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义无声-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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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滈冷笑了两声:“父亲请放心,既然我的目标是把他从这个位子上拉下去,就绝不会让他知道我的想法。”
第二日一早百官进入朝堂后就发现了天子李忱这一天来的特别早,而且整个人看上去显得特别的精神抖擞。随身侍奉的宦官****贽一句响亮的“请众位大人奏事”,这一日的朝议就正式开始了。
魏扶第一个走出了队列,在众多官员的注视下他沉稳的说道:“陛下,微臣此次奉命出使河湟,沿途所见简直是触目惊心。百万河湟百姓至今仍处在吐蕃贵族的奴役之下,丁壮者沦为奴婢,赢老者咸杀之或断手凿目,弃之而去。见到我们之后沿路百姓皆痛哭流涕,又或向东跪拜。一众老人更是竞相问道‘当今天子安否’和‘子孙未忍忘唐服,朝廷尚念之否’。”
魏扶的话说到这里自己已经忍不住哽咽了起来,他环顾四周发现天子李忱也已经红了眼圈,而朝堂上的众多大臣也都低下了头去默默无声。看到时机已经成熟他便提高了嗓音说道:“陛下,如今吐蕃内部纷乱不休,河湟境内义士均有反抗之意,正是我大唐出兵收复的千载良机。请陛下降下诰命,令各部即可开始筹备,尽早发兵河湟恢复我大唐之荣威。”
话音落下后朝堂内众多大臣开始纷纷低声议论了起来,此时蒋伸见状也走了出来,大声的说道:“陛下,魏侍郎所奏之事兵部已经再三核议。收复河湟便能打开通往西域之路,再现开元时商旅往来之盛世。请陛下恩准。”
此时的李忱早已经按捺不住内心中的激动之情,他待众大臣议论声稍小了之后才说道:“魏侍郎这次出使河湟可谓是九死一生,但却实地探察了当地的民生军情,实在是功在社稷。关于收复河湟之事,诸位大臣也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李忱话音落后,众位大臣虽然各自心中也在嘀咕,但许久没有人站出来说话。所有人都在偷偷的瞄着白敏中,毫无疑问他的意见将很大程度上左右此次众议的结果。魏扶也急切的望向了白敏中,但是让他颇为意外的是白敏中居然稳如泰山的站在了那里,没有任何说话的意思。
就在这时户部尚书卢商突然站了出来,他目光冷峻的奏道:“陛下,臣以为出兵河湟甚为不妥,还请陛下三思。”
此言一出给了兴头上的天子李忱当头一盆凉水,他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口中也显得不那么利索了:“卢商,你说什么……出兵河湟不妥?哪里不妥,你且说来听听?”
此时朝堂内的大臣也都纷纷再次议论了起来,卢商不顾众人的态度,继续冷冷的说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一下蒋尚书和魏侍郎,咱们兵部准备调集多少大军出征河湟啊?”
蒋伸立刻答道:“不低于十万。”
“好,我们就按十万来算。兵十万,那么供给大军粮草的役夫又需要多少呢,我估计也是十万。这样来算,朝廷就要担负起二十万人的粮草,我说的对吗蒋尚书?”
蒋伸拱了拱手说道:“自古就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卢尚书都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是的,二十万人每日需要的粮食就要两千石。敢问蒋尚书和魏侍郎,此次要是出兵,预计多长时间可以尽数收复河湟诸州呢?”
“河湟之地幅员广阔东西千余里,即便出大军征讨也需要短则一年,长则三五年。”魏扶如实的回答道。
卢商继续冷冷的说道:“这就是了。陛下,二十万张嘴一年的口粮下来就需要七八十万石,如果再考虑到军饷,折算成粮食至少在一百二十万石以上。众位同侪可知道我们大唐一年的税赋是多少吗?去年一年征收的粮食也不足两百万石。虽然我们还有一千万缗的税前,可是淮南水患,荆楚之地连续旱灾,此外我们在西川也驻守了大量的军队防备吐蕃和南诏。这些粮食和税钱可以说已经是捉襟见肘了,如若再支出一大半的粮食去打一场并无把握的仗,臣斗胆请陛下三思!”
李忱听完卢商的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不得已之下他继续望着其余重臣大声的说道:“其他卿家还有什么看法吗?”
刑部尚书崔元式这时候也站了出来说道:“陛下,往日河湟确实可以称之为富庶之地,但经过吐蕃人几十年的盘剥早已经是地贫人瘠。即便收回也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所以臣赞同卢尚书所言,请陛下三思。”
蒋伸与魏扶此时已经明白了卢商与崔元式显然是早就预谋好了,但最让他们感到心慌的却是卢商和崔元式恰好是白敏中一路提拔上来的。所以两人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白敏中,但看到的却是他依然没有任何站出来的打算。
(本章完)
第63章()
无奈之下,魏扶只好再次出面反驳道:“崔尚书所言差矣。河湟本是富庶地区,土地肥沃水草丰盛,自古就是产粮区,同时还是养战马的绝好之地。当年卫青、霍去病两位将军率军大破匈奴攻陷河湟之地时,匈奴人就曾留下了‘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这样的话,难道崔尚书不知道?”
蒋伸也继续接过去说道:“魏侍郎所言极是,河湟之地本就是一块宝地,近几十年只不过是在吐蕃的****之下才出现百姓流离失所、土地荒芜的状况。更重要的是,河湟乃是‘丝绸之路’的要道,一旦我们收复了河湟,就能重新打通‘丝绸之路’从而通往西域诸国。到时候国家互通有无,百姓商旅交往频繁,既能保证我大唐江山安全稳固,又能成就百姓们物华安康。如此战略要地,怎能视而不见?”
