明日再忙半天就完工了。
秦管家刚回院子火急火燎给郑晟安排晚饭。秦十一这几天没事了,仍然一直陪在郑晟身边。
吃完晚饭,天已经黑了,一个青衣汉子过来给郑晟的房间和熬药屋点上油灯。
门敞开着,郑晟躺在床上,想着张宽仁说过的话。
他确实该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了。他会“种痘”,但这个年代流行的是中医,但他的中医水平只能用渣来形容,行医是行不通的。
门外,秦管家走到门口,探脑袋往里面看了看,见郑晟没留意他,蹑手蹑脚的走进来。
见郑晟半天没发现自己,“咳!”秦管家不得不咳嗽一声引起他的注意。
“秦管家,”郑晟坐起来,“有何事?”
“老爷让我来问问药还够不够,不够明日安排人到县城去买。”
郑晟挠挠头,他要的那些药材只是障眼法,但眼下决不能暴露出来,道:“嗯,再买一些吧,也不用太多,照着之前的分量各来一份就够了。”
“好嘞!”秦管家一拍手,他瞄了瞄在一边自己玩耍的秦十一,试探着问:“十一还听话吗?要不要换个人来听郎中吩咐。”
郑晟摇头:“不用,十一挺好。”
“那就好,那就好,”秦管家絮叨着出门,到了门口轻轻把门带上,口中唠叨:“天冷啊,门要关上。”
他站在门口偷笑一声,才迈步离去。
每个人都有私心,在秦管家看来,郑晟是个没有来历的人,也许他不愿说,也许他真的不记得过去,但他的医术高超,闻所未闻。行医总会需要一个帮手,如果秦十一能跟在这位郑郎中身边,未来神医的名号和本事跑都跑不了。比他在周家名义上是管家,实际形同奴仆,岂不是要强百倍。
北风穿过弄堂,白日消融的雪又重新冻的坚硬。
秦管家紧了紧脖颈处的衣领,想起上午偷听见郑晟与张宽仁的那番对话,嘴里含糊不清的嘀咕道:“一定要把郑郎中留下来,明尊弟子真不像话,没用的人就留在我们周家堡,成神医了就要骗走。”
郑郎中要是走了,秦十一也就不可能实现他的神医梦了。
夜深。
周家内院侧面朝南的一座书房中还亮着灯火。秦管家弯腰面朝屋里,灯火在墙上投射出两个身影。
周子旺右手托在下巴上许久了,“你是亲耳听见的?”
“亲耳听见的!”
“听你这么说,郑郎中拒绝了他。”
秦管家谄笑道:“先前郑郎中没显出本事时,张宽仁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开,当时是老爷收留了他。现在张宽仁反悔晚了,郑郎中也不是傻子,知道谁对他好。”
“嗯,”周子旺揪着自己稀疏的胡须,沉思了许久道:“这些话不要传出去,也不要因此怠慢张宽仁和郑郎中。”
“是。”
秦管家告退。推出房门时,一股北风呼啸而过,压的他睁不开眼睛,他手忙脚乱没来得急关上房门,屋里的油灯被吹灭了。
秦管家一阵心慌,喊道:“老爷。”
黑暗中传来周子旺的声音:“没事,你走吧。”
秦管家带上房门,头顶的天空像一块黑色的幕布,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
要变天了。
15。第15章 有人来请()
两天之后,先前种痘的十个孩子已全部发过丘疹。
周顺烧退了,每顿能吃一大碗饭加一碗肉汤。
郑晟密切关注张宽仁没有成为那不幸的百中之一,这让他丢下最后一份担心。
他不讨厌那个穿白衣的青年,虽然他曾想抛下自己。但设身处地想一想,在那种形势下,他不相信自己也正常。再说,自己能留在周家堡大展身手,少不了张宽仁的照料。
好消息中也有坏消息,只是微不足道的人引不起重视。
那个不幸染上天花妇人死了,高烧一直不退,在深夜中停止了呼吸。她死的时候,郑晟站在她的床边,但他无能为力。
村子里没人关心她的死,她丈夫担心被传染上天花不敢前来收尸。最后还是郑晟找来两个人用破旧的棉絮把她的尸体卷起来。
郑晟向周子旺提议把妇人的尸体火化,同时烧掉的妇人病后用过的被子、衣服和碗筷等各种物品。每一个染天花而死的人都会在村子里造成一阵恐慌,周子旺现在对他言听计从。
堆积半人高的木柴堆熊熊燃烧,烈火吞没了架在上面的尸体。
晚饭时,郑晟再去看望周顺。每次郑晟过来都会支走两个妇人,温暖的厢房中只留下两个人。
周顺正在吃饭,他坐在床上“咕咕”喝完肉汤,把空碗递给郑晟。
郑晟顺手接过来放在一边,笑道:“你真是能吃。”
周顺抬起脸,痘疮在小孩柔嫩的皮肤上留下无数狰狞的痕迹。现在痘疮都很饱满。一个月后,这些令人望而生畏的脓疮才会彻底瘪下去,但那些疤痕会伴随周顺终生。
周顺精神很好,咂吧咂吧嘴,问:“郑郎中,我的病快好了吗?”
