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镛慕侠传-第2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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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这九个字,最早是我那好朋友毓贤提出的!那时候,他还是山东巡抚!”聂士成说道。
“这期间并不矛盾啊!”韩金镛说道,“毓贤大人在任上,到山东处理曹州一案,处理结果肯定要上报朝廷,上达天听,为他制定方略的却又是谁?是那慈禧老佛爷吧?如果老佛爷对这方略不悦,又怎会让他继续加以实施?”
“那就更说不通了啊!”聂士成说道,“既然老佛爷的旨意,是民可用、团应抚、匪必剿,那又为什么裁撤了毓贤,反而让袁世凯到山东去剿匪?”
“这个好解答,因为现在胶州湾已经是德国人的了,即便再闹,暂且也不会有改观!”韩金镛说,“现在老佛爷最大的麻烦是什么?什么最让她焦头烂额?”
“你是说……”聂士成向韩金镛试探的问。
“这九个字的方略,当时朝廷的丢卒保车之举!”韩金镛说道,“山东的问题,现在已经不是主要问题了,让袁世凯去剿灭,恰好可以让德国人的情绪稍微好转一些,让他们对朝廷、对老佛爷的反感减少一些,这有利于她的位置更稳固。而在德国人够不着的直隶、天津、北京,以及更广阔的的周边省份,却要借助义和团和官军的配合,把御敌于国门之外了!”
“这个……”聂士成听了韩金镛的话,突然间感觉有些道理,又突然间感觉有些强词夺理的嫌疑,他想要反驳,却不知这反驳的话,该从何处说起。
“其实,这也简单!”韩金镛见聂士成一时语塞,继续说道,“义和拳内部也不都是好人,这我承认,这内部也是良莠不齐,有诸多的问题。实际上,昨夜晚间,这问题还有个小小的爆发,让我不得不给他们诸家首领定下几条规矩。但我们不能因为一条臭鱼搅得满锅腥,就忽略了整整一锅汤。这义和拳中的英雄好汉,也能让朝廷从中受惠无穷啊!”
“嗯,我知道,你始终认为这破敌之策,当以军民配合为主!”聂士成听了韩金镛的话,说道,“可是,这官就是官,军就是军,民就是民,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民却不应该涉足太深。”
“此言诧异,此言诧异!”韩金镛听了聂士成的话,脑袋摇了起来,他直说,“我倒与您持恰恰相反的态度,俗话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话是说给君王说的,要君王施加仁政。可同时,这话也是说在危急时刻的。当这舟楫无法正常行驶之际,民便是水,会推着舟楫向安全的岸边漂去!”
“韩金镛……”听了这番话,聂士成由衷的叹了口气,“你不但善战,更擅辩,若论说,我是说不过你的,但有个大道理,你得听真了!”
“什么大道理?”韩金镛问道。
“让你之见一无是处的大道理!”聂士成说道。
第272章 意外之客()
“韩金镛……”听了这番话,聂士成由衷的叹了口气,“你不但善战,更擅辩,若论说,我是说不过你的,但有个大道理,你得听真了!要知道,你忽略了重要的一点,这一点,却是你未加仔细考察便加入义和拳的后憾。”
“什么大道理?”韩金镛问道。
“让你之见一无是处的大道理!”聂士成说道。
“小可愿闻其详!”韩金镛说道。
“我告诉你,时下真正愿意杀、主张杀、敢于杀洋人的义和拳民,屈指可数,他们把满腔的怒火投向哪里了?投向了教民,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二毛子’,更把这怒火投向了朝廷!你知道他们如何称呼陛下和重臣的么?”聂士成自问自答,说道,“他们把这朝廷,称为‘一龙二虎’,这‘一龙’好理解,即为当朝陛下光绪帝,这‘二虎’却指的是李鸿章李中堂和荣禄大人!如果朝廷不灭洋,他们之志,先要杀掉‘一龙二虎’,颇有当年那汉贼曹操挟天子令诸侯的架势嘛!”
