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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凉州辞-第59部分

小说: 凉州辞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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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延昭自请第一波留守。自然而然地,刘季武那一什自来军中伊始便跟随李延昭的士卒,也留了下来。叶队率那一队骑卒们便休假回家,蔺队率及队中士卒便同李延昭一起留守。

    李延昭对这个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以来即将经历的第一个新年,可说是全无兴趣。毕竟休假回到家中,也只有他自己一人,真可谓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与此相比,若让他自己选择,他倒更愿意去曹建刘季武他们几户人家的那个院中,反倒是热闹些,更有年味些。

    广武军营中,也是给留守的士卒们准备了丰盛的年节大餐。往日里一个月都沾不上一两次荤腥,此时却是准备了充足的猪羊鸡鸭等家畜家禽。火头军的同泽们可是忙坏了,既要屠宰又要烹制。每天起来,伙房的炊烟便袅袅升起,一直到晚饭完毕才渐渐熄灭。

    军士们肆意享用着一年难得几次的丰盛伙食。虽然不是清蒸就是水煮,然而值此年关,就连平日里吝啬不已的火头军们,也舍得在菜中加上足够的盐了。

    留守的士卒们,似乎从未对伙食如此满意。纷纷贪婪不已地大吃大嚼着。见得众人这番胡吃海塞的模样,李延昭不由得笑了,不仅因为这些士卒们的动作夸张。也因为这些来自普通百姓之中的士卒们,如此地容易满足。

    从古到今,中国的老百姓都是最容易满足的。只愿天下太平,全家老小有口饱饭吃。便能老老实实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被捆绑在土地上劳作。不管赋税多么繁重,只要能活下去,百姓们都会觉得这世道还是不错的。

    就像现在的这些士卒。他们不会去计较训练多么枯燥,多么苦累。面对着这些加足了盐的荤菜,而不是往日里寡淡的菜汤和稀粥,他们便纷纷满足不已。不由得看得李延昭胸中一种复杂的感情涌起,也不知那是感慨,还是哀叹。

    新年之中,因为留守士卒仍然要担任军营与郡城的值守工作,骑卒甚至还要时不时地派遣一支三五人的小队前去金城附近监视侦察凉州与陈安边境上的动静,故而千人督与李延昭也不再安排操练。

    士卒们除了值守之外,便在营中干些掷骰子之类的勾当。值此过年之际,李延昭与营中其余官佐们一样,也懒得管。只要手底下这帮兵油子不太过分,他们倒是乐得睁只眼闭只眼的,毕竟营中生活那么枯燥。此时若还如同平日里一般严加管束,多半会激起营中士卒们的不满。

    而这种不满,在连续的高压之下,若遇战事,就很可能引发夜惊与营啸等失去控制的事。

    李延昭对这个时代并没有足够的了解。所以凉州何时会与周边发生战事,在他心里都是如同这个时代普通人一样,一无所知。甚至连凉州这个孤悬于江南晋廷之外的半独立政权,究竟能在这个乱世之中支撑多久,在他这里都是一个未知数。

    正月初五,蔺队率这班人马最后一日值守。士卒们皆是兴奋不已,毕竟今晚就能回家中与亲人团聚了。人人都是精神抖擞,不管是巡营值守的,还是在帐篷里掷骰子的,精气神俱是比往日不知好了多少。

    李延昭百无聊赖之间,亦是爬上营墙一角的望楼。望楼上立着两名射声营士卒,见这位名满营中的百人长爬上望楼来,以为是前来视察他们值守情况,纷纷转身见礼。

    李延昭倒也不摆架子,见这两名士卒向他行礼,亦是匆匆还礼。出言勉励了两人一番。随后便站在望楼上眺望起来。

    周边山涧、山林,此刻尽收他的眼底。虽然山林仍旧是光秃秃一片,树干上还盖着不少的残雪。然而李延昭却从眼前渐渐融化的积雪之上,看到了那么些许盎然春意。

    正当李延昭沉浸在眼前这幅蕴藏着勃勃生机的画卷之中时,却见远处出现了三个小黑点,向着大营飞速接近着。

    待得那三个黑点接近了些许,李延昭定睛一看,却是前往金城附近,负责监视黄河对岸陈安所部的监视哨。

    此时还没到午时,按说未到轮替时辰,这些监视哨是不会返营的。如今见他们既然返营,解释便只有一个——有军情!

