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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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荣玉听通报后前来接待,二哥于荣章瞧这位千户大人不顺眼,他只能勉为其难。去年他们兄弟二人救回侄女后,在镇子里话语权增大了许多。后来大哥去世,于凤聪答应嫁给张世策,他们二人才不敢对大哥一脉太过无礼。
“草民见过千户大人。”
张世策忙伸手扶住:“三叔多礼了,张于两家是世交,不说这些虚礼。”
商家言利,张世策为于家带来了大量生意,于荣玉这半年手头宽裕,对张世策不像二哥那么反感。
“小姐在家吗?”
“在家。”
张世策招手命亲随端上一个盒子:“一点薄礼,请叔叔收着,不成敬意。”于老太爷过世后,于凤聪的两位叔叔便是名义上的长辈。虽然这两人做不了侄女的主,但张世策的礼节必须要到。
于荣玉接过来,笑的嘴都合不上:“贤侄多礼,再过一个月便是迎亲的日子,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
“嗯,”张世策想了想提醒道:“去年罗霄山里的盗贼猖獗,叔叔在镇子里也有多家小心。”
“有贤侄守在翠竹坪,温汤镇怎会有事。”于荣玉客套的回应。他并非胡诌,山贼要是威胁到温汤镇这么深的地方,袁州只怕已是遍地烽火。
“万事小心为妙!”两人一路说着,走进于家大宅。于凤聪穿了一件刺绣的绿色袄子站在堂屋前迎客,她不同于那些待字闺中的女孩,从不避讳见外客,即使面对未来的夫婿,也不会感到半点尴尬。
按照规矩,婚前的两个人不能孤男寡女相处,于荣章不出面,于荣玉作为主人接待了张世策,留几人在镇子里用了午膳。
午后闲聊了半个时辰,外面还有兵丁等着,张世策告辞离去。他来这里只是为了看一眼于凤聪,就要把仰慕已久的女人娶回去,多年心愿得偿,这几个月来他心里一直被淡淡的喜悦填满。
临行前,一行人走在大门口时,后院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曲子里一丝看破世情的洒脱味道。
张世策这才想起来自己从进门就没见到于少泽,“这是小弟在吹笛吗?这首曲子的曲调很有味道。”
“是他,年轻人就是爱玩。”于凤聪安静的答复。
张世策急于回到武功山了解山里的军情,没有再细聊下去。
于凤聪与于荣玉送他到镇门口返回,在于家大宅门口分道扬镳。两人在人前亲近如家人,人后早就形同陌路。
去年货队被盗贼劫持之后,于凤聪在镇子里话语权大失,虽然知道是两个叔叔在背后捣鬼,但苦于没有证据,不敢吐露半个字。回到宅子,她穿过堂屋的大门,直入后院。
于少泽腰里挂着短刀,正吹着曲曲折折的调子,是那首郑晟教他的【沧海一声笑】。
“你是知道张千户来了,故意不出去的吗?”于凤聪双手掐腰,像头雌豹子,这首曲子听的让她心烦。现在只有在疼爱的幼弟面前,她才会如此显露本性。
于少泽放下笛子,苦着脸说:“姐姐,你知道我不喜欢他。”
“他就要成为你姐夫了,你怎么还说这种话。”
于少泽很认真的说:“就是因为他要成为我姐夫,我才不喜欢他,我知道姐姐并不愿意嫁给张千户啊。”他与张世策打过许多次交道,从前并没有讨厌他。
“谁说我不愿意嫁给他,你们以前不都说过,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夫婿了吗?”
“可是,姐姐自从答应嫁给他后,很少再像从前笑的那么开心。”
“是吗?”于凤聪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从未这么觉得,难道自己是这么藏不住心思的人。
于少泽抬起脸,一脸陈恳:“姐姐是为了我才嫁给他,可是,姐姐,我真的不稀罕温汤于家这份家产,当年爹不也是独自外出闯荡,在温汤立下于家的根吗?”
