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巨擘-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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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乱糟糟的现场哪里能听见林知县的招呼?一个学子刚开大门火苗子这就呼啦一下铺上来,烧人一脸,其痛苦程度可想而知。
林知县沉着指挥,招呼一众学子往自己这边靠,这个时候,考场上只有自己才能当他们的主心骨了,当然,除了丙申座上的那个李狗剩。
雷声大,雨点小,骚动看起来吓人,不过持续的时间却并不长,没多会儿,火苗子这就被扑灭了。
考场上的一众学子此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刚才太着急了,烟熏火燎的,此时脸上黑一块红一块的,煞是好笑,好多这都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只是可惜了,刚才太乱,自己的卷子
说出来倒也情有可原,刚才那阵儿人心惶惶的,人都顾不上了,哪里还顾得了卷子?刚才辛辛苦苦答的卷子此时有的被踩在地上,有的被烧的残缺不堪,有的被混乱中推倒的墨汁洒在上面盏卷盏的卷子上黑的比白的都多
安顿好一众学子继续坐下答卷,林知县高声道:“咳,众学子安心答卷,今日本县县试可破例发给蜡烛,众学子可以安心答完卷子这再回家”
太上火了,刚才这阵儿吼得嗓子都哑了,好几个学子在刚才的骚乱中被烧伤、踩伤,有的已经送出去简单救治了,由此林知县这也不得不破例让众学子抓蜡烛答这县试卷子。
一众小吏们闻听林知县此言这都小腿像是上了弦一样,颠颠儿的这就去准备蜡烛。
一切业已安顿好,林知县这就踱步都来了丙申的位置,此时这个唤作李狗剩的男子约摸已然答完卷子了,正在做最后的修修补补的工作,相信不一会儿这就可以交卷了。
嘭一声,林知县敲了敲狗剩脑袋。
人在全神贯注做事儿的时候最是受不得惊,冷不丁的被人敲了脑袋,李狗剩一个机灵,一抬头,正是林再道。
“林知县”
“不必起身。”林知县笑道,嗓子有些哑了,干脆这就挥手招呼。
大概是心中有了什么计较,林知县喊一个差哥儿舀来一瓢水,润了润嗓子之后提高声调道:“刚才你为何不逃?难不成不惧死?”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男人该做那顶天立地的汉子,不该惧死,可逃生是人的本能啊!人哪有不趋利避害的?
“因为小子知道火苗子烧不起来,定只是那一时光景儿。”
李狗剩检查完卷子,轻轻吹干卷子上的墨汁道:“林知县,我的招覆卷子答完了。”
“嗯。”林知县接过卷子,疑惑道:“你又为何知晓这火势烧不起来?”
林知县这话说的已经有所收敛了,全考场几十上百的学子刚才都急的像是大火燎了屁…股,你这倒好,安然答卷,还言知晓火势定烧不起来?
“县里花费这么大心力这才建起这考棚,依河而建,况且每日这么多衙役、差哥儿和雇佣来的百姓都为这考棚做活计,相信救火的物什都是一应俱全,刚才相信不过是天干物燥让个火星子跳脱了一番,这么多人,火苗子定不会烧起来。”
从未听说大明能在考场上烧死人,科举是大事,每年朝廷都是倾尽心力,每年科考的时候衙役、兵丁们都是里一层外一层的围的考场像是铁桶,而且这会儿的考场一般都是依河而建,真有什么事儿几百个生猛汉子直接提溜着桶子奔着小河去了,你多大的火苗子能跳脱起来烧了整个考场?
