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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部分

五代群英-第142部分

小说: 五代群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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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正月将尽,小周后才从宋宫中被放出来乘轿回归府邸。”

    原来赵光义垂涎于小周后的美色,借命妇入宫朝觐的机会,强留小周后。一连半个多月,赵光义一直扣押着小周后不放,行则并肩,寝则叠股。赵光义嫌不够刺激,跟“冠希哥”一样,想“立此存照”。不过当时还没有发明照相机,他就让宫廷画师将自己“行幸”小周后的场景进行“写生”。这样,中国绘画史上一幅震惊世人的《熙陵幸小周后图》诞生了。画面中,宋太宗头戴幞头巾,面黑,身体肥胖,器物雄伟;而小周后肢体纤弱,由几个宫女抱扶着,小周后脸露娇羞、又不胜疼痛之色。

    关于《熙陵幸小周后图》的下落,一说已灭失;一说留传至近代,1949年后被带到台湾,保存于台湾历史博物馆。

    赵光义的这种流氓行径对小周后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摧残。所以小周后出宫后在李煜面前又哭又闹,大骂赵光义是畜生,声闻于外。李煜忍气吞声,一边哄一边流泪。

    此后,小周后更是成了赵光义的应召女郎,三天两头以各种借口强征她入宫。每每事后,夫妻二人又抱头痛哭。

    李煜恨赵匡胤兄弟,一个亡了他的国,一个辱了他的妻。

    他恨这个世界,他谁也没有招惹,可是为什么偏偏要他来承受这一切!

    可是他更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窝囊,如果国还在,怎么会承受如此的屈辱!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作为一个男人,你怎么不去死!

    死并不难,而以自身的个体生命来面对生命的苦难、来承担生命的责任才最难。

    一朝帝王如今沦落到如此地步,怎不叫人扼腕叹息……

    如果他不是生在帝王家,也不至于如此凄惨。可是生命没有如果,只有曾经。

    自此以后,赵光义常以要皇后与众命妇磋商女红或赏花为名,强召小周后及众命妇一起入宫。闻名于天下的绝色美人小周后入宫“参拜皇后”之后,赵光义都要将她多“挽留”在宫中好几天。为了李煜的安全,小周后只能无可奈何地满足赵光义的任何要求。

    每次小周后应召人宫,李煜就失魂落魄,坐卧不宁,彻夜难眠,望眼欲穿。而当小周后入宫归来,都要向他哭诉赵光义对她的无耻威逼和野蛮摧残;李煜望着她那充满屈辱和痛苦的泪眼,唉声叹气,自惭自责地陪着她悄悄流泪。他深为自己这个堂堂须眉却无力保护爱妻的身心而内疚,更为赵光义的暴虐和下流而愤恨。他对亲人遭受的这种难以启齿的凌辱,除了强忍心灵深处的创伤和剧痛,长时间与小周后抱头饮泣之外,只有强压怒火着力回避。

    然而越是回避越难忘情。小周后每次应召入宫,李煜都失魂落魄坐卧不宁,望眼欲穿彻夜难眠。小周后巧笑顾盼的可爱形象,总是如梦似幻地萦绕在他的眼前。尤其是在暮春之夜,他惆怅无言,倚枕遥望长空,残月西沉,远天传来凄凉的雁唳,更增添了他对小周后的依依情思。想念之中,窗外似乎又响起了他熟悉的小周后夜归的脚步声。于是,他赶紧起身,凭窗环顾画堂深院,可是却不见小周后飘飘欲仙的倩影,只有满地落红。待到曙色临窗,他把长夜所思写成一首《喜迁莺》:

