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大宋-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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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失信于天下,做无信之人,也不能背叛大元帅,做那不忠之人,我郝经唯有一死了。“
说毕,他猛地拔出刚交到他手中不久的军刀,刀光从颈上一闪而过,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人怎么说死就死啊!“巴特尔走上前去,踢了郝经的尸体两脚,嚷嚷道:”我蒙古的勇士,向来只有战死沙场的。哪像这些汉人的窝囊废,只会拔刀自杀啊,怪不得他们汉人,只配给我们蒙古人当奴隶。“
“闭嘴!”兰璧厉声斥责道:“郝先生是大元帅敬仰之人,也是一位忠义之士,不许你再侮辱他。”
巴特尔不满的在嘴中嘟囔了几句,却没有说出声来,他虽然对郝经无半分敬意,但对于忽必烈的妻子兰璧,却还是有几分畏惧的。
郝经的自杀便似一颗投入水塘之中的石子,不过是激起了几层波漾,很快,水面便恢复了平静,似是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
乱世人命贱如狗,在今夜这样的战乱之夜,又有谁会在乎一个人的生死呢?
城楼四周的战况越来越激烈,蒙古兵虽然人数众多,又皆是百战精兵,却受制于登城的阶道,翰鲁思只能一面令人绕道远处登上城墙,一面加紧进逼,但此时侍卫马军的士兵也杀出了血性,死死守住了城楼通道。
过道之上,已经看到地面的石阶,完全被层层叠叠的尸体所掩盖,有些人倒下了,却还没有死去,仍在拼命哀嚎着,后面的蒙古兵便踏着他的身体进攻,尸身堆着尸身,每登上了一个台阶,蒙古兵便要倒下去几人。
伤者的哀嚎声,惨叫声与战士的厮杀声和兵刃撞击的金石之音交相辉应,奏响着这世间最残酷最血腥的乐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临安风雨急(十二)()
但这些蒙古兵却也当真骠悍,即使冲上来一个便死一个,他们仍是前赴后继的往上冲。
牛富与林时中皆已被兵士接替下,纵然他们都武艺超群,勇冠三军的高手,在这等残酷的战斗中,也不能支撑太久。若不退后休息,让兵士们轮番上阵,恐怕也要力竭而亡。
通道里的战斗已经演变为最血腥的换命之战,一条人命换一条,蒙古兵与宋兵都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去,大多数人倒地的时候,都还没有断气,但下面的蒙古兵为了冲上城墙,上面的宋兵为了阻止蒙古兵,都已经不顾倒地不起的伤者。
倒下去一个,后面的人便要立即踏在他的身体上抢占位置,任由下面倒地不起的伤员惨叫哀嚎,否则,纵然是自己人不踏上去,下面的蒙古兵也要踩上来,还要乘机登上一个台阶。
没有电视剧里抱着尸体痛苦的悲情,没有哪怕半秒钟的怜悯,前一秒与战友并肩作战,下一秒,看着战友倒下,后面的人便要立即踏上他的身体,与敌人接着作战。
这时候,倒地的战友大多数还重伤未死,至少还没有完全断气,但他们不得不这样做,否则,自己人不抢先站上去,敌人就站上来了。
每一个冲上前去作战的人,都是去送死的。
死亡,只是为了赢得片刻的延缓时间。
人堆着人,尸体叠着尸体,血肉横飞,凄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城楼四周,已然变成了修罗地狱,一条条人命似麦田里的庄稼,被死神的镰刀无情的收割着。
箭矢如雨,射在前头作战的士兵身上,但他们身上都披着甲胄,箭矢入体,血流如注,却皆是不管不顾,继续拼命战斗,直至血尽则亡。
夜空被临安城中四处燃起的火光照得通红,天空似乎也在流血,血腥味儿弥漫在空气中,死神之手悄然的附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随时准备夺走他们的生命。
让文天祥忧心不已的是,纵然侍卫马军的兵士皆已激发了他们身体里最原始的血性,人人舍身赴死,个个奋勇争先,但战斗起来,却仍然是如乱匪一般,毫无章法可言,十成战力只发挥了三四城。
偏偏此时情况危如累卵,敌人近在咫尺,战斗不能有半秒钟的喘息之机,想要将这些人组织起来,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有五分钟的时间,不,只要三分钟的时间,将这些乱作一团的侍卫马军组织一下,安排一下战术战法,他们对蒙古人所造成的打击,就能增加数倍,文天祥心中这样想道。
但此时的局面是如此的紧张与混乱,兵士们都是在凭借各自的本能行事,又还如何组织呢?
文天祥带来的新军士兵,经过无数次的训练,早已形成了本能反应,知道如何在混乱的战场中保持不乱,但侍卫马军所受的战争训练,显然是严重不足的,也亏得这些御林军,个个皆是武艺高强之人,才能坚持到现在。
新军士兵虽然训练有素,但奈何人数不多,历经苦战,还有战斗力的,不过四五十人,即使这四五十人,也大多都负了或轻或重的伤。
这时候就可以看出平时训练的重要性了,在此时混乱的战场上,新军士兵表现出来的战力远远超过了侍卫马军。这些侍卫马军甚至连如何轮流接替战友守好通道都不知道,只能靠人命去填。
但新军士兵却知道如何毫无间隙地替换上阵,且不让敌人前进半分,这也是林时中和牛富都能被接替下来的原因,若今夜只有侍卫亲军,没有新军士兵,恐怕他们两人都已经饮恨收场了。
远处的城墙上,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文天祥知道蒙古兵已经从其它地方登上了城墙,情况越来越危急。
不能等他们围上来。
文天祥急忙向侍卫亲军的首领张景说道:“蒙古鞑子已经从其它地方爬上城墙了,你带着人去左边城墙,我带着人去右边城墙,无论如何,也要将蒙古鞑子挡住了。”
拼吧!
