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穿康熙换乾坤-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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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还说:玄烨尚在年幼,那些未曾谋面的商贩、官吏自然不会加以防范。若扮作纨绔子弟,再从御马监抽出御马一匹为饵,他们定然以为不过是富贵人家的幼童,出来卖马消遣。商贾唯利是图,容易露出真容。”弘毅继续将自己的话升华为圣旨,稍作停顿,见图海没有丝毫质疑,这才继续说道:
“着皇二子玄烨为钦差,暗中调度。彻查此案。一旦查有实据。可知会部院协同办理。他日玄烨传谕,如同朕临!”这句才是福临的原话。
“臣谨遵圣旨!”
“大人,皇上口谕就是这些了。现在您知道那日玄烨为何在骡马市,居然就那么巧。就被孙狗子殴伤了吧?”弘毅一边扶起图海。一边解释。
“原来如此!奴才前几日刚刚从觉罗巴哈纳那里接过刑部的差事。倒也听他说起过贝勒爷‘治律之严谨、爱民之意切’。更何况贝勒爷为了皇命,不惜折损自己的皇家体肤,奴才实在是钦佩万分!请受奴才一拜!”刚起来的图海说着就要再次下跪。
“大人。我们不都说好了吗?就是说事,不落俗礼!”弘毅一把抓住图海的大手,认真的说。
“这位笔帖式张岁寒,正是此中关键所在。所以,我们还是先将他找到为紧要吧!”
“是是是,奴才糊涂!”图海落了个大红脸,因为自己的“不分轻重”。
“我才是遇事慌乱的,刚才要不是大人出言提醒,此时还不知道会无状到什么程度呢!”弘毅明白图海的尴尬,极力劝解。
“贝勒爷,既然和朝鲜行商有关,那些朝鲜的赍咨行官也脱不了干系了。不如我这就提兵去会同馆'3'的别馆,问个究竟!”图海开始进入角色了。
“大人所言甚是!不过事关藩邦,不可贸然行事。需要另外想个稳妥法子才好!”弘毅心中赞叹图海的判断力,却也惦记着后世那句“外事无小事”的警句。
“另外的法子?”图海这一点怎么会比上思索日久的弘毅呢?这位小爷其实自导自演这一出“失踪案”,早就想好了下文了!
“大人有所不知,张岁寒其实是我的细作……”弘毅望着图海惊讶的表情,慢慢把自己当初安排机灵聪明的张岁寒打入敌人内部、充作马贩子,而后用御马做诱饵、故意接近朝鲜人,诱使行商写下朝鲜文的“合同”这一桩桩的来龙去脉,讲了个详尽而且生动。
“哦……贝勒爷雄才大略,奴才高山仰止!”图海如梦初醒。
“大人过誉。不过现在静下心来分析,也许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事情败露。所以,我判断张岁寒此刻就应该如你所说,是在会同馆的某处所在。如果这小子命大,应该没有性命之忧,毕竟朝鲜行商只为图利,不会主动牵扯命案!”自己演的失踪大戏,还需要继续圆场才好!
“那我们就去会同馆的朝鲜别馆勘验一下,自然水到渠成。只是这法子、名堂,还请贝勒爷示下!”图海算是明白了,这位小爷其实早就胸有成竹了!
“好,大人稍后片刻!小功子!”弘毅却冲着门外高呼一声。
“奴才在!”
“你速速去将季开生季大人,杨雍建、闵叙两位贡士,都请到这里来!”