    晓月坠,宿云微,

    无语枕频倚。

    梦回芳草思依依,

    天远雁声稀。

    莺啼散,余花乱,

    寂寞画堂深院。

    片红休扫尽从伊,

    留待舞人归。

    无奈之下,只好一首又一首地填写思念故国的词曲,来表达自己丧国之痛又寄托爱妻受侮辱之恨的词曲。这些充满亡国之痛的词赋传遍了江南,广为南唐故国百姓传唱,每唱一遍,对故国的思念和旧主的眷恋便加了一分。其中李煜的《乌夜啼》一词被传唱得最为广泛: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李煜是个性情中人,他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感情,却任由它流露,他对故国的思念终于让太宗起了杀机,赵光义深知李煜才华实在过人,随着那些动人心弦的词话四处流转,有李煜在一天,南唐故地的人心就不安稳一天。

    乌云依然远近的峰峦间,泪水和雨水长流。从君王到囚徒,从人生的巅峰到命运的低谷,一切只在一瞬间,一切恍若隔世。幽囚的岁月,伴随他的,从此便是一壶浊酒,两行清泪。也许是上天的特意安排,正是“国家不幸诗家幸,话到沧桑句始工”。李煜,在北地幽静的小楼中涅槃成了原我——…一个词中之帝。他在诗词方面的成就有了质的飞跃。也正是因为一首《虞美人》,一句“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而引来了杀身之祸,结束了他42岁的生命。

    北宋太平兴国三年(公元978年)的乞巧节。这年七夕,恰好是李煜的四十二岁诞辰。当晚,随同李煜一道归降的后妃们,齐聚在李煜寓居的小楼院内。他们打算一举两得:既为李煜拜寿,又为自己乞巧。虽然场面、气氛无法同亡国前相比,但还像往常在金陵一样,也在庭院里张灯结彩,备置几案,摆放祝福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酒食瓜果,还有拜月乞巧用的金针彩线。众人原想先给李煜祝寿,随后乘兴穿针乞巧。那知在这月色朦胧,充满神秘感的夜晚,人们却调动不起来欢乐的情绪,心境无比茫然凄凉。与其说这是一次祝寿乞巧的喜庆集会,莫如说是一次忍辱含愤的悲切团聚。尽管席间也有丝竹伴奏,也有舒袖歌舞,但是,人们的内心却共同承受着格外的压抑和痛楚。在场者个个强颜欢笑,共同吞咽着沦落异乡、饱受凌辱的苦酒。

    酒过三巡,李煜更加品味出三年多降王生活的苦涩,想起了每逢春花开,每度秋月朗,都使他牵肠挂肚,勾起对不堪回首的诸多往事的苦思苦恋;而每当他想到家山故国的雕阑玉砌依然安在,却早已物是人非时,巨大的失落感就使得他心力交瘁,无穷无尽的愁怨,就像泛着春潮的大江流水,在他的胸膛里翻腾咆哮,迫使他不得不即刻宣泄。想到这里,他猛然操起一大杯水酒,仰头灌进燃烧的喉咙,接着大喊一声,“笔墨侍候!”随后濡墨运笔,一气呵成,填了一首调寄《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小周后看了这首词不禁感慨万千,便低鬟敛袂,轻启朱唇唱起来。李煜乘着酒兴亲自吹着玉笛相和。虽然一吹一唱,并无别的乐器,相和迭奏倒也宛转抑扬,音韵凄楚,动人心魄。哪知这笛韵歌声,早为赵光义派来暗地监视的人,听得明白,飞奔至宫中,报告于赵光义知道。

    赵光义接到耳目呈送的李煜活动的最新探报后,暴跳如雷。这个心地狭窄、嫉贤妒能的雄主,怎能容忍国亡身虏的南唐末帝在大宋京师怀念故国?赵光义对降王的绝对要求是乐不思蜀,他怎能容忍李煜以诗词来发泄内心的愤懑?来反抗赵氏兄弟的凌辱和摧残?来恢复被他人强行扭曲的人性和尊严?

    赵光义想到李煜归降后写的一些词作,日前正在江南的大地上流传,他强烈地意识到:李煜活在世间,就是南唐死灰复燃的希望,就是大宋一统江山的潜在威胁。因此,他决计要在今晚除掉李煜,并发誓要让李煜死后也不能保持安详平静的姿势,一定要让李煜的尸体作俯首屈身之状,以示永世臣服于他。于是,一幕惨绝人寰的悲剧出台了!

