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八荒录-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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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息之后,支狩真以迷魂丝开道,穿过重围,潜入流光剑技道场,再次得手传承水泡,又足不停歇地转向影剑术道场。比前先前,迷魂丝短了一大截,若是再用数次,便将失效。
支狩真已然算计妥当,挑动这些鲤人内讧,既可逼迫幕后黑手现身,又能借机谋夺各大剑馆的秘传。他无暇慢慢学剑,识海内的白玉骰子愈来愈模糊,仿佛随时都会隐没,留在天河界的时间所剩无几。
“轰!”气浪炸开,剑光飞射,闷雷般的交击声响彻四周。支狩真扭头望去,半空中,金须鲤人和城主激斗的身影猝然分开。城主口喷鲜血,从空中跌落,两柄长剑绽开肉眼可辨的裂缝,碎片从刃口剥落下来。
“胜负已分,城主请回吧。”金须鲤人身形倒窜,一道剑光旋转着化作剑丸,飞至足下,剑光翻滚如浪,将金须鲤人稳稳托在高空。
城主以剑撑地,死死瞪着金须鲤人,血混着雨水从鲤须淌下来。“谁要拦我,谁就死!”他呲牙咆哮,身躯迅速虚化,剑气如同狂涛骇浪,缠绕双剑,雨水被纷纷卷入剑气波纹,形成不断壮大的旋转水柱。
“你疯了吗,真要不死不休?”金须鲤人疑怒交加,剑丸疾转。莫非对方中了什么邪,否则怎会如此穷凶恶极?
丝丝缕缕的黑雾从剑气波浪里渗出来,“吃了你!”黑雾激涌,向半空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
“这是你自找的!”金须鲤人怒道,张口吞入剑丸,瞬间虚化,整个人化作一枚人形剑丸,犹如一轮冉冉转动的明月,森森寒光四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鲤体化剑!支狩真踌躇了一下,不知是该先去道场,还是留下来观摩这一场巅峰的剑道对决。“嗡嗡——”他腰间的剑囊突然振动,幽暗的花纹像水波一样亮起来。
“砰!”阿道的身影从剑馆内弹丸般飞出,重重摔落在地,打了几个滚,浑身淌满泥浆。
“咦,是那个背黑锅的小子!”萌萌哒叫道,“他倒是命大,居然到现在还没死。”
支狩真透过人群望去,阿道吃力地翻了个身,颤抖伸出手,撑住地,慢慢弓膝站起来。“师父的剑馆”他面色惨白,摇摇晃晃地走向剑馆大门,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染红了衣襟。
“嘭!”一名鲤战士被城卫一剑劈飞,斜向里撞过来,阿道又摔成倒地葫芦,嘴巴狠狠磕在地上,鲜血顺着崩落的牙齿溅出来。
剑囊振动得更加剧烈,支狩真一把按住剑囊,想把它压住。然而越是用力,越是压不住,仿佛有股桀骜不驯的力量要从里面冲出来。
阿道趴在地上,一点点抬起头,雨水不停从眼皮子淌下来,剑馆的大门模糊得像在晃动,又遥远得像在天河之上。
可天河从来都不属于他。
他也不属于天河。
阿道咬咬牙,十指抓地,艰难地向前爬动。他真是没用,连师父最后的剑馆也守不住。剑刃刺耳的撞击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追杀的城卫从他背上踩过,扑击的鲤战士也从他的背上踩过。他咳嗽着,大口吐血,像一尾离开湖水的鲤鱼,在干涸的岸上痛苦抽搐。
