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大宋-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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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兄高义,我文天祥钦佩不已。”文天祥还是不死心,再次劝道:“只是收复河北,驱逐鞑子,光复中原,也不是非得在襄阳不可吧?以黄兄之才,若到一个更广阔的空间里,也许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呢?“
以襄阳为主战场的大战,那还是十年之后的事情,眼前首先要面对的是两年之后的鄂州之战。那场战争,虽说襄阳也是战场之一,但受到的冲击并不是很大。至于十年之后的襄阳之战,还有十年的时间,自己既然重生来到这里,自然会让那一切都完全改写。
“在我有生之年,我对收复中原已经不抱希望了!“黄远整个人都显得醉醺醺的,但说话仍然还算流利。也许这些事情一直深刻在他的脑海中,印象太深了,所以,哪怕是喝醉了,仍然能清淅的说出来。
“蒙古鞑子军力强盛,盛过女真鞑子十倍。如今大宋朝廷昏暗,国力衰退,此消彼长之下,亡国之祸不远矣!四川之地,我大宋经营多年,地势险要,山高路陡,不利于蒙古鞑子的骑兵驰骋,又有王坚,张钰等一干猛将镇守,蒙古鞑子轻易是攻不下来的。两淮一线,有水军镇守,蒙古鞑子不习水战,远不能与我大宋水军争锋,因此也无大碍。“
“唯独荆湖地区,处于我大宋的中线,攻之则两淮与川蜀首尾不能相顾。若蒙古鞑子中有眼光卓越之人,则必重点进攻此地。要攻占荆湖地区,必先控制汉水,要控制汉水,则非先攻下襄樊两城不可。襄樊两城是我大宋北方的门户,跨连荆豫,控扼南北!襄樊两城不失,则荆湖地区不失,荆湖地区不失,则我大宋安矣!“
“我如今举家迁往襄阳,便是为了助我大宋守住襄阳城,守住我大宋江山。若不是为了相助宋军,数次散尽家财,若只是一心为自己积累财富,如今那些聚集在泉州的色目商人,又如何能与我黄家相提并论?我此生必竭尽全力,守住襄阳,我黄家将与襄阳城共存亡!“
第四十九章 文天祥与黄远的争论(上)()
一番话说下来,文天祥对他越发钦佩。
果然世间豪杰,多出于市井。
高手在民间啊!
亲身经历了南宋动乱,又接受过现代社会知识教育的文天祥,对这一切自然是了然于胸。但当时的宋人,有如此眼光的人可并不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事后诸葛亮比较容易当。
以忽必烈的才能,若不是南宋叛将刘整的进言,仍然未必会将襄阳作为主攻战场。
文天祥前一世也不相信蒙古鞑子真能攻破大宋的防线,所以才会过着衣食丰厚,声伎满堂的日子。直到蒙古大军南下,文天祥才散尽家财,励志抗元,以死报国。
宋朝南迁一百多年,北方防线早已打造得固若金汤,不仅无数次打退了金,元的进攻,还曾多次组织过反攻。在当时的宋人看来,谁也不会相信,这个绵延了数百年的王朝,会突然有什么亡国之祸。
既然黄远的话都说到这里了,文天祥也不再隐瞒:“黄兄,你认为,我大宋若只是一味防守,真的能挡得住蒙古鞑子的进攻吗?”
黄远大吃一惊,酒意都醒了三分,忙道:“文大人何出此言?难道你认为我大宋就不能挡住蒙古鞑子的进攻吗?”
“蒙古鞑子善骑战,来去如风,今日掠一地,明日攻一城。鞑子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城池化为肉林,田园尽付灰烬,纵然我大宋军队再去收复,损失却已经是无法弥补了。我大宋边疆绵延数千里,顾得了此地,失了彼地;顾得了彼地,失了此地。如此一味防守,空耗国力,长此以往,又如何承受得起呢?“文天祥毫不留情的说道。
“鞑子凶残,我只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屠尽其族!“牛富狠狠的说道。
文天祥看了牛富一眼。
在文天祥这个受过现代文明熏陶,再穿越回宋代的人看来,牛富这样说,实在太凶残了。
但事实上,前世经历过宋元战争的文天祥也明白,这在当时,是非常正常也非常普遍的想法。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岳飞的《满江红》很好地反映了当时的人们,对于北方游牧民族深深的恨意。
抢掠,杀烧,屠城……亲眼目睹自己的民族,自己的父母,姐妹兄弟,儿子女儿,亲戚朋,死于蒙古人的刀下,哪能不恨?上至八十岁的老妪,下至几个月大的婴儿,都被蒙古大军无情的屠杀。女人被**再杀死或被迫为奴,男人的头颅被挂在马背上游荡,无论是什么人,只要他的血还有一点点温度,都会深深地仇恨着,恨不能将蒙古鞑子碎尸万段。
有人认为古代那些爱国名将只是忠君,并不是真的爱国。然而,若真是这样,宋帝都降了,他们为何还不降?
皇帝可以另立,皇帝若是投降了,我也不认他是皇帝了。
宋恭帝降元以后,在元军的授意下,派使者发出诏书,劝各地的宋臣投降。得到消息之后,各地的封疆大臣很多都禁止使者入境,来一个杀一个,誓死不降元。这又如何能说,他们只是单纯的忠于皇帝呢?