“大人,第一,义和拳没有曹操那般的气魄,更没有曹操那般的势力与实力。挟天子之时,曹操已经是一方诸侯,而即便到了现在,义和拳在朝廷眼中仍旧是一群流寇,此其一;其二,光绪爷也并非汉献帝,汉献帝幼主孱弱,光绪爷虽然也需要左右逢源,但他至少有过一阵‘光绪中兴’的功劳啊!更何况,暖阁的帘子后面,还坐着个手握实权的老太太慈禧,从哪个方面说,义和拳也与‘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说法风马牛不相及啊!”韩金镛说道,“至于那所谓的‘一龙二虎’之类的说辞,说起来倒也不奇怪。我刚刚说说了,这义和拳良莠不齐,有人说出此等忤逆之言,也并不为过,倘若我知道是谁,再行追责也就是了。但即便真有少数拳民有此念头,这人也是会变的!需知,有的时候,我们要为了战斗而战斗,有的时候,我们要为了生存而战斗,而尊王攘夷的选择,明显才是现下最明智的选择,如今,这个选择在义和拳上上下下,也已经形成了公议,大家都认同这个观点。”
“既然如此,韩金镛,你认为义和拳加上朝廷的力量,对洋人有几成胜算?”韩金镛只顾和聂士成说得起劲,他压根没想到,在聂士成中军帐的帷幕后面,竟然还藏着个人。
此刻,这人从帷幕后现身,韩金镛观之,见此人身高不甚伟岸,也就六尺,但生得却有几分仪容尊贵之色。
韩金镛知道,这满清贵胄,在行伍之中的,身量大多不高,于是问道:“这位大人,您怎么称呼!”
“满洲正白旗,喜塔腊·裕禄!”这人说道,“我是直隶总督!”
“哟,竟然是您,刚刚我言语之间多有冒犯,您……”韩金镛想起自己刚刚一番话,对朝廷多有怨气,此刻有些后怕,担心裕禄归咎于自己,他连忙起身。
“裕禄大人是我的官长,他隐匿于帷幕之后,就是想听听你的肺腑之言。”聂士成怕裕禄怪罪,连忙说道。
“不打紧!”裕禄也摆了摆手,说,“这些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原本就也是‘一个巴掌打不响’的理。如果满人真做的无懈可击,这日子、这世道就也太平了,小伙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所以,你刚刚说的,虽然有违犯王法之嫌,但在我这里,没事儿!但你得回答我刚刚那问题,我想问你,你认为朝廷的力量和义和拳加在一起,有几成的胜算?”
“那首先,我得知道朝廷的官军战力几何!”韩金镛答道,“近日来小可不才,得遇浙江提督马玉昆将军和直隶提督聂士成将军,二人皆以带兵打仗之勇猛闻名天下。但如今之时局,不是清兵入关时的时局,光靠勇猛纵然能震慑敌人,却又难打胜仗。打胜仗,首先要看装备如何,其次,还要看究竟是谁掌权用兵!”