“嗻!”看着梁功转身小跑步而去,弘毅这才又一次凑到图海身前,双手将他来回到座位上坐好,故作神秘的说:
“大人,您看这样行不行……”两人继续耳语起来。
'1' 九门巡捕营为清初设置,隶属于兵部职方司,最初下辖三营,以汉族官员掌其政令。康熙十三年(1647年)始设提督九门步军统领,以满族大臣总管其事。康熙三十年(1691年),以巡捕三营并属于步军统领,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增为巡捕五营,总称“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衙门”。至此,其任务与编制已不同于一般的驻京八旗军队。掌京城守卫、稽查、门禁、巡夜、禁令、保甲、缉捕、审理案件、监禁人犯、发信号炮等要职。
'2' 五城都察院是稽察京师地方治安的机构。清代把京城分为中、东、西、南、北五城。都察院分派御史巡城,并设有巡城御史的公署,称为“五城都察院”,或称“五城”。各城都设有兵马司,每司又分为二坊。由五城御史督率管理。负责审理诉讼、缉捕盗贼等事。顺治元年(公元1644年),设兵马司指挥 1人(正六品),副指挥 2人(正七品),吏目 1人(未入流)。
'3' 乾隆十三年九月(1748年)乾隆皇帝下令合并会同馆、四译馆为“会同四译馆”。(。。)
第一百四十二章——求鱼未得食()
一个时辰之后,刑部尚书图海、皇二子玄烨,在季开生、闵叙、杨雍建等人的簇拥下,带着巡捕营的协领、“五城十坊”之“中东坊”的兵马司指挥、巡城御史等小官吏,以及五十名九门军巡捕营兵卒、五十名刑部亲兵,百十号人浩浩荡荡来到了东江米巷御河桥附近的“会同馆”别馆——玉河馆门前。
初来乍到的弘毅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眼前这个规模适中的四合院,并不急着进去。
一旁的季开生见状,知道这位不太常出皇城的小爷,此时极度好奇的考据心理又上来了,于是趋前一步,在弘毅背后小声说道:
“贝勒爷,这就是礼部所属会同馆下的朝鲜馆了,朝鲜人称之为玉河馆,京师老人却俗称其为高丽馆。”
由于清初接待来京的“外藩”、“属国”日益增多,规定来京的间隔年数和人员不等,安排馆舍的工作也就相当复杂。其中,蒙古各部和朝鲜都是一年数次,而且人数众多,事实上形成了固定的馆舍,也就是于会同馆之外另辟了几座“别馆”,被分别戏称为“骚达子馆”和“高丽馆”。
“哦?高丽馆?呵呵,一群高丽棒子!”弘毅笑着嘲谑,弄得季开生等众人好一个费解,不知道小爷是说京师老人是棒子,还是这馆里的朝鲜人是棒子。
只有他们身后的小功子想起那日选用御马监御马之时,小爷曾经用过这个“典故”。故而心领神会,笑得好一个抖动。不过接下来,他却鼓了鼓腮帮子,努了努嘴,做了一个“打呼哨”的动作,只是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罢了。
正在此时,高丽馆的正门四敞大开,一名正九品的小官慌慌张张从里面跑了出来。刚下了台阶,忙不迭跪倒请安:“下官,会同馆别馆满提督。赫图。给两位大人请安!”
弘毅不动声色,只是望了望早就跪在馆驿门口的那些衙役们。看来他们早就看到两位大员带着好上百人立在门口,急忙进去通禀了此处管事的提督大人。
“图大人,有劳了!”弘毅当先说了一句。然后退后一步。躬身请图海来做安排。
“奴才领命!”图海说完。气派十足的抬手一挥,说道:
“赫图,你去告诉朝鲜使臣。就说大清上国议政大臣、太子太保、内弘文院大学士、刑部尚书图海前来问候!”
“嗻!请大人稍候……”赫图不敢耽搁,又一溜烟儿跑了进去。
“你们几个都起来吧,待会朝鲜人来了,你们还要给他们跪着不成?”图海指着台阶上的几名无顶戴吏员和杂事衙役说道。
看着那些小吏领着一班衙役纷纷起身,图海又喊了一句:“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你们虽然只是门子、皂胥,但你们还是大清国的差役,就要有天朝上国的威仪!”
“嗻!”五六个衙役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后面的弘毅实在是有些敬佩这位图海大人无上的国家荣誉感了!
