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世琉璃塔-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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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新年时也要点灯,不过就是家里扎一个灯笼,最多小孩子提着灯笼串串门;灯型来来去去也就是圆灯兔子灯。汉城的新年,并没有因此有多大变化。
而此时的秦淮河畔,完全就是灯的海洋,灯的世界。
牌坊,孔庙,贡院,瞻园,酒楼等所有建筑物都被花灯围起,璀璨傲立在深邃的夜空中,光芒盖过了明月群星。路上随处都是形形色色的花灯,树木花枝被灯笼覆盖,门户窗牖都装饰着各式花灯。
最抢眼的是秦淮河中,水里飘着各种水灯,莲花荷花芙蓉花鲤鱼金鱼蟹将龙女散布在整个河面,水波中灯光灿灿,金色荡漾。而金光上一艘艘装扮成各式灯型的画舫,争奇斗艳,在河面缓缓迤逦来去。
人也是真多。仿佛全城的男女老幼都来了,还有不少的外地人,莲花甚至听到了几句朝鲜话。“月色灯山满帝都,香车宝盖隘通衢”,车多人多,摩肩接踵。
二人一路随人流走来,见了什么都稀奇。灯会时不仅是赏玩花灯,各种民间的能工巧匠也都倾巢而出,沿路边依序设摊,在天子脚下一展手艺。
泥人,斗翁,空竹,绳结,皮影。。。二人都没见过,一个个流连良久,莲花看得目不转睛又是赞叹又是惊叫,李芳远含笑一旁,时时手臂挡住拥挤的人群。
经过一个剪纸摊,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大爷,瞅了二人几眼,手中剪刀转了几转,递给莲花一张两人的头部轮廓剪影,惟妙惟肖。莲花举着剪纸,对着李芳远棱角分明但时常骄傲翘起的下颌,笑弯了腰。李芳远见剪纸上二人鬓首相连,莲花的长睫对着自己,也微微一笑。
弯过文定桥,孔庙前的广场上围着一圈人,是在玩投壶的游戏。莲花在《礼记》上读到过,实物却是头一次见到,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观众自动围成一个大圈,偌大的广场上前方放着两尊青铜投壶,摊主是个大嗓门的中年人,吆喝着:“哎!两个铜钱投八矢哈!投中五矢就有奖哈!”身边放着两大桶矢,一桶木头的,一桶竹子的。另有一个司射站在界线后指挥着投壶者。莲花见人声喧哗,并没有书本上说的奏乐,想来自士大夫阶层流传到了民间,也就少了很多繁琐。
不断地有人上前去投,但界线与投壶相距大约有四五丈,甚难投中。莲花跟着人群或喝彩或惋惜,看得极为专注。有一个少年投中六矢,得了一个漂亮的宫灯,交给身边的少女,少女雀跃着捧着宫灯二人喜滋滋地离去。莲花望着,目光中似有些羡慕。
李芳远微微一笑,摸出两个铜钱接过八矢,站到了界线之后。莲花见他下场,睁大了眼睛,紧张得双手握在下颌,明澈的眼睛一眨不眨。
李芳远冲莲花眨了眨眼,含笑随手掷出。长臂连挥,苍啷啷矢落铜壶,人群顿时爆出一片喝彩。最后两只,李芳远有意逗莲花开心,急速转圈背对铜壶,左右分发,嗖嗖两只竹矢在众人的惊呼中同时入壶。摊主呆了一呆,和观众一起拼命鼓掌,捧上一只极精巧的宫灯。李芳远含笑拱手接过,拉着莲花出了人群。
低头看莲花,眼中却隐隐有些泪光,李芳远着急:“怎么不开心?我投着玩的”。
莲花垂着头,有些哽咽:“你别,你别对我太好。”他以堂堂王子之尊,又素来孤傲,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投壶戏耍,这份深情令人感动之余也有些惊怖。至于李芳远一身弓马本事,轻松投壶,倒在其次了。
李芳远叹口气,正欲说话,一阵阵锣鼓喧天,人声鼎沸,一只游行的队伍走了过来。人流汹涌,李芳远一把握住了莲花的手,这么多的人拥挤,不抓牢随时可能被冲散撞倒。
莲花看着人群也有些惊慌,下意识地握紧了李芳远的手。手掌板结硬实,骨节突出,手指上也都是老茧。莲花忽然明白,睡梦中握到的小弟的手,其实是李芳远的。难道他在自己