“我是封疆大吏,主掌天子脚下直隶地区,对这周边兵力的配备,当然还是要有些了解的!”裕禄说道,“直隶山东一带,以武卫军为主力军团,共分五军,武卫五军总节制是军机大臣荣禄,武卫中军亦由他来统领,驻扎在京师南郊,德式训练,堪称精锐;武卫前军是聂士成统领,日式装备,亦堪称精锐,就驻扎在这津北芦台;武卫右军是袁世凯统领,德式装备,曾在天津南郊的小站练兵,现在袁擢升山东巡抚,兵力随之入鲁。算起来,这三支队伍是精锐。此外,还有武卫后军,统领董福祥,系由旧式甘肃地方军改编,驻扎在京师之内;武卫左军,由宋庆统领,为原旧式毅军改编,驻扎在山海关一带,相较而言,他们的装备一般,队伍的战斗力也不是很强。但这武卫五军,人数总要在十五到十六万左右。”
“嗯,人数不少!”韩金镛点点头,说道,“我给您也报一个数,就在刚刚得信后,我粗略算了一下,如果信中所言是实,如果山东省的义和拳真的已经被袁大人剿尽荡平,那将有大量幸存的义和拳拳民散佚在周边,这部分人如果集结在一起,那直隶、京津一带的义和拳拳民,人数之巨总在五六十万上下。”
“有这么多?”裕禄听了韩金镛这话,脸上带出了笑容,他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们此战可见胜利之曙光了啊,自圣主道光帝以来,我们对外战事难尝一胜,今日果真如是,当是有了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大人,盲目的乐观,许会导致后续的脆败!”韩金镛说道,“即便我们的人数占据压倒式的优势,但我观之,他日中外一旦开战,我方的胜算,仍不足四成,步履维艰,还需小心谨慎为上。”
“不能过分乐观,也不能过分悲观啊!想那洋人,如今于我火器大体相当,但他们人数不如我、技击之法不如我、士气不如我,又怎会是我们的对手啊!”裕禄问道,“韩金镛你是怎么想的,韩金镛你是怎么算的?”
“大人若恕我无罪,我有一番肺腑话要说!”韩金镛诚挚对答。
“好,今日你我与聂提督三人共处一室,并无旁人,所言相商皆是为了这迫在眉睫的战事,你有何话,但说无妨。”
“既然如此,我便有话直说了!”韩金镛低头沉思片刻,瞟了一眼聂士成,对裕禄问道,“大人不记得甲午年之故尔?”
这一句话,让裕禄大惊失色,更让在一旁兴致勃勃的聂士成,瞬间没了神采。原本,聂士成在甲午之战中,屡立战功,但因上峰指挥失当导致完败,未能死战保得太平,心中就有怨恨,此刻再听韩金镛之言,更是失了官军对义和拳一直有的心理优越感,颇有英雄气短的感觉。
“聂将军,您也不必备受打击,且听我一言!”韩金镛说道,“依我而观之,虽然距道光老皇爷那阵,已近一个甲子,期间大清饱受摧残,但它仍旧是一株参天大树,这大树即便被几只蚍蜉贸然相撼,也只是掉了些枝叶,没有伤及根基。时年,纵有对英吉利、对俄罗斯、对英吉利法兰西联军几次脆败,可我们依旧有‘光绪中兴’,国力颇有复振的迹象。更为甚者,甲午年前,我北洋水师、南洋水师、闽粤水师,总量加在一起已至世界强手之林。甲午战前,开赴日本海巡弋示威,堂堂之阵、阵阵旌旗,纵是欧美等海军大国,亦对我们拭目而视。可我们为什么还是败在倭国阵下呢?并非是兵不多、并非是将不广,并非是我们的武器有多落后,实在是因为我们以中古帝王之法,来打现代国际的战争,如此以往,难保不全军覆灭也!也正是在甲午对倭国一败之后,我们才开始发展新军。如今如您所言,武卫中、前、右三军,皆以西洋之法训之,军力再度提升。”
“嗯嗯嗯,不假!”裕禄使劲点头,目不转睛盯着韩金镛,深感面前这年轻人言之有物,“正是因此,我才对此番一战,颇有信心,你这胜算不足四成的说法,却又是从何而来呢?”
“《孙子兵法》有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大人,且容我给您细细算来!”韩金镛说道,“且就按你的说法,姑且把这行将出现的一场中外之战,以十成胜算计之。一者,我们在明,而敌在暗,我们只知道将有中外一战,却不知这‘外’者包括谁,知己而不知彼,减两成胜算;二者,新军初建,未经实战洗礼,战力几何,尚且存疑,而外洋之兵,近年来多有战事,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