支狩真突然面色一变,手掌被剑囊猛地弹开,无形无质的力量冲出来,像无法阻挡的呼啸音浪。
阿道曲起膝盖,一点点往前蹭。那只猴精说的没错,自己就是个废材。他脸颊摩擦着粗糙的地面,泥水流进嘴里,又苦又咸。
支狩真深深地望了阿道一眼,攥紧剑柄,萌萌哒感应到了少年满腔的杀意。可过了那么一瞬,她瞧见支狩真松开了剑柄。
剑囊自行浮起来,化作一道道灰色而神秘的水纹,像涟漪一样荡开。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魂器,被誉为道门、魔门的镇派之宝,连大晋一流的世家门阀也未必能拥有一件。”支狩真看着荡漾的水纹,轻声赞叹。侯府藏书记载,具有灵魂的兵刃、法宝被称作魂器。它们也算是一种特殊的族群,威力无穷,自具神通,可以幻化人形,像人一样听、说、走、动,感受喜、怒、哀、乐。正因为魂器拥有自主的灵魂,所以极难降伏。
“那为什么你不”萌萌哒不怀好意地瞅了阿道一眼。
支狩真平静地道:“魂器有魂器的骄傲,我也有我的。”
一个灰衣男子从涟漪中静静浮出来,他面容平凡,灰色的眼睛像破晓前的天色。灰衣男子跨出一步,穿越数十丈距离,来到阿道身边。
阿道惨笑着,抓住剑馆的岩石门槛,满脸湿淋淋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就算死,也要死在剑馆里。
“阿道。”灰衣男子俯下身,静静看着少年。无声的剑音从他体内荡出,接近的鲤人纷纷破碎,化作血肉粉末。
“你是”阿道茫然看着灰衣男子,他从未见过他,却又觉得说不出来的熟悉,恍惚相伴已久。
“从你被师父收养,进入剑馆的那一天起,你就不喜欢练剑。”灰衣男子连语声也是平凡无奇的,“你一点也不喜欢剑。可每一次,剑馆的剑都是你来保养擦拭。地板上沾了一点灰尘,你也会擦干净。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你还要守在这里?为什么你宁可死,也要死在剑馆?”
阿道埋下头,蓦然泪如泉涌。
“阿道,你做的这些其实也是剑道啊。”灰衣男子温和地笑了笑,“鲤自限于剑道,可剑道何尝限鲤?不喜欢练剑,又有什么关系呢?不是所有的剑,都必须握在手上。”
“我”
“可是阿道,鲤总要有自己的一柄剑。不管是握在手上,还是握在心里。”
“是。”阿道望见支离破碎的剑馆,泪水又涌出来。
“大音希声,真剑无术,你已经做的很好。”灰衣男子扶起阿道,神色肃然,“你赢得了我的尊敬。吾名希声,上古剑囊,愿与你缔结灵魂之约。”
阿道惑然张了张嘴:“我,我不太明白。你你难道是那只剑囊?”
希声默默颔首,伸出左手无名指,在阿道额角的伤口沾了一点鲜血,点在自己眉心。
殷红的血渗入希声的肌肤,消失不见。突然间,阿道生出与对方心神相连、水乳交融的亲密感觉。
“以魂器最古老的血誓,以天河为证,从此你我荣辱与共,祸福相伴!”灰衣男子倏然化作剑囊,悬浮在少年面前,发出神圣而古朴的语声,“人在剑在,人亡剑亡!”
阿道缓缓扭过头,呆呆地望着剑馆。他迟疑了片刻,颤抖着伸出手,握住剑囊,握紧了他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喜欢去握的东西。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他仰起头,泪水流下来,天河的波光在瞳孔中粼粼闪烁。
第二十七章 结胎共振剑音()
“轰!”