于凤聪在心里苦笑,父亲是父亲,那是一个如猛虎般勇猛又心狠的男人,你除了比爹多读几本书,哪里有能比得上爹的本事。说起来,我才是更像爹的人,为了家族的生存,能狠得下来心。
她伸手摸了摸于少泽的脑袋:“你在胡思乱想什么,爹生前就让我嫁给张世策啊。”
“姐姐真的愿意嫁人的?”于少泽有些迷惑,问出来的问题明显不是自己要表达的意思。
“当然要嫁人,”于凤聪如湖水般的大眼一瞪,“难道你希望我孤独终生吗?”
“不是,不是,”于少泽忙不迭的否定。他忽然叹了口气,觉得家里的这些事真够烦的。
第146章 好事将近()
“你不要再吹那首曲子。”于凤聪故作怒意瞪着弟弟。她把迄今为止所有的失败都归结在那个郎中身上,还好,他给父亲开出的最后一幅药方不是假的,否则,她此生与弥勒教人不同戴天。
她回想起去年在山里见到的郑晟和从前有很大的不同。虽然他自称是弥勒教堂主推出来谈判,但女人的直觉告诉他,郑郎中很享受为弥勒教人的身份,那些山贼们看他的眼光也很不同。
一个医术高超的郎中如果加入弥勒教,应该能谋取一个不低的身份吧。
于少泽委屈的撇撇嘴,“这是很好听的曲子啊,”忽然又好奇的问:“郑郎中真的加入弥勒教了?”
“嗯。”
于少泽挠挠脑袋,“他被妖人绑进深山,也许是不得不从吧。”
“谁知道呢,你怎么还给他辩护,”于凤聪重重的拍击在弟弟的肩膀,“反正记住我的话,不要再吹那首曲子,一切与反贼能扯上关系的东西,我们都要远离,这也是爹的意思。”
“知道了,”于少泽看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嫩绿的丛林中,忽然握拳低呼:“我们南人,不是第四等人啊。”他像是一只藏在丛林中的鸟雀,生怕猎人听见鸣叫。
出了罗霄山,弥勒教是过街老鼠。山贼暴乱后,官府重新拾起对弥勒教信徒的残酷镇压。袁州各村寨,凡是见到还有拜弥勒佛的,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
但弥勒教的口号阻挡不住的传播,不再是曾经的“弥勒降世,天下净土”,取而代之的是“我们南人,不是第四等人。”
女人对这种事不太敏感,于凤聪没有觉察到弟弟的变化。
她前往父亲的灵牌前上了一炷香,默默的想着父亲临终前的嘱咐,说不出自己对两位叔叔是什么心思。
希望他们和弥勒教继续保持来往,让自己抓住把柄?还是希望那两人别那么愚蠢,给于家引来灭顶之灾?一切都不在她的控制下。父亲告诉她,要善待于家人,可她能不能替叔叔们抉择。
于家族人很清楚世道人情,她决定嫁给张世策后,镇子里已经在起变化,那些曾经唾骂她折损了于家钱财的人渐渐又回到她身边来。她迄今没有出手,只是不想激化矛盾。
一个月过的很快,罗霄山的盗贼像是还没有被早春的阳光融化开,迟迟没有动静。
张世策到了翠竹坪,很快打听清楚笔架山的坐山虎与弥勒教名义上虽然结盟,但实际彼此视之为仇敌。他立刻把消息禀告袁州,让赛罕和满都拉图两人松了口气。
但茨坪的失控难以挽回,山贼在通往茨坪的道路上埋伏,两次偷袭了企图进入茨坪查明去年战事的官兵,让满都拉图还没想好下一步举措。
乡兵任由山贼穿过茨坪的防御,已经说明了一切,继官兵去年冬天抛弃了乡民后,他们的立场已经发生变化。
张世策只负责东北线武功山一代的防御,茨坪的局面与他无关。没有战争对他是个再好不过消息,因为不会影响他的娶亲大事。
好日子一天天近,满都拉图知道此事,特许张世策七天假期,回袁州置办喜事并商讨对山贼的策略,以决定是否向江西行省求援。
年初以后,温汤镇成为袁州最繁荣的地方之一。每天都能有来回拉货物的马车进进出出。这几天格外热闹,迎亲的彩礼早七天便送来温汤镇,张世策特地派人去南昌找技艺精湛的师父为于凤聪订制了一套霞披凤冠。
午后,十几个脚夫挑着担子走进新修的大门。于荣玉赶过来好一顿忙活安顿好货物,才忙里偷闲回到家中。一进门仆从便向他禀告,他匆忙来到堂屋见到里面坐着一个人,“二哥。”
来人脸色不悦:“你还认得我这个二哥。”
“二哥,你说的是什么话?”