林知县觉得很惊奇,捋着胡子一笑:“好好,狗剩真聪明。”
一众学子侧耳听着这两人言语,不由小脸一红,心有惭愧,尤其却才被大火烧了脸的那学子,更是懊恼的无以复加。
蜡烛发下来了,废了卷子的学子如今就要“加班”在这儿考试了,只有李狗剩,收拾好东西丢进书箱,回家。
考试看来少说还需两个时辰,林知县也是无事可做,恰巧手里有李狗剩的卷子,那就瞅瞅呗。
“狗剩,狗剩,你没事儿吧?刚才可吓死我了,我想冲进去,差哥儿不让进”
一瞅着李狗剩出来,小胖子这就疯了一样,抓着李狗剩转了好几个圈,再三确认李狗剩没事儿之后这才颇为庆幸道。
“阳谷学子此时都还没人出来,只有你交卷了,是只有你做完了,还是卷子太难了放弃了?”
麻子脸皮笑肉不笑道。
偌大的一个考棚,里边只有你李狗剩一人走出来,你这是打算放弃了呗!想到这里麻子脸不由身子一挺,看来这次,自己总该咸鱼翻身了,呸,狗屁的咸鱼,李狗剩这个乡巴佬才是咸鱼!
“他们的卷子盏卷了,林知县此时正发于他们蜡烛继续考试。”李狗剩的回答让麻子脸有些失落。
“县试不是不许带蜡烛?”赵有冯道。
“林知县也是破例,毕竟考场一下着起火了,考试必须得推延,林知县宅心仁厚,这便破例一回。”李狗剩回道。
“原来如此。”赵有冯道,不过麻子脸却是一脸的不服气:“咋他们都盏卷了,你就没盏卷?咋那火苗子光烧别人就烧不着你?”
李狗剩笑而不语,这么个疯狗,无需理会,等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相信自己定会狠狠的用现实拍打他一个耳光!
几人说着说着这就冷了场,麻子脸这人不讨喜,几人也都不愿跟他一般见识,说着无趣大家也就散了,而此时考场上的林知县却是不同,手里的卷子读了一遍又一遍,简直不像是在阅卷,而像是读经。
第八十九章 招覆落榜()
自从李狗剩开始这科考,李家几乎每日都活的提心吊胆的,当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的,就盼着李狗剩能高中,这不,回家瞅着母亲的样子一准儿又是厢房里不知拜谒了多少次孔子。
李狗剩叹了口气,习以为常,几乎是习惯性的这就被拖着到了厢房朝孔夫子拜了九拜。
“儿子,今日考的咋样?”
李家父母如今万年不变的见面开场白。
“还成,娘亲,儿子饿了。”李狗剩道。
吃过晚饭,李狗剩这就简单温习了一下书本,睡觉,一天的考试下来颇费脑力,头眼昏花,实在是不比下地干活轻松,饶是李狗剩年轻身子这也有些遭不住,只是身子这才刚落床,一个明显带着些怒气的声音这就传进来。
“可是李狗剩家?”
糟了!闻听此言的李狗剩一个机灵,说话的不正是李大用,自己那先生?
李父披着大衣下去开门:“奥?是先生,进进进,孩儿他娘,还沏壶茶,先生来了。”
“先生您咋大晚上的就来了?提前通知一声俺也好置办些酒菜啊,这现在残羹冷炙的,实在太怠慢先生了。”
父母对老师没有不敬重的,这个时代更是如此,不过李大用明显不是冲着吃饭来的:“狗剩可在家?气死为师了,气死为师了!”
“李狗剩,出来!”李大用在院子里这就咆哮了,吓得李家全家人一跳,可从未见秀才公如此大发雷霆呢,简直都有骂街的意思了!
李狗剩暗道不好,可也无可奈何,如今自己还能跑去哪里?干脆这也披上衣服,小跑出来:“嘿嘿,先生,来,进来喝壶热茶先。”
“不喝了!为师早晚要被你气死!”李大用说着这竟抓起了马鞭,马鞭打着鞭花这就呼呼的朝李狗剩这边招呼。
爹啊,先生这可是在打你亲儿子啊!你还能袖手旁观?
李狗剩寄希望于父亲可以帮忙劝阻,可是李父这会儿木木讷讷的,连动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儿子不听话就该先生管教,要不咋先生会这么受人尊敬?