不一会儿,几名穿戴着极似前明服饰的朝鲜官员就呼呼啦啦跑了出来,为首的在台阶上稍作停留,端正了自己的帽冠朝服,这才不紧不慢走下台阶,来到了图海面前。
弘毅仔细瞧看,目前为止没有一个认识的,那就好办!执行a计划!
“嗯哼!”小贝勒咳嗽一声,前面的人自然明白。
图海望着眼前的七、八个人,终于皱了皱眉头,首先开口问道:
“尔等可是朝鲜国使臣?怎么不穿我朝服饰?”
不料来人中为首的一位蓝袍官员却没有立即作答,而是十分从容站定于图海两步之外。接着左脚上前一步,右脚跟上,在弘毅眼中就相当于“立正”动作。
在他并步的同时,两手环抱胸前,右手握拳,拳面外向左手,拳顶对着左掌中指的下端;左手四指并拢覆裹于右拳之上,拇指弯曲并扣住右手虎囗,两手手心朝胸,手背向外前平推出,整个上半身也随之弯曲近乎九十度角。这一套动作做得一丝不苟,却也天成自然。直到此时,来人才弓着腰,朗声用汉话说道:
“臣,朝鲜国使金汝楗,拜见上国刑部尚书大人!”
弘毅第一次看到了所谓古人行标准的“汉明”之礼——抱拳揖礼,好一个怀古思今:
这自古流传于汉人中间的揖礼,历经周、秦、汉、两晋、南北朝通行的“周揖礼”,唐、宋、金辽、金、元时期的“叉手揖礼”,直到大明王朝才演化并最终形成了所谓的“抱拳揖礼”,可谓源远流长。
而这抱拳揖礼,其实礼源于古代军礼,起于周初,流行于春秋至两晋期间的民间。直到朱元璋成为明朝的开国皇帝,由于他出于民间,长期军旅,因而对抱拳揖礼的推广应用起到了决定性的规范作用。而抱拳揖礼也凭借其强大的生命力,在后来的清、民时期,与满洲的抱见礼、请安礼等一起,被包括汉人、满人在内的国人沿袭日久。只不过现在是清初,朝廷规范的主要礼节都是满洲礼仪罢了。
弘毅偷眼打量身旁众人,发现凡是汉人,都对这种久违的官场揖礼有一些感念,“於我心有戚戚焉”的表情自然流露,估计要不是身着满服,又是所谓大清“上国臣民”,恐怕早就还之以揖礼了!看来,满清入关不过十二载,思汉之情还是深植人心的!
但立于众人之前的图海一定不这么认为。若是弘毅此刻面对图海大人,一定会发现他脸上那股不屑一顾的神情!
“来使既然称臣,为何不行我大清国礼?”图海虽然担心来人不识满语。无奈换做汉话,却是故意发难、无理取闹罢了。不过在弘毅看来,也算是为今日的主要任务所做“铺路”之举。
“大行太宗皇帝与下国国主早已有约,敝国君臣皆可着汉服、行汉礼,大人勿责!”金汝楗依旧汉语回禀,却进退有据,应答自如,而且一并解答了图海前后两个问题。
“大人,朝鲜来使虽然六品而已,却也算是属国要员了。咱们还是不拘礼数。先办正事。如何?”弘毅同样一句汉话,及时出手相助,以免图海自讨没趣。
金汝楗原本早就注意到图海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正黄色“鞑子”朝服的小孩,判定应该是位皇子。也许是跟着过来观光游玩的“闲人”。碍于礼数。要首先和为首的图海相见。等着图海介绍才好。此时那小子一语说中自己的品级,却大大出乎意料,不得不重视起来。
“下臣品级。小贵人如何知晓?”金汝楗好奇发问。
“使臣无礼!什么小贵人?这位是我大清国皇二子、多罗贝勒爷、火器营左总统大臣、下五旗宗室总理大臣、宗人府右宗正兼皇家仆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