半空中,疾旋的水柱飙射,城主所化的黑雾剑气波纹直冲而起,冲向剑丸。剑丸滴溜溜一转,放出千百道耀眼的剑光,流星雨般激射而出,迎向对方。
刺耳的交击声撕裂苍穹,眩目的光雨纷扬洒落。支狩真一边观战,一边留意阿道的动向。
汹涌的音浪从剑囊涌出,以排山倒海之势,源源不断流进阿道体内。他身躯微微颤动,心脏以前所未有的活力跳动,苍白的脸色开始变得红润,全身大、小伤口迅速止血、结痂,骨骼的裂缝一一弥合。
剑囊猛然一抖,一道剑浪射穿上空,浓密的阴云层倏地破开小孔。一线月光被剑浪裹挟而落,如同一根纤细冷冽的雨丝,笔直投向阿道。
“这是魂器以自身神通,强行勾动银月,硬结剑胎。”支狩真心神震撼,隔着密集交织的雨点声,他恍惚感到一丝奇异的剑鸣从阿道身上传出,忽轻忽重,绵延如潮,仿佛充斥了整个天地。他侧耳细听,却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声响,那剑鸣竟是无声的。
又或是剑鸣就是漫天落下的雨声。
“大音希声……”支狩真的眼神慢慢亮起来,他凝神调息,音剑流的法门在体内流转,又向外延伸而去,与滂滂沱沱的雨声交汇,化作天地之音,再无内外之隔,天人之分。
隐晦的剑气从阿道身上绽出,像一圈圈涟漪,向外层层激荡。周围的雨水也随之荡漾,形成更广阔的波纹,传递般地一路扩散。
“嘭!”一个城卫被波纹触及,身躯猛地爆开,血液、肉浆、骨渣、长剑和盔甲的碎片溅在半空,同样遵循着波纹的轨迹,往外荡去。
支狩真静静伫立,感应着阿道体外的剑气波纹,任由千万条雨线冲刷身躯,发出噼里啪啦、轻重疾缓的声响。所谓大音希声,原来是以音剑术激发音波,与天地之音交融为相同的节奏,形成一种玄之又玄的共振剑音。
这种共振剑音只可意会,人耳无法听辨。
“嘭!嘭!嘭!嘭!”以阿道为中心,剑气波纹持续扩荡,共振剑音所过之处,鲤人连同剑甲接连炸开,露出一大块空白之地。附近的鲤战士纷乱向远处奔逃,城卫悍然冲过去,瞬间炸成血肉碎片,在半空顺着波纹回旋。
一双灰暗色的眼睛浮出剑囊,转向支狩真,剑气波纹向他汹涌荡来。
“啊呀,咱们快溜!”萌萌哒神色一变,“这个希声是个小气鬼,要替阿道那小子报复我们!”
支狩真目光一闪,突然连迈数步,主动往前迎去。
萌萌哒吃了一惊,剑气波纹迎面而来。倏然间,一圈剑气波纹从支狩真体内绽出,向外扩散。一小、一大两圈涟漪相触,无声无息,合为一体。支狩真的剑气波纹融入更广阔的波纹,随着共振剑音,继续向外扩散。。。
一圈又一圈涟漪从支狩真身上荡过,犹如细雨拂面,不但毫发无伤,还令他进一步体验出共振剑音的诸多妙义。一些不明之处,也茅塞顿开。他所料无差,只需与共振剑音保持相同的节律,成为其中一部分,便可安然无恙,借机窥得共振剑音之秘。
这也是他主动涉险,进入剑气波纹的原因。
但他想要的好处不仅于此。
片刻后,隐晦的剑鸣声从支狩真体内生出,若有若无,充斥天地,与漫天风雨声交融在一起。最后一点残留的日、月剑气倏然消散,新生的经络血管形似剑气,向四处延伸,以共振剑音的节律相互勾连,一一贯通,结出一具莹澈无瑕的冲和剑胎。
剑胎一起一伏,一胀一缩,呼吸般地发出共振剑音。就连识海内的冲和剑气亦是如此,释放出重重叠叠的波纹光晕,似有声,似无声,寂静的识海由此变得层次丰富。
支狩真随着剑胎一呼一吸,呼吸也似蕴含了冥冥渺渺的天地之音。
“好胆色!”希声深深地看了支狩真一眼,犹豫了一下,一双眼睛缓缓隐入剑囊,剑气波纹开始向内收敛。此子悟得共振剑音的真义,也算入了音剑流门下,不宜再加惩究。
剑气波纹悉数回归阿道体内,一股峥嵘的强大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直冲天际。
支狩真即刻转身,头也不回地掠向影剑术道场。他利用阿道的共振剑音,结成剑胎,并将音剑术的奥妙融入其中,已经捞得盆满钵满。
影剑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