    李延昭赶忙走到望楼边,顺着梯子就爬了下去。而后径直走到营门处,在营门值守士卒的注视下,焦急地着那几名返回的监视哨骑卒。

    很快,那几名骑卒便奔到营门前。下马正欲进营,却见李延昭正是立在营门处。一名骑卒忙将手中缰绳交给同伴,进来营门便对李延昭抱拳为礼:“禀百人长。叶队率麾下骑卒王镔,有紧要军情相报!”

    李延昭也顾不上废话,引着王镔便向自己大帐走去。进得大帐,李延昭径直坐到上首的几案前,铺开纸笔,对王镔道:“讲吧,军情紧急,我等万万耽搁不起。”

    王镔抱拳领命,随后道:“属下今日卯时,与五名同泽前去替换监视哨。按百人长计划渡河,深入五十里左右。竟见洮水畔,陈安所部正在募发氐羌之众。营帐连绵十数里,不知意欲何为。便连忙赶来回报。”

    李延昭听闻王镔的汇报,略微沉思了片刻,而后问道:“据你们所见,金城郡可有增兵?”

    王镔拱手抱拳:“金城郡不曾增兵,只是陈安所部精锐募发氐羌所部,在洮水畔扎营。”

    李延昭闻言,点了点头,随后从怀中摸出钱袋,掏出一把铜钱赏给了面前这位士卒,道:“此军情甚为关键。你部辛苦了。这点钱权当某一点心意,归家之后,与袍泽们拿着去换点酒喝吧。”

    王镔看着那把铜钱,却是连道不敢。直到李延昭硬塞到他手中才惴惴不安地收下,随后称了声谢,便退出营帐而去。

第七十章 备而无患() 
李延昭听闻了王镔的叙述,便提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了起来。

    “府君与千人督钧鉴:建兴十年正月初五晨,我部骑卒奉命前出哨骑。渡河深入五十里许。见洮水畔,陈安所部募发氐羌之众数万,于洮水连营十数里。侦骑探知,募发氐羌之众,独在洮水结营。金城郡无异动。——骑卒百人长李延昭上。”

    李延昭写完这封军报,想了想,便又抄了一份。随即将两份军报卷好,拿在手中,出帐向着千人督杜杰的大帐行去。

    李延昭到得帐外值守军士进帐通报,自己便候在外面。不多时,通报的军士出帐请他进去。他便上前掀开帐帘,走进千人督大帐之中。

    只见大帐之内,千人督与几名营中队率官佐,正围在上首的几案旁。李延昭信步上前,却也是见几案上,千人督手里正扣着一只碗,想必碗中便是骰子。李延昭见状不由得哑然失笑。

    “开了!”几案旁边跪坐着的一名队率催促千人督道。而杜杰却是不急不恼,稳如泰山一般地右手压着眼前那只碗,而后出言问道:“还有没有押的?”

    见身旁众人尽皆摇头,杜杰轻舒一口气,而后右手箍住那只碗,将它拿开。身旁的那些官佐俱是哀声四起。

    “小呀!早知道多押点了!”

    “嗨呀。某早说让你们多押点,一个个却都是犟驴子,就不听。”

    “驴球子!宋胖子你让我们多押,你咋不多押呢?”