    赵光义紧急宣召赵廷美入宫,谎称在此吉日良辰,要他专程前往李煜府第代表天子为其祝寿,并赐一剂“牵机妙药”,供李煜和酒服后扶摇星汉,观赏织女牵机织布,以解胸中郁闷。赵廷美平日嗜好诗词歌赋,不喜战阵弓马,他异常钦佩李煜的诗艺文采,二人过从甚密颇具私谊,便欣然接受了赵光义的差遣。而对赵光义假手杀人的阴谋却毫无戒备,毫无察觉。

    愚腐的李煜送走了善良的赵廷美之后,服下赵光义事前命宫廷御医特制的牵机药后当即中毒【所谓牵机药就是中药马钱子,性寒、味苦,这种东西足以破坏中枢神经系统】。李煜面色苍白汗流如注,五内剧痛全身痉挛,头足相就状似牵机。小周后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抱住了李煜,哭着问他何处难受。

    李煜清楚自己的死期到了,他最割舍不下的,还是当年手提金缕鞋的那个漂亮女子。他眼泪汪汪,死在了惊恐万状的小周后怀里。可怜一代词宗,竟以狰狞的表情,离开了这个爱恨情仇的世界。

    其实,此前一件小事儿,早把李煜推上了断头台。南唐灭国之后,原来的宫女——庆奴流落民间,给一名宋军将领当了侍妾。庆奴不忘旧主,四处打听其下落。李煜动情地回信说:此中日夕,只以眼泪洗面。本来是叙旧闲谈,却被赵光义上纲上线。他认为李煜包藏灭国之恨,留之无益。或许,横在两个男人中间的小周后,无形中加剧了这种妒火与仇恨。

    李煜死后,赵光义虚情假意地赠以太师头衔,又追封吴王,还特诏辍朝三日哀悼,最后以隆重的王礼厚葬于北邙山。

    只有北邙山下月,

    清光到死也相随。

    在送葬队伍里,小周后披麻戴孝,泪流满面。那个最爱她的人,已经走了。对李煜来说,死,是一种解脱,从此逃离苦海,结束屈辱。只是未亡人还得延续尘世间的种种孽缘。小周后像一缕憔悴、美丽的孤魂,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汴梁街头。灯红酒绿,轻歌曼舞,一切快活都是别人的,她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烟雨江南,意中情人,都曾给过她短暂的幸福,然而大梦一醒,她竟是悲凉的看客、屈辱的过客。

    李煜死后,小周后不理云鬓,不思茶饭,终日以泪洗面。赵光义仍时时强召小周后入宫觐见。小周后悲愤难禁,死死守在李煜灵前,拒绝入宫。守丧结束后,小周后经不起绝望与恐惧的折磨,最后选择了自杀。

    小周后临终之前留下遗嘱,誓与李煜同穴下葬北邙,实践她当初在花前月下向李煜许下的“不能同年生,但求同年死”的诺言。徐元以及跟随小周后多年、情同姊妹的李煜嫔妃,竭尽全力满足了她的心愿,了却他们“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共同追求。小周后和李煜的爱情经历,比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相亲相爱还要真挚凄惋刻骨铭心。二人用血泪和生命谱写了又一曲悲与美相结合的“长恨歌”。

    词人走了,佳人也走了。那些平平仄仄、悠扬哀婉的歌声还在: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常恨水长东。

    人间,天上,袅袅回荡着他们当年的曲调……

    流年似水不舍昼夜,风驰电掣般的历史车轮,又在神州大地上穿行了十多个世纪。李煜作为皇帝,他是个笑话,作为诗人、词人,他是个神话。

    李煜的词清新朴素,雅俗共赏;易懂易记,谱曲可唱。当年不知征服过多少崇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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