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巨擘-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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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超先生讲解中庸。
中庸是儒家讨论人性修养的一篇散文,原选自礼记第三十一篇,至明朝是早已发展成同大学、论语、孟子并称四书的一大神书,可谓影响深远,书院自然不会错过。
“狗剩,你和那个曲老头儿当真以前不认识?那他咋会平白无故的给你送来如此多的银钱?”
小胖子这人属于记吃不记打的那种,悲伤和害怕劲儿已经过去了,好奇心这又蹭蹭的窜起来了,李狗剩却才出去到底干了啥?咋就平白无故的得了这么多的银钱?
袖子里五两白花花的银锭子!天啊,李狗剩到底给这个书坊老头儿灌了什么**汤?
狗剩不理,这已经是小胖子第十八遍问这个问题了,想让你知道的话早就告诉你了,你当老子喜欢听你叽叽歪歪啊!
狗剩一怒:“认真听讲,莫要挨了板子,手心遭罪!”
林超先生讲课还是万年不变的精彩,就着朱圣人的中庸集注和中庸章句,可说是旁征博引,句句引经据典,讲的一流淌水,似乎浑然天成,顺溜的一塌糊涂。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结合朱圣人的注解,林超先生便将这中庸一书娓娓叙来,时不时的拓展延伸一下,颇有水准。
狗剩万年不变的记着课堂笔记,认真的一塌糊涂,今天肚皮浑圆,吃的饱饱撑撑的,浑身似乎用不完的力气,这课也上的着实卖力,屏气凝神、聚精会神。
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
文人们最喜欢高谈阔论,更何况这中庸一书说白了就是教你怎么做人的,文章不长,但是里边充满了这么些富有哲理的句子,听了如警钟长鸣,如针锥刺骨,让人颇为上心。
做人当得中庸,中庸之道,乃是为人处世之大道,不可偏废。
讲课走到狗剩身边的时候林超捏了捏狗剩的肩膀,看样子前几日的疼痛感已然消失,瞅着狗剩回应的笑脸,这货也是欣慰一笑,没受伤就好。
林超先生讲课的时候课堂上的气氛说来并不多么热烈,城里的小孩子都是人精,你一个编外先生,还他娘的童生,有什么好厉害的?若是举人老爷来了学生们自然挺直腰板、严丝合缝,你个编外的老师,又算得了啥?
反正小胖子约莫是这么认为的,嘴巴里一直在嘀咕:李狗剩到底给那曲老头儿灌了啥**汤?别人不知道,可是家里同样有做生意的小胖子不会不知道,这曲老头儿可是不简单,可说县太爷见了都会礼让三分的,这么棵大树,咋就被李狗剩冷不丁的这就抱上了?
精彩的课程仍旧在继续,狗剩依旧在俯头认真听课,没有书本,这就抄书、做笔记,科举时代,好脑子可是比不上烂笔头。
课散了,一众学子这就像是散了放的山羊,干啥的都有,不过李狗剩没那个闲情逸致,这就背着自己的竹筒和毛笔练字,每天的日子简单而充实。
准备一下参加县试,早日获得童生身份,早日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科考了,到时候自己可当真是可以光宗耀祖了,狗剩心里焦急的寻思道。
张宏济回来了。
小学子们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张老爷平日里一般不来这里,家里的生意两头跑,早就忙的这老头儿焦头烂额了,还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来管这学社?
“一会儿县太爷要来我们这学社。”
一进门,张老爷道。
啥?知县老爷这就打算来这学社观摩?
后世的学校和现在差不多,反正朝廷命官下来总要好好打扫一番,这叫收拾干净屋子再请客!
忙活完,一众学子们早就满头大汗了,这就排在门口,静候这县太爷大驾光临,要知道,平日里县太爷忙得要命,能来这洪塘学社的次数可不多!
等了许久,当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了,老远的,一众人这就瞅到了一个出行的偌大排场,一个用来开道的大牌子高高竖起:“两榜出身,阳谷知县”
正是县太爷的排场。
第五十三章 林知县()
“孩他娘,你在忙活啥呢?”
狗剩这头没闲着,家里也在像是过年一样紧着忙活,王氏低头穿针引线,似是在做衣裳。
“做衣裳啊,儿子现在长身体,才没几天的衣裳这就不够长了,趁着今儿正好给儿子做件衣裳,儿子现在每天在外头,可莫被别人看轻了。”
王氏笑呵呵道。
也是家里现在手头宽裕了,儿子赢来了那无云山,每日李父能进山打些野味卖钱,摘些金银花、柴草之类的去城里药铺卖况且儿子念书又没花一分钱,家里现在竟也数两银子的盈余了!
这在以前的狗剩家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俗话讲,这仓廪足而知荣辱,家里现在好过些了,可不能再让自己的宝贝儿子穿着补丁衣裳还不怎么合身这就出门了。
“嗯,用得着的东西,多做几件,儿子现在可是咱村子里的体面人哩。”
李父咧开大嘴笑呵呵道,现在四邻八乡的不管是谁瞅见了自己都要白话白话自己这儿子,儿子简直在这四邻八乡的成了一号名人,现在谁人不知道李家沟的李狗剩?
王氏一听此言心里更是喜滋滋的,这就抿着嘴接着做活计。
“你说儿子啥时候能回来?怪想他的了。”
半晌,王氏开口道,儿子自从去了那阳谷县,可是好几天都没回来了吧?从小儿子就是跟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如今去了外边,虽说没太远,可是啥都一个人能习惯吗?