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唯有死战而已!
文天祥拖着长刀,跑了起来,向着城墙上的蒙古兵冲了过去。
无非是一死而已,只希望刘保勋的大军能早一点抵达。
“文大人!”身后跟随文天祥的几名亲兵吓了一跳,连忙跑上前来,试图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啪“一柄长刀从不远处飞来,刀尖向后,刀柄正对着文天祥的后脑勺重重一击,文天祥顿时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将你们文大人扶到城楼里面去!”不远处,林时中的声音冷冷传来:“一名文官,出来添什么乱啊?”
说毕,他提着长刀,大迈步的向着远处迎面扑来的蒙古兵奔去。
火光照耀下,没有穿着战袍,身披甲胄,仅穿着一袭白色长袍的林时中身姿飘逸,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鲜血浸染了白袍,印上了一朵朵红花,红白相间处,似天边的火烧云一般鲜艳绚丽。
转眼间,血云便撞进了迎面扑来的黑影之中。
牛富站在城垛旁,张弓搭箭,手起箭落处,便有一名蒙古兵倒下。
“大人制造的弓箭,果然非同凡响,最妙之处是满弓瞄准之时,毫不着力,不似寻常弓箭,拉满之后,要靠力气苦苦支撑,必须迅速将箭矢射出去。这些弓箭,应该说是弩,但比弩更轻便,更易于携带,也更容易瞄准。”
牛富一箭接一箭的射出,不多时便射空了两个箭囊,纵然是文天祥让军器所制造出来的弓箭比寻常弓箭要省力得多,也经不住如此这般狂射。牛富拉弦的手指已经肿成了一个大包子,鲜血从指尖中流出,浸在弓弦上。
这几个手指头只怕都废了,今后恐怕再也无法张弓射箭了。
但此时牛富的心中连一丝一毫的悲伤与感慨都没有,自从军以来,便已置生死于度外,不过是废了几根手指头而已,也值得为此悲哀为此叹息吗?
牛富将弓一丢,撕裂开一块布来,将刀柄绑在因为手指残废而无力再握刀的手上,大踏步地走向前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临安风雨急(十三)()
“陛下,你听到了吗?文大人说,今夜攻入皇宫之中的,乃是蒙古兵。”城楼之中,谢皇后用颤颤抖抖的声音说道。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蒙古兵正在一步一步的靠近城楼,宋理宗赵昀的脸上见不到半分血色,他呆呆地仰望着房梁,身体不住地瑟瑟发抖,口中喃喃说道:“朕自继位以来,呕心沥血,整兵备战,一心只想报靖康之耻,却不想,今日竟然让蒙古人杀进了朕的皇宫之中,再重演靖康旧事,让大宋再次蒙羞,朕还有何面目去见赵家的列祖列宗?又有面目去面对天下百姓苍生?”
他低下头来,望着殿中众人,目光缓缓从宠妃和爱女身上滑过,猛地提起了一柄放在身边的长剑,沉声说道:“朕绝不愿再似徽宗,钦宗皇帝那般,再去做蒙古人的阶下囚,受尽百般耻辱,倘若蒙古兵真的攻入这城楼之中,朕唯有一死了。”
“陛下”
“陛下”
殿中众人闻言,顿时各自抱头痛哭不止。
赵昀缓缓转过头来,望着董宋臣和卢允升两人说道:“你们两人听着,若蒙古兵进入了这殿中的大门前,你们就即刻动手,将皇后,贵妃,公主都杀了,朕不能让她们落入蒙古人的手中受辱!”
“陛下!”谢皇后,阎贵妃以及几名跟过来的妃子顿时又惊又怕,哭喊之声不绝于耳。
在众人皆在痛哭之际,殿中的一个角落里,赵婧却似是完全没有听到赵昀的话一般,她跪坐在文天祥的身旁,望着还昏迷不醒的文天祥,握着他的手,一脸平静地说着话。
“文郎,你知道吗?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太医说我的病症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断不了根,只能靠药养着,多活一天,就算赚一天。“
“虽然太医没有将这些情况当面告诉我,但我偷听到了太医跟我爹爹说的话。那时候,我就想啊,若是我做一个乖乖女,我死了,爹爹该有多伤心啊!我从小就没了娘,我不想再让爹爹伤心,所以,我不能做一个乖乖女。“
“我总是想着,我要让爹爹生我的气,这样,等我死了,他就不会太伤心了。可我又不忍心真的气着了爹爹,气了他几分,便又忍不住想要讨他欢喜,让他开心。“
“宫里的人总说我淘气,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我也不想这样子。可有时候想着,我就要死了,便有些悲伤,有时候又想,我就要死了,那便要更加快快乐乐的活着,活一天,便开心一天,活一天,便快乐一天。“
“我总以为自己活过了今天,便没了明天,可是,最终,我并没有像两位哥哥那样死去,我竟然活着长大了。“
“后来,我遇到了你。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喜欢上了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可是我又害怕,害怕我还没有和你在一起,便死了。又或者,我和你在一起没多久,就死了,让你为我伤心难过,想到这些,我便又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可那天在庙里看见你,我还是忍不住答应你了。回来以后,我日日夜夜的想着你,念着你,我总忍不住要给你写信,忍不住想要看你写给我的信,可我又不敢和爹爹去说,我害怕我嫁给你以后就死了,反而害了你。我与你书信往来了这么久,却一直没有跟爹爹说过有关你的事情。”
“后来,薛太医说我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应该是死不了啦。我这才想,也许是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