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吴钩-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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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空气里是草木泥土的味道,水汽里微微的腥味,似乎还夹带着一丝丝植物腐烂的味道。
惟一闻不到的就是工业味道。
“这不科学!”公输念槐发痛的嗓子里,上上下下流窜着这句话不下百遍了。这比他联系不上梅鲁更让他抓狂。
那两个字在嗓子眼打转,公输念槐就是不让它们冲口而出。似乎自己一旦让那两个字遛达出嗓子眼,他就真的那两个字了。
因为他不想离开他所属的那个时空。
那个时空里有他最好的生活。
越是压抑,就越是不能控制。两只胳膊又端起了望远镜,朝远离山脉的一面看去。
“有人!”公输念槐冲口喊出了两个字,但很快又呆住了。他急急地调整着焦距,看清楚了。
公输念槐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呆呆地发楞。看清楚了,比看不到人更让他绝望。
“见不到了?现在写遗书还来得及吗?”公输念槐痴呆呆地发楞,嘴里反复念叨着几句话,精神病前期症状。
“小师傅,欲往何处,可同行否?”
公输念槐的耳朵里突然传来怪模怪样的腔调。
“小师傅?”公输念槐机械地站起来,两眼无神地扫向声音传来处,眼前模模糊糊地出现一团黑影。
“你们是何人?”公输念槐话一出口,吓了自己一跳,这是说的什么话来,味道怎么这么怪?
公输念槐摇摇头,把魂魄收回来,目光重新凝聚起来,这才看清楚,沿着河岸是一条土路,现在这条土路上正走过几辆牛车,自己眼前站着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好奇地打量自己。
公输念槐朝车队的后方看去,土路上袅袅地浮起一些尘土,再无人影。牛车上堆着高高的麻包,每辆车的车辕上坐着一位车夫,手里挥舞着一根长鞭,细细的鞭梢在牛头上方虚晃着。牛摇摆着牛角,慢慢地走过。
五辆牛车!牛车两侧步行走着十几名士兵,持枪挎刀,军容还算齐整。
少年身后站着一名士兵,左手按在腰上挂着的佩刀的刀柄上,右手空着,没有持枪。
少年一身轻袍,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周身上下似乎未着一兵。
公输念槐盯着少年头上的帽子,越看越好笑,这么热的天,穿袍子戴帽子,也不怕起痱子。帽子的样子还这么怪。
“噢,我们是枣阳军,正奉命押送一批药材。”少年见公输念槐并不回答自己的问话,反而询问他们的来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坦然相告。不过,少年的两只眼睛在公输念槐身上游走不止。似乎对这个小师傅的好奇远盛于他的问话。
公输念槐一听,露出恍然的样子,“噢,你们拍电影啊,没有看到摄像机,故此一问。”说着,公输念槐把双肩背打开,把望远镜从脖子上摘下来,放进包里,摆摆手,“那就不打扰了。”
“拍电影?摄像机?”少年迷惑了,更困惑公输念槐的双肩包,样子怪,打开的方式也怪,布料似乎也怪,还有这一身装扮,任他也算有见识的,各国的和尚见过不少,像这样一身装扮的和尚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公输念槐一看少年的眼神,心里就敲起了鼓,难道是真的不是拍电影的?目光在车队里扫了一圈,那牛,那车,车上的麻包,还有半人高的木车轮,很有质感。嗯,确实有一股浓郁的中草药味道。
拍电影的不会真弄五车草药当道具吧!
还有这少年,说话的腔调,似乎与自己知道的任何一种方言不同。
这不由得公输念槐不仔细应对。
其实公输念槐早就理智的接受了眼前的现实。试想,拍一部中国的古装戏,谁会跑到非洲来取景?
但在感情上他是难以接受他已经穿越的事实。一旦承认,就意味着他与后世进行了切割,家庭,父母,妻女,都与他毫无关系了。这对于一个有着健康情感的人来说,是残忍的。而更为残忍的是他还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时刻提醒自己,这片土地上正生活着他的父母妻女。中间隔了一层纸,这层纸的厚度就是时间的长度。
情感上可以矫情,理智必须冷静。土地是熟悉的,但人与时代不同了。这与他出国差不多,自保是必须的。
不管他来自哪里,总不会连这是什么时代也不知道吧,而时代又是公输念槐必须弄明白的,只有弄清楚了时代,坐标才能建立起来。
但最不好直接问的恰好就是时代这个问题,公输念槐刚才听出来了,少年说他们是枣阳军,地点确定了。而枣阳这个地名,唰的一声在公输念槐的坐标上确定了位置。
怪不得看那座山有些熟悉呢,那是桐柏山啊。自己从这里走过不少于十几次,最高峰太白顶上的云台禅寺,他一家人还来旅游过。
公输念槐心头一转,哈哈一笑,指了指缓缓走过的牛车,“这么多的草药,莫非起了瘟疫?”
不好问,先胡说八道一番,转移这些人的注意力。若他们盯着自己问,真不好应付。自己有难言之隐啊,岂是一洗能了之的。
少年眼神一跳,竟然双手合抱,举在胸前,“小师傅,法眼无碍,正是为了瘟疫。”
公输念槐吓了一跳,这也能蒙对?那些麻包上贴着写有柴胡、羌活、防风、葛根等字样的纸条,是草药无疑,但是用来治什么病的,公输念槐哪里懂得,随口一说,竟然说对了。
公输念槐一看少年的姿态,好像要坏,他不会把自己当成神医了吧,看那眼睛,冒星星了。
这还怎么混下去。这少年病急乱投医,这医也不能在河边随便碰上一个就投吧,怎么也得有点谱啊。若是这样的话,说不定还有空子可钻。
你想啊,有军队护送,还是什么枣阳军,若是在后世,能用上军队的,都不是小事。更何况看这少年一听有人提起瘟疫来,眼神就亮了,那肯定是在黑暗里呆久了,一点萤火虫的光,也能让这些人满怀希望。
什么样的病会让人如此无奈呢?从古及今,古今中外,不外乎瘟疫。
公输念槐就是想往大了说,哪能这么巧,就碰上瘟疫了。即便是瘟疫也好糊弄,治不好正常,治好了反常。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再说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个少年能随便会家里划拉游医?医生的反面就是屠夫。请不好医生,就是变相杀人啊。
公输念槐故作深沉的点点头,“公子合该为此忧心。还没请教公子上下怎么称呼?”