于荣章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嘲讽:“大侄女嫁人,你忙的很欢实啊!”
于荣玉有点委屈:“去年从山里回来后,镇子里的事情一直都是我们管。二哥你不出面,我再不闻不问,不是正好让她借机把手插进来么?”
“你管的再多,以后还不都是别人的。”
“那怎么办,我们又阻止不了那件婚事。”于荣玉很既无奈。这一年来,于家的铁器畅销,原本停下来的几座炼炉重新点火,他们两房分到了不少的好处。而这些都是张世策带来的利益。民斗不过官,于凤聪与张世策的亲事定下来后,他心里一直怕怕的,担心侄女撕破脸与他们两位叔叔斗起来。
于荣章脸色盖着一层阴霾:“弥勒教的人一直没来联络么?”这是明知故问。
“没有。”于荣玉惊讶的抬起头。
“他们应该知道于家的亲事!”
“整个袁州都穿的沸沸扬扬,如果他们有心,应该早就知道了。”于荣玉担心的看向兄长,“二哥,弥勒教的名声可不怎么好,现在还要与弥勒教来往吗?”
于荣章不屑的嗤笑,“弥勒教的名声什么时候好过。我只知道他们在山里的势力越来越大,如果想继续向外扩张,会需要更多的兵器,袁州还有比温汤于家更大的兵器商么?”
“可是现在的兵器卖的很好,为何还要与妖人交往,”于荣玉右手捂住嘴,“二哥,你不怕被侄女抓住把柄。”
“我当然怕,不怕我早就去联络弥勒教人。”于荣章站起来,重重的甩了一下衣袖,黑着脸大步往外走去。话不投机半句多,三弟懵懵懂懂多说无益,他精神恍惚,在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跤。
世间最令人愤怒的事情不过如此,他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但比不上人家的一根手指头。跟着大哥辛辛苦苦的打天下,最终的基业都是兄长家的,最后还要被两个晚辈压在头上。
于荣章一个踉跄,站直身子恼羞成怒的骂:“周子旺的徒子徒孙也不成气候,送上门来的买卖也做不成。”
于荣玉被二哥的暴躁弄得莫名其妙,从前是他比二哥莽撞,常常被教导训斥,没想到二哥也会这般失去理智。他的要求很低,能分到三成收入在手便能满足。但于荣章一开始就想在大哥死后掌管于家的基业,这是梦想彻底绝望后的疯狂。
事情是一样的,但因为人心底的**不同,导致的后果完全不一样。
除了于家,还有张家,有多少人在关注这场婚事。与弥勒教人的口头结盟是靠不住的,还是张世策实实在在的地位管用。武功山周边的土寨子几乎都送来了彩礼,一份是给张世策的,一份是给温汤于家的。
给张世策是为了保平安,给于家送礼是为了拍张世策的马屁,同时为了早一点拿到兵器。山贼穷极凶恶,从现在的势头来看,这场战争无法避免,就等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