若真只是忠于皇帝,那顺着皇帝的旨意投降就是了。
不过,无论什么仇恨,最终都会被时光磨灭,民族融合,和平相处,才是出路。
但现在还是大宋年间,是仇恨最深的时代。
“我何尝不知道这样耗下去不是出路。不过,我大宋富裕繁荣,胜过他们十倍。蒙古鞑子只知一味破坏,杀烧抢劫,威武有余而仁德不足。如今也不过是逞一时之强罢了,他们这样玩下去,焉能持久?将来有变,那便是我大宋重整旗鼓,收复河山之机了。”黄远如此说道。
这番话倒是代表了当时宋朝大多数士大夫的想法。以蒙古人的那套做法,能在马上打天下,却不能在马上治天下。只要大宋坚守一段时间,蒙古自己就会走向自我毁灭。
这种想法也没错,蒙古虽然自入主中原之后,改变了很多政策,收降了很多汉人。比如史天泽,以及后来在崖山灭宋的张弘范,都是汉人。
南宋灭亡,死节者很多,降元者也不少,元朝也都给予了较为优厚的待遇。
但终元一朝,虽然也实行了一些汉化政策,却始终没有与汉人完全融合,最后终于被以朱元璋为首的农民起义军驱逐出境。
然而,文天祥经历两世人生,再穿越回来,他知道蒙古人的统治时间虽然不算太长,但南宋还是耗不过蒙古,蒙古的铁骑太强了。
“黄兄此话,倒也在理。只是如今大宋朝廷也已经是国库空虚,耗不起了!”文天祥有些感慨。
“难道我大宋真不能与蒙古鞑子耗下去吗?”黄远的语气很是悲伤,酒意也醒了七分,大声说道:“我不信!我不信!“
“如今我大宋偏安一隅,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内里早就虚耗一空了。朝廷财政困难至极,每年都是靠着大量印会子来支撑,长此以往,如何了得?再这样耗下去,不出二十年,蒙古大军必然南下。大宋江山必然是保不住!”文天祥说得斩钉截铁。
“文大人!”黄远酒意似乎完全醒了,厉声高喝道:“此话又是何意?文大人如此长蒙古鞑子志气,灭我大宋的威风,莫非是想要降元不成?”
说话间,黄远双目圆睁,青筋暴起,已是满腔怒气。
如今宋蒙两国在边境年年交战,相互僵持,说什么大宋江山必然不保,这种妖言惑众的话语,又是何意?
黄远已经是勃然大怒,刚才对文天祥的那些好感已荡然无存。便是牛富兄弟,看文天祥的眼光也了蓦然大变。
自己等人在前线浴血奋战,你却在这里说什么大宋必亡的丧气话,若是在军中,谁敢这样说,立时拖去砍了。
“文天祥身为汉儿,满腔热血,只图精忠报国。若大宋真亡了,无非一死而已。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文天祥岂是贪生怕死之人,会舍不得以身殉国,你也未免太看轻我了吧?”
文天祥说得浩气凛然。
说话间,却想起了前世南宋灭亡,自己漂泊流离,为了抗元呕心沥血,屡败屡战,到最后被俘过零丁洋的种种经历,胸中顿时升起无限悲凉之意。
第五十章 文天祥与黄远的争论(下)()
“好一个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果然不愧是状元之才!”黄远拍手赞道。
随即,他站起身来,向文天祥施了一礼:“刚才是黄某失言了,一时情绪激动,口无遮拦,还望文大人见谅。“
牛富等人的目光也大为转变,若是文天祥是一个汉奸,试图降元,那任他什么高官厚禄,牛富等人也是万万不从的。
我大宋好男儿,何惜一死?岂能为了荣华富贵,为了一己之私,便背叛大宋,背叛民族国家呢?任他蒙古鞑子如何凶残,军力如何强大,无非死战而已。
“黄兄拳拳报国之心,我文天祥钦佩不已,又岂会怪黄兄呢?“文天祥是真的很欣赏这位黄远。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说出上面那一番话来。否则,这种话,他会埋在自己心底,不与人说。
“只是文大人既然抱定了这样的心思,又何必说刚才那些丧气话呢?”黄远不解的问道。
“黄兄认为,我大宋能挡得住蒙古鞑子的进攻吗?”文天祥再次这样问道。
黄远略一沉思,道:“蒙古鞑子军力强盛,胜过我大宋十倍。且鞑子尽是精锐骑兵,长于进攻,我大宋依城而守,终非良策。“
“但话说回来,过刚者易折,善柔者不败。我不相信蒙古鞑子能一直如此强悍!当年女真鞑子何其凶猛,我大宋亦不能挡其锋芒,至有靖康之耻。然则如今我大宋尚存,金国而今又何在呢?”
“由此而观之,鞑子虽一时逞强,然不能持久;我大宋虽弱,但华夏文明,绵延数千载;圣人之学,累世不绝!江山代有才人出,这等底蕴,又岂是蒙古鞑子那些化外蛮夷能比的?“
“若说蒙古鞑子有能力断我华夏文明,夺我汉人数千年来的文化传承,我黄远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说得好!“牛富大声赞道:”黄先生说得一点都没错,我老牛虽是一个粗人,并不懂什么孔圣之学。但也知道,中国之地,从来就是我汉家儿郎自己主宰,轮不到那群蛮子来放肆!“
“说得好!“
”说得好!“
”说得好!“……牛二,牛三,牛四,牛五等人都附和道。
“若真是如此,那为何中原至今尚未收复,三京之地,还在敌酋之手呢?“文天祥毫不客气的指出。
“还不是因为朝廷腐败,奸臣当道,日夜只知歌舞作乐,不思收复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