少年一听,慌忙摆手,“小师傅莫怪,是清远失礼了。某孟之经,家父上孟下珙。敢问小师傅法号,出家于哪座宝刹?”
公输念槐心里这个隔应,这个叫孟之经的怎么跟自己过不去啊,一见面就小师傅小师傅的叫个不停,开始还以为这是这个时代的称呼,加个小字就很看轻自己了,怎么说自己也是四十的人了,怎么着,也不会带个小字的,现在倒好,直接问法号了,还哪座宝刹出家,难道自己穿越一次,竟然穿成了和尚?
第三章 神医横空()
第三章神医横空
公输念槐一想,是不是穿成了和尚,这得落实一下,否则岂不太悲催了?
“孟公子啊,失敬,失敬。先容某净净面。”公输念槐也不好当着孟之经掏镜子照照,确定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穿越变成了和尚,还是个小的。后面不就是河吗,以水当镜吧,看看自己到底变成啥样了。
孟之经很客气,“小师傅请便。”
公输念槐快歨走到河岸边,低头往水里一看。哪里有什么小和尚,分明是眉清目秀一小童子。
慢,眉清目秀小童子?我艹,我四十了,怎么还眉清目秀?眉清目秀也还罢了,谁让自己长的帅呢。可这小童子怎么回事?
公输念槐抖抖衣服,很宽松。噢,不对,衣服本来是宽松,但不是很宽松。抬抬脚,高腰皮靴有些松。鞋子松了,说明脚小了。
公输念槐呆呆地看着河水中倒映着的自己,一时痴了。身体年龄与心理年龄不同步啊。看上去,自己的身体发育程度还不如孟之经,而孟之经似乎也就十几岁不到二十岁的样子。这种感觉很奇怪,现在的自己跟自己的女儿年龄差不多。
公输念槐明白了,之所以孟之经叫自己小师傅,头发短啊,寸头。寸头的就是和尚?难道和尚就只有这一个鉴定标准?除了头发短之外,自己脖子以下,怎么看怎么不像和尚。
公输念槐装模作样地撩了几把河水,往脸上抹了抹,手感不一样了,皮肤光滑紧致,弹性十足。
经过一天晒烤,河水有些温,撒在脸上,让人舒服无比,公输念槐有一把没一把的往脸上撩着水,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来到这个时代,首先就要活下去。而自己举目无亲,身份更是不可言说的隐秘。怎么遮掩身份呢,光遮掩不行,得找一个合乎身份的说辞。
而这个孟之经,看上去不像个大头兵,自己称呼他公子,他也没有什么反应,坦然受之。由此看来,他习惯了这个称呼。那就说明,他确实是一个公子,而不是一个被抬高的尊称。
还有,萍水相逢,介绍自己时,不会把老爹也抬出来吧。而孟之经就抬出来了,他老爹叫什么上孟下珙,孟珙呗。那又说明,他这么一说,纵使别人不知道他孟之经是何人,也应该知道他老爹孟珙是何人。孟珙是个名人,肯定的。
等等,孟珙?怎么这么熟悉。
啊………,公输念槐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哆嗦了一下,整个身子僵在那里,嘴里不由得惊叫了出来。
自己的上司孟晖,不就向自己吹嘘过他有一个英明神武的大英雄祖先吗,就是这个孟珙。有一次路过鄂州市,公输念槐就被自己的上司硬拖着去拜谒了孟珙墓。
在公输念槐的观念里,宋朝是一个很奇怪的朝代。难道自己第一次玩穿越就玩到了宋朝?
这不科学啊!
科不科学先不管,至少公输念槐知道他所处的时代了。而且还很清晰。这也要拜他的上司所赐。
上司孟晖对他这个祖宗孟珙,不是一般的崇拜。小到出生年月日,细到行军打仗,说起来滔滔不绝,比孟珙自己还熟悉孟珙。
那么这个叫孟之经的少年就是孟珙的长子,出生于1212年,现在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样子,也就是现在应该是1228年左右。
不过,对于公输念槐而言,孟珙再厉害,也超不过岳飞吧。要不,自己仅有的历史知识中怎么就没有孟珙这个人呢。而岳飞就不一样了,说家喻户晓都是轻的,不知道岳飞与否可以与是不是中国人一样严肃。
“小师傅,怎样了?”身后传来孟之经略带关心的叫声,随之脚步声传来。
“噢,无碍。”公输念槐直起腰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若无其事地说着,转身迎向快步走过来的孟之经,呲牙一笑,露出一嘴的细瓷白牙,看得孟之经又是一楞。
“孟兄,小弟公输念槐。”公输念槐想明白了,不管这个孟珙在宋朝是不是个名人,总比自己这个比孙悟空的来历还神秘的人更靠谱吧。傍上他,自己不尴不尬的身份也就可以遮掩过去了。
“啊,公输………念槐,公输兄,公输氏?”
公输念槐暗想,难道公输氏这个名头在宋朝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