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控大明-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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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西铁器厂当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蛾子是李乙丑的贴身之人,很多命令都是通过蛾子传达下来。按照当时的传统习俗,各作坊里的工匠总是称她为“李小姑”,虽然这个称呼本身蕴含着“小丫头”“小姑娘”的意思,其实也有很大的尊敬之意。
蛾子看了看苏宛如,并没有从这个年纪比自己略长的女子身上看到什么与众不同之处:“你随我来吧。”
去到哪里?要去做什么?蛾子没有多说,苏宛如也没有多问,只是紧紧的跟随在她身后,在昏沉而又冷冽的夜风中不紧不慢的走着
“将军,苏宛如带到。”
“辛苦蛾子了,你下去吧,我有几句话要和苏姑娘单独谈谈,把门关好。”李乙丑的神态之间看不到丝毫的雄霸之态,仿佛最随和的邻居那样笑呵呵的叮嘱着。
蛾子很懂事的退了下去,顺手把房门关闭。
苏宛如也是个心思玲珑的人儿,荡虏将军深更半夜把自己喊过来,必然是有要紧的事情。难道说李荡虏已经同意了自己的请求?难道自己真的有了加入荡虏军的机会?一想到这些,苏宛如就激动的通身颤抖起来
“苏姑娘,你的来历和出身我已经仔细查过了”
苏宛如没有说话,或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这句话。
“我知道你和鞑子有血海深仇,也知道你复仇之心极切,更知道你有志加入我荡虏军。但你终究是一届女流,不能行军打仗,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机会”
更好的机会?那意味着什么?苏宛如不知道。但只要能复仇,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复仇的机会,仿佛一团烈火在胸中熊熊而起,苏宛如的脸上透着一抹病态的潮红,噗通跪倒在李乙丑的面前,口鼻中喷着呼呼的热气,竟然有些语无伦次了:“多谢将军垂怜,只要能复仇,便是做牛做马也是心甘情愿”
“你起身,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讲话的语气倏然一肃,目光如刃一般锋利,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这个弱女子:“我只问你一句话,若是能够格杀更多清军兽兵,你能付出多少?”
“一切,一切”苏宛如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决绝:“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我所有的一切”
“好,很好,你愿意加入锄奸营么?”
锄奸营的大名早已哄传天下,那一生生轰然爆裂的巨响,早已成为投敌奸贼的噩梦。舍命格杀,悍不畏死,是何等的壮烈!
我也有机会成为锄奸勇士中的一员?
呆了一下,旋即用尖叫一般的声音大喊着:“我愿意!”
第一百二十四章吹鼓手(1)()
大江如龙盘钟山似虎踞,自古以来南京就是兴盛繁华之地。
自太祖洪武皇帝立国以来,金陵曾经经历了长达二十多年的建设,作为洪武年间的国之都城,南京的繁华渐渐打到鼎盛。
因为城市建设的需要,和城墙的扩建,风景秀美的玄武湖被隔绝,洪武皇帝又在湖中的梁洲岛上建立黄册库,储存全国土地、户籍、人口档案,成为朝廷禁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恍惚之间,百年岁月已经幽幽而过,现如今已是弘光新朝。虽说朝廷的禁令还在,却已成了摆设,每到春暖花开的季节,便有士子王孙泛舟湖上饱览秀美的湖光山色。
时下正是一年当作最冷的时节,便是那些附庸风雅之辈也懒得泛舟赏景,玄武湖上只闻水声阵阵,再难见到生人。
在梁洲岛正南不远处的水面上,一条高蓬画舫正静静停泊。
操船的舟子早已住了橹,却不下锚也不靠岸,只是任凭画舫缓缓的顺水漂泊——现如今的玄武湖水面缩小,又是风平浪静,就算漂到天黑也漂不出多远的距离。
船舱之内,四名高矮不一胖瘦有别的文人正围坐于矮几之前,面对着几上的黄米饼和蒸羊羹,却无一人下箸。
已是腊月中旬,吃黄饼蒸羊羹是流传已久的习俗,约上三五好友共聚一堂,诗词唱和一番正是文人雅诗最喜好的事情。
奈何今日,谁也没有吃吃喝喝的心思,全都相对无语的枯坐良久,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复颜兄,”下手那个戴着文士方巾的年轻人最先坐不住了,挺直了身子有些不耐的说道:“我四兄弟当中,你年纪最长,见识最博,你拿个注意,到底怎么做,交代个章程下来,我们兄弟也好有志一同”
坐在上首的那个文士身形略胖面色黝黑,约莫三十几岁年纪,穿一袭黑色棉袍。或许是因为年岁已长的缘故,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份沉稳。
此人姓胡,明耀祖,字复颜,在黄册库中任书办之职,虽然只是不入流的微末小吏,好歹也是吃朝廷俸禄的,勉勉强强算是半个场面上的人物。
和他那根本就不值一提的官职相比,“南湖诗社”宗首的名声明显要响亮的多,在座的四人也全都是“南湖诗社”中人。
所谓的诗社,发展到如今,早已脱离了单纯“以文会友”的性质。那些喜好空口大言夸夸其谈的不得志文人,总是喜欢讽刺时弊褒贬朝政,而且以此为荣,南湖诗社就是其中之一。
江南诗词鼎盛,文人骚客奇多。和那些喜欢拉帮结派的江湖中人一样,舞文弄墨之人也有各自的小圈子。在南京多如牛毛的“诗社”当中,南湖诗社本是一个人数很少几乎谈不上什么影响力的松散小团体,既没有出过声名显赫的大人物,也没有当世大才子加入其中,实在有些上不了台面。