“好了,只要你每天都能吃这么多,很快就好了。”
周顺笑了,笑容牵扯到脸上的脓疮会有点疼,但与前几天的痛苦和恐惧相比,不值一提。
“不要笑。”
郑晟走到床边弯腰,仔细观察那密密麻麻饱满脓包。他每天不忘了来这里,不是陪这个孩子,而是为了等着这些脓包长出他需要的痘痂。
那才是他真正需要的药材!他的“水苗”已经不多了,但村里有四个正在痊愈的天花病人。
周顺伸长脖子,一动不动。
郑晟轻轻摸着那些脓疮,像是摸着他的宝贝:“好了,很快就好了!”
今天风特别大,天阴沉沉的,没见到太阳。
郑晟从厢房中出来时,外面一片黑暗,“沙沙”的声音充斥了整个世界,像是有无数只饥饿的蚕在疯狂的啃着桑叶。
细小的雪粒北方卷到他的脸上,“下雪了。”
仆妇听见关门的声音,推门从隔壁的屋子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纸灯笼。刚开门时,那纸灯笼差点被风挂的飘起,她连忙伸手按住,道:“郑郎中,要走了么,提着灯笼,雪天路滑别摔倒了。”
“谢谢,”郑晟把手背放在嘴边吹了一口热气,伸手接过灯笼杆,另一只按住灯笼,吩咐道:“小公子应该没事了,晚上注意不要让他着凉,有什么情况立刻来叫我。”
他现在就是扯着虎皮的神医,两个仆妇态度恭敬,答应道:“是,郑郎中。”
“这天真冷啊!”郑晟压着灯笼往住处走去。
地面已经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雪粒,内院还有四五间房子还亮着灯火。路面有点滑,他走的很小心。来到住处门口,他一只手压住灯笼,想腾出另一只手推门。
“郑郎中。”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郑晟吓了一跳,才发现一身白衣的张宽仁正站在他对面,白衣隐在白雪中。
“你装鬼吗,吓死我了。”
张宽仁缩着肩头,哆嗦道:“真冷,进屋说话吧。”
郑晟推开房门,两人带着一股冷冽的旋风走进屋子。他提着灯笼照了照秦十一,小男孩已经睡着了。他没好气的看着张宽仁,道:“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这么冷的天,你不怕冻死啊?”
张宽仁在门口轻跺几脚踩下积雪,道:“我上茅房正好看见你从里院出来,我就要走了,过来想问你一句话,你是想留在周家堡,还是跟我一起走?”
“我……”郑晟犹豫不决,他还没想好,至少他现在还不能离开周家堡。这里有他需要的“水苗”,而且弥勒教更需要他种痘的本事。
“你是个没来历的人,要想行医也要先弄个身份。”张宽仁不再追问郑晟的秘密。这年头,人活在世上都不容易,谁都有自己的苦衷。
郑晟问:“你能帮我吗?”
张宽仁脸上挂着浅笑:“我和周堂主都可以帮你,但官府要有心追查,都瞒不过去。”
郑晟不解:“官府追查我做什么?”
张宽仁直盯着郑晟的眼睛:“一个神医不可能没有来历,没有师承。”
这是郑晟最烦恼的地方,他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仿佛要用这样的动作掩饰心中的焦虑。好半天后,“我是从水里钻出来的。”他自嘲的笑了笑。
“你……”张宽仁最终还是把话说出来了,“我建议你不要留在周家堡,”他郑重其事的说话,这不是他的习惯。
“为何?”
想起才来周家堡的经历,想到半夜在柴房里饿的睡不着觉,郑晟忍不住出言讥讽:“要把我留在周家堡的是张舍,现在劝我走的也是张舍,人的心还真是难看透。”
北方呼啸刮过屋顶,飞雪无声的落在茅草上。
“人的心本就看不透,但我的心思不妨告诉你。”张宽仁的语气愈加沉重,“如之前的你那样的流民太多,我救不过来;有现在的你这样医术的人太少,我不想看见你枉死。”
“明尊告诫我们,教内弟子不分贵贱皆是兄弟,但人的命怎么可能都是一样的呢?”张宽仁苦笑,他是明尊的光明使,却怀疑明尊的教义。
他的坦诚稍稍减轻了郑晟的怒气,但他危言耸听反而让郑晟更加不相信。郑晟就像一支竖直了刺的刺猬,充满了警觉,他不喜欢被人安排:“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