    杜杰将面前的十几文铜钱往几案中间一丢,言道:“吵吵什么,吵吵什么?钱你们拿去分了啊。咱再来。”说着就要将碗扣在桌上那几个骰子上再开一盘。

    感觉自己瞬间成了透明人的李延昭不甘寂寞地决定刷一波存在感。他上前一步站在了几案前,然后拿着手中的纸卷对几案后的杜杰抱拳道:“千人督,属下李延昭,有紧要军情汇报。”

    听闻旁边李延昭跳出来说要汇报军情,围在几案旁的一干官佐俱是起身。当中就属宋小虎眼疾手快,一把抓过了方才千人督丢在几案中间的那十几个铜钱,起身便朝帐外走去,后面跟着一票官佐,挤着宋小虎,明里暗里就给他悄悄来那么几下。

    宋小虎边走边挨打,连连告饶道:“大爷,大爷们,这钱咱出帐再分,啊出帐再分,谁的也少不了……哎,谁踏马又踹老子,哎呦……”

    及至这帮老油子打打闹闹的声音出得帐去,渐渐传的远了,杜杰方才抬头望向李延昭,道:“李百人长言道有紧急军情,却是报来吧。”言罢伸出粗短的指头,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处。想必这帮老油子在他帐中这一通闹腾,也让这位千人督头疼不已。

    不接待还不行。这帮老油子个个都有点家世背景。爹叔伯舅之类的,哪个在姑臧州治上,都是跺跺脚,大地都得抖三抖的人物。自己一小小的千人督,捏都不够给人捏的。谁知道若是给这帮大爷甩脸色,他们会不会有哪个小心眼的暗中给自己小鞋穿。

    眼见这帮大爷算是消停了。营中煞星李延昭又来找自己汇报“紧要军情”。娘的这个年是让不让自己好生过了?然而既然说是“紧要军情”,想必这个李百人长也是不敢口出诳语的。毕竟这位煞星虽然是行事莽了些,然而大事要事上可是毫不含糊的。

    杜杰不敢得罪营中那些二世祖大爷,更不敢置军情于不顾。前者还稍微好说一点。得罪那些大爷无非就是以后官运不顺罢了。然而耽搁紧急军情,摊上这罪名他有多少脑袋都不够砍的。他丝毫不怀疑,这种事情若是发生,他这个一郡郡兵将首,将会被毫不犹豫地拉出去当替罪羊,和杀鸡儆猴里的那只鸡。

    略显疲态的杜杰,接过李延昭递上去的那卷军情报告。展开之后发觉上下拿颠倒了,又两手一转,将它摆正,而后细细看起来。

    杜杰看完奏报,面色微变。右手支着脑袋思虑了片刻,而后出言问李延昭:“陈安所部是何用意?且听听你的见解。”

    “末将以为,陈安所部募发氐羌之众,意在攻赵。”

    “攻赵?难道陈安就不会攻凉吗?”杜杰轻轻拍了一下桌子,淡淡道。

    “末将哨骑自金城渡河,深入陈安腹地五十余里,然只见洮水畔氐羌之众集结,金城却无进驻军队迹象。”

    “陈安若欲攻凉,则势必以金城为跳板,集结大军,囤积粮草。待时而动。今观其行止,只是募发氐羌之众囤于洮水,想必意凉。我部可多遣哨骑前往侦探,倘若陈安部不久之后拔营东进,则其势必攻赵。”

    听了李延昭一通入情入理的分析,坐在上首几案后的杜杰点点头:“陈安乃是原南阳王保部下宿将。行军布阵皆是老成,其若攻凉,绝不会屯兵于洮水之畔。况建兴六年、七年之时,使君曾两次分别遣武威窦太守、太府韩司马两度支援南阳王,击退反叛的陈安部。陈安两度望风而逃,根本无心与我军交锋。”

    “故而,本督也认为,陈安募发氐羌之众,意在攻赵!”杜杰下了他自己的判断。

    “然而即使陈安攻赵,我等也万不可放松警惕。”杜杰非常冷静地下令道:“为求备而无患,且命士卒停止休假,各归其位。多遣哨骑渡河查探,便由汝亲自带领。”

    “来人!”杜杰喝道。

    一名值守士卒依言进帐,抱拳叩地。

    “传我将令,休假士卒即刻归营。轮替士卒停止休假,加强戒备。令书吏与庞司马等前去武库清点查验武备。”

    将令下达,那士卒抱拳领命,而后转身出帐,便向各处奔跑而去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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