“先生您听我说,听我说啊!”
“说?你还有什么好说?你今日竟又在考场酣睡!简直是辱我门楣!前些日子先生教导你的可都忘记了?”
李大用今日约摸是有事儿,唱保完这就离开了,后边着火的事儿不曾知晓,可是李狗剩考场酣睡这罪名自己可是看清楚了!今日睡得竟比昨日还长!足足有一个时辰!
“没忘没忘”李狗剩说着撒腿就跑,前几天被先生打的自己这后背如今这还疼的记忆犹新的,自己可没胆量再去领教了。
废了好大的功夫好说歹说李家人这才送走了李大用,李狗剩刚要舒口气的档儿,又瞅着父母喷火一样的眼神,瞅着父亲那样子,简直下一刻就会暴走,看来一样是气得不轻。
科举这么大的事儿,你娃竟然在考场酣睡?
“哼,你这招覆若是不过,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李父恨恨的撂完这句这就气呼呼的回屋,王氏嗔怒的瞅了狗剩一眼,这也跟了进去,一时院子里只剩李狗剩在风中凌乱。
明代科举不考诗赋,但是要考诏诰表和判语这些,这日狗剩闲来无事,这就在屋子里翻啦起了当代的大诰、大明律和各种典制,以及那日从曲掌柜那里买来的历代名臣奏议。
这些东西读起来很伤脑筋,话语既拗口又生涩,困难程度简直不亚于四书五经,引用起来的时候更是要一字不差的照搬,难度颇大,狗剩觉得自己根本就没吃进去多少,这竟就花了两天时间!
“狗剩,今日发案了!”
要发案的日子小胖子简直像个小闹钟一样的这就跑了进来,李狗剩下意识的瞥了眼父母,二老这会儿明显这都憋着股子气呢,儿子考场酣睡,简直是岂有此理,若是得过还好,若是不得过
想到这里李父瞪着的铜铃眼睛越来越大,像头发怒的公牛。
“走。”李狗剩被盯得脊背发寒,脑补一下父亲揍自己的样子更是不寒而栗,这就不由打个冷战:“走,去看发案成绩。”
一溜烟飞快的跑出家,小胖子还纳闷今日为何狗剩这么痛快的档儿,二人这就来到了发案处。
这会儿天还未亮,不过一众学子和大人们几乎已经到齐,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瞅瞅,这不是李狗剩?”
两场县试下来,李狗剩考场酣睡的事迹可说是传的人尽皆知,众学子或是佩服或是鄙夷,如今反正这都知晓了这洪塘学社有个贪睡的学子唤作李狗剩。
“哼哼,李狗剩,一会儿可要发案了呢!”
听着酸里酸气的言语就知道是麻子脸喽,李狗剩也懒得理会,要说这场成绩自己可是压力蛮大的,李大用直接找到了自己家里,父母这会儿也给自己定下了条条框框,若是这场不得过,李大用和父母这边自己怕是都交代不过去!两顿狠狠实实的棒子自然是少不了。
如果李狗剩知道自己考场酣睡那会儿林知县亦是定下了此篇文章若是不如上篇,无论强在场学子多少也要直接落榜的消息不知更会作何感想?
麻子脸万年不变的在那儿风言风语,群情高涨的一塌糊涂,本来许多人心里还拿捏不准,可是这会儿听说李狗剩考场酣睡而且提前好长时间交卷这似乎也认定了李狗剩必输,不由信心大增,反而那些个买李狗剩赢的如今心里七上八下的。
“都别说话了,来了来了。”
衙役、差哥儿们抓着榜单这就过来了,照例放炮吹号,榜单一贴,众学子如今这都趋之若鹜的挤上前查看自己成绩。
“哈哈哈”一会儿人群中这就传出麻子脸张狂的笑声,要说这人如今看这成绩的热情简直比这些考试的学子们更甚,像是泥鳅一样钻啊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