这两番话下来,朝堂里的众多官员频频点头称是。龙座上的李忱听完后更是激动不已,他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期待之色,让每一个大臣都明白无误的了解了当今天子的倾向。
大势即将定下来的关头,中书侍郎韦琮站了出来说道:“陛下,臣有一事想问蒋尚书和魏侍郎。据魏侍郎所说吐蕃尚恐热部尚有数十万大军,我大唐出兵十万是否就能一战而败敌?如若此战败了,蒋尚书和魏侍郎可曾想到过后果吗?”
韦琮的这番话又触动了李忱心中那略有些担心的脆弱,他不得不重新端坐好了等着其他重臣的意见。之前每一个人所讨论的基础似乎都是战胜,但当战败这个字眼被说出来的时候,满朝堂的大臣又再次私下嘀嘀咕咕了起来。
魏扶见状便立刻回道:“如今吐蕃在河湟的统治已经腐朽不堪,地方百姓们、寄居于当地的其他民族、甚至大部被奴役的吐蕃人都已经跃跃欲试,只待我们大军开进便可里应外合。臣魏扶愿意立下军令状,如若不能收复河湟臣甘愿赴死。但无论如何,我恳请陛下下令出兵河湟,作为臣子我们的头可以丢,但大唐两百年的荣耀绝不能丢。河皇百万百姓还在等着我大唐天军,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这番慷慨的回答镇住了堂内的众多大臣,他们从心底里都对于魏扶产生了支持的想法。李忱也被这番话感动了,他拿出了手巾悄悄的抹去了眼角处的泪水。一直稳稳的站在朝堂中的白敏中这时候终于轻轻的走了出来,众大臣看到他走出来后立时便停止了议论,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见将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白敏中沉着的说道:“魏侍郎言重了,你和韦侍郎同朝为官,没有谁会想谁去赴死的。”
“是是是,白相说的是,我只是为大唐考虑,并非与魏侍郎过不去。”
白敏中听韦琮说完后,才又接着说道:“陛下,众官今日当朝议论,其出发点都是为大唐社稷,我想并无私心。至于出兵河湟,臣以为这是恢复大唐天威的大事,我们必须要做。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大唐诸位先帝的遗志,不枉我等为大唐之臣。”
听到这里,蒋伸与魏扶相互对视了一眼,他们已经掩饰不住内心中的激动了。
谁料接下去白敏中又继续说道:“但十万大军出征不是一件小事,不仅牵涉到户部的粮草筹备,更关系到大唐的荣辱兴衰。这里面还有许多的细节需要进一步细细的谈论,如若操之过急很有可能会导致一场大的灾难。比如说这十万大军是从哪里调配,是神策军还是各节度使之军,诸位节度使是否愿意出兵征讨,这些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准备。同样,我们也要做好各种应对之策。如若急着发兵,一旦失败后吐蕃人再次叩关长安城,我们又当如何应对?”
此时白敏中顿了一下,看了看李忱的表情后才又接着说道:“所以臣的态度是,河湟是一定要收复的,但不可急于一时,需从长计议。而且眼下北方的奚人部落连连犯边,我与令狐相刚刚商讨好要发兵征讨。相比于河湟的形势,北部边塞则已经是如芒在背,不可不除。所以臣恳请陛下先发兵北讨奚人,至于河湟之事,我会与令狐相以及诸位臣僚重新谋划一番。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随后,工部尚书萧邺、礼部尚书崔慎由等人也都纷纷站了出来,表示支持白敏中的想法。蒋伸与魏扶此时才如梦方醒,但局面却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控制。
李忱此时也颇为无可奈何,看着朝堂中的众位官员,他突然想到了令狐绹,于是便大声的问道:“令狐绹,你也贵为宰相,你是怎么想的?”
令狐绹这时候也急忙走了出来,大声的说道:“陛下,魏侍郎这次率使团出使河湟艰险异常,真可谓是九死一生。所以恳请陛下赐给在河湟尽忠的使团各成员家人以恩赏,同时擢升魏侍郎为吏部侍郎以为褒奖。”
李忱没想到令狐绹居然给出了这么一个回复,于是便不满的说道:“这些事情都是应当的,朕自然不会忘。回头你跟吏部、户部及礼部诸位大人前去协商出来一个方案即可,无需在朝堂上当众讨论。朕现在问你的是出兵河湟之事,你有什么看法?”
被皇帝这么直接讯问,令狐绹不得不犹犹豫豫的回答道:“陛下,蒋尚书和魏侍郎想必对于河湟战事已经细细想过,臣相信他们定能不负众望。白相从全局着想,也是一颗为大唐江山社稷忧虑的忠诚之心。所以微臣一切全凭陛下定夺,绝无贰言。”
令狐绹的这一番话让李忱、白敏中、蒋伸和魏扶都不甚满意,可偏偏又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此时朝堂里再次议论成了一团,每个人都在私下交头接耳,却又都不愿意当朝说出自己的想法。
白敏中此时再次说道:“陛下,非我等不愿即刻出兵,实在是内忧外患众多。当下北有奚人作乱,南有安南不平,荆楚以南又有诸位都将驱逐了观察处置使,此时如果征讨河湟失利,恐怕江山社稷堪忧啊。”
就这样僵了好一会儿之后,李忱不得不说了句:“既然大家对于出兵河湟还有这么多的顾虑,那就再从长计议吧,都散了吧。”
说完这话他立刻便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快步的走出了朝堂。****贽看出了皇帝心中的不满之情,连忙跟在了他的身后小步的跑了出去。魏扶这时候突然感到胸口一热,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然后整个人便径直的向地上倒去。站在他身后的令狐涣急忙上前扶住了他,然后叫朝堂内的侍卫赶紧送来了沾着水的缎巾给他擦了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