“你说外面的饭食儿子能习惯?学社会不会有人欺负儿子?儿子会不会在外边迷路?儿子会不会”
担心则乱,儿子这么久了没消息,在外边不会出什么事儿吧?越想越觉得担心:“孩儿他爹,哪天唤儿子回来吧,俺想他了。”
“嗯,我也想狗剩了,以前在身边的时候总嫌儿子懒散,这不好那不好的,可你别说,真要一离开了,还真是想。”李父也是自那日从阳谷县里回来再就没见过儿子,自己的宝贝心头肉,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哪个做父母的能不担心?
“你就是瞎嫌!”王氏笑骂:“俺早就说过,俺儿子哪里都比你强,你瞅瞅咱儿子,现在村里哪个不说好?就你还成天嫌弃俺儿子这儿不好那儿不好的,真是的。”
“嘿嘿。”李父挠着脑袋,儿子比自己强了当爹的还能不高兴了去?笑道:“俺儿子自然要比俺强呢!”
话说李家沟这边李父和王氏在那儿因为狗剩笑呵呵的在斗嘴,满满的温馨,不过李狗剩的日子就不那么轻松了,县太爷此时正要出题拷问。
阳谷县的知县唤作林再兴,是正德年间的进士,这可是如今的阳谷县里最有文化的人儿了,当下阳谷县一共俩进士,一个是一告老还乡的老京官,另一位便是这知县林再兴老爷。
林再兴这回是大张旗鼓的出门,招牌高举、衙役开路,为的也是宣扬教化,以示朝廷天威浩荡和对这科考之事的重视。
周先生讲述的礼仪里就有一系列的关于排场礼仪之类的考究,李狗剩的小本本上都做着详细的记录,自然是了熟于胸,这就不卑不亢,恭敬施礼。
封建社会,长幼尊卑这东西最是考究,县太爷是县里的天,常人见了自然都要下拜,除了那张老先生拱拱手算作示意以外,剩下的一众人这都下拜,不过有些参差不齐,半大小子,知道害怕,知道要拜,可并不知道如何去拜,拜多久,以致于林再兴喊了半天“请起”,好多学子仍旧在那儿低着头颤颤巍巍,有的还尿了裤子!
这个时代没有电视,没有报纸,老百姓眼里当官的那就是天,一般老百姓一辈子都见不了几面的县太爷如今直杠杠的立在自己身边,你说咋能不紧张?饶是林超这种先生此时心里亦是有些激动,手心流出不少汗水,眼前这位可是县太爷!
“林大人,你能不能猜出哪位学子是李狗剩?”
为了显示朝廷天威浩荡,这回县衙班子可是集体出动,不光县里的一把手来了,八品的县丞和九品的主簿这都来了,黄主簿早就跟林再兴说过这个李狗剩,此时这便凑到林再兴耳朵边上笑问。
说实话,一众学子却才瞅见自己那副德行实在有些好笑,真是七七八八的啥样的都有,有的现在还在颤颤巍巍的跪在那儿抽泣,估摸着还尿了裤子,一股子尿骚味儿,不过林再兴走南闯北的,这事儿见得多了,倒也不甚在意,况且一群孩子,半大不小的,又能见过几次朝廷的七品命官?
不过这群人中边角有一人,甚是令人惊奇,那娃娃脸蛋黑红,不卑不亢,跪时头颅俯下,丝毫没有抬头窥视自己,抬时则目光平视不卑不亢,似乎眼前的不是知县老爷,而只是一个普通人,约莫是见过世面的,与那具瞅起来不过十一二的躯壳显得格格不入。
“可是那位?”
林再兴轻轻指了指狗剩的方向,黄主簿早对这个李家沟村的李狗剩赞不绝口,年纪轻轻引来过山龙,为县里许多农户解决了那引水灌溉的难题,况且聪明伶俐,精通算术,而且最近阳谷街头流传颇广的那句我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这样的奇伟的句子也是出自此娃娃之手,说来这知县老爷早也想见上一见了。
如今满场的娃娃没一个能见了自己做到进退有度的,就那边角上那娃娃,礼数周到的简直比却才跪在地下的那几位先生还厉害,下意识的林再兴这就把狗剩这么个天纵奇才和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娃娃联系在了一起。
“呵呵。”黄主簿捋着胡子点点头:“却是那狗剩无疑。”
林知县心里暗惊,乡间野下能出一如此的娃娃?当真颇有大家风范。
心里虽是如此想到,林知县面色仍旧平静如水,几十年宦海沉浮的人自然是要有些城府的,这就一笑,道:“张老爷,本官今日前来这洪塘学社,一来是看看张老爷你,看看众位小学子,给大家带点小吃食来,二来啊,也为考考咱们这些个学子,看为师者是否有怠,求学者是否有废。”
第五十四章 望风()
一众学子立于一旁,样子像极了接受首长检阅的士兵,大家都侧着耳朵倾听知县大老爷在说啥,尽管这会儿耳朵还真他…妈的不一定好使。
“我朝学政大人莅临下属各县时,常出望风,今日本官来这洪塘学社,不如也学那东施效颦,来这么一出。”
林知县笑道。
自明朝起,朝廷于各省设立提督学政一职,总管这一省的教育风化,一般这学政到任后会到各地巡视,这便出份望风题,说白了就跟后世的高考模拟题差不多,由此来拷问各地童生、秀才学问如何。
林知县是一县之首,古代的知县可不是像电视上的芝麻小官每日拍拍惊堂木审审案子就成,这一县的财政、教育、诉讼等等都是系于知县之手,由此林知县如此说道倒也不算越俎代庖。
张老爷一笑:“知县大人心系万民,百忙之中还能来我这洪塘学社望风,当真不易,真是吾辈学习之榜样。”
太明显的吹捧了,林知县说白了不过附庸风雅,摆摆官架子,也算是走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