象胡耀祖这种能拿到朝廷俸禄的不入流小吏,在“南湖诗社”为数不多的几十个文人当中,已算是非常高的身份了,所以才做了诗社的宗首。
所谓的宗首,并没有什么实际权利,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宗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在文人聚会的时候垫付茶酒钱而已——南湖诗社当中大多是被百姓称为穷酸的读书人,虽然一个个自命风流,虽然时常指点江山粪土万户侯,其实腰里根本就不揣几个铜板,只能由胡耀祖这位宗首会钞掏钱,要不然真的连一场像样的茶围子都打不起了。
“南湖诗社”大多是一些不得志的下层年轻文人,多是热血的读书种子,经常写一些针对时弊的文章,不仅大肆褒贬时政,而且纵谈国家大事,把“驱逐鞑虏”“光复大明”的口号喊的震天动地,也可以算是众多文人当中比较典型的“主站派”了。尤其是在“决死锄奸”这个问题上,“南湖诗社”极力赞扬,将锄奸勇士称为“国之干城”
年轻文人的视野有限,他们的观点未必就全都是正确的,而且这些人的影响力仅仅局限在一个非常狭小的圈子内部,对于大局产生不了多大的影响,所以一直不被人注意。
前日,忽有一名叫做李福的富商主动邀请南湖诗社的几名骨干,大赞“南湖诗社”为勇士摇旗呐喊的“满腔热忱”,称“南湖诗社”才是真正为国的忠义才子,比那些只会做一些锦绣文章的书呆子要强的多,还当场拿出二百两银子作为“润笔的茶钱”。并且愿意拿出更多银钱来资助“南湖诗社”这个“忧心国事”的小团体,希望他们写出更多类似的文章,为锄奸勇士们彰目,为天下忠义之士呐喊
虽然这个李福自称只是普通的商人,但胡耀祖等人终究不是三岁的娃娃,早已看出一些端倪,觉得此人肯定和淮扬的荡虏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个普通的商人怎么会想起资助南湖诗社这样的文人小团体?又怎么会出钱为锄奸营鼓吹呐喊?天下人都知道锄奸营是荡虏军的一部分,要说这个李福和荡虏军没有关联,那才真的是活见鬼了呢!
犹豫了好半天,胡耀祖才慢慢的站起身子,看了看几位同伴:“那李福资助我南湖诗社,分明就是要替荡虏军鼓吹的意思,几位盟弟应该很清楚吧?”
“嗯,我也这么看的。”
“那李福必和荡虏军有牵连,或者他根本就是荡虏将军李乙丑的人。”
刚刚说话的那个年轻文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很直接的说道:“管他是不是荡虏军的人,左右我们南湖诗社也是惯做这种文章的,既然有人愿意出银钱资助,何乐而不为?”
南湖诗社本来就以大胆敢言文辞犀利著称,又是热血激昂的主站派观点,那个李福的要求和南湖诗社本身的属性并无冲突之处,又愿意拿出大笔的银钱,自然可以接受。
“我所忧虑者,只是那荡虏将军李乙丑。那李荡虏素有跋扈之名,武人最看重的就是手握重兵割据一方,哪里知道什么春秋大义?咱们为他鼓吹不要紧,若是那李荡虏成了气候,效唐末的藩镇故事,你我兄弟可就成了***”
大一统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虽然眼下的大明朝只剩下半壁江山,而且弘光新朝确实不怎么样,终究要比李闯和满清更具正统性。李乙丑和江南朝廷不睦是世人皆知的实情,万一以后的李乙丑要和江南分庭抗礼,为他鼓吹的人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为人最重名声,虽然非常看不上江南的弘光新朝,也不希望出现一个割据一方的藩镇势力,所以在为荡虏军摇旗呐喊的事情上,胡耀祖其实是有很多顾虑的。
“复颜兄,这新朝是什么样子,你肯定比我们更清楚,哪里还有咱们寒门学子的活路?”
说起未来的前途,在座的众人立刻发挥出热血文人的本性,纷纷大骂朝廷。
弘光新朝已经被太多的人骂过,才建立半年多,新增的赋税就有一百多种,又几次散发的广征秀女,如狼似虎的“征花使”将各地弄的乌烟瘴气,怎么看都不象是中兴的架势。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新朝把江南的读书人给得罪惨了,尤其是南湖诗社这样的下层文人小团体,等于是彻底堵死了底层读书人上进的门路。
醉生梦死的弘光皇帝渔猎幼女声色犬马也就罢了,朝中衮衮诸公争权夺势相互倾轧也可以当作看不到,马、阮等人鼓捣出是“科举新策”则是彻头彻尾的不要脸了。
新朝权势最盛的阁臣马士英**鬻爵是出了名的,这一次终于把黑手伸向了读书人。
按照新的科举原则,考试是要交钱的,若是没有银子,哪怕你才如子建文比李杜也是枉然。
从童子试开始,缴纳一笔数目不菲的银钱就可以免试,府试、院士还要缴纳更多银钱。中举之后,更是变本加厉,所以的官职都要以银钱的多寡来衡量。
自古以来,开科取士都是国家选拔人才最重要的手段,也是底层往上流动避免阶级固化的最重要渠道。结果马士英却把国家的科举大事当成了菜市场,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贩卖起功名来了。
如此一来,有钱人自然是欢欣鼓舞,没钱的穷苦文人除了骂几句之外,一点办法都没有。
短短月余光景,很多有钱人出钱买了功名,一个个人五人六的张扬炫耀,江南凭空多出很多目不识丁的秀才,甚至有些举人根本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出。更有甚者,连“文华殿学士”“武英殿中书”等等这些荣耀的官职也直接当作大白菜来卖了。
殿阁学士,曾经是何等尊贵的职位,竟然沦落至此。多少读书人白首穷经顿时就成了笑话!
现如今的金陵古城,满大街都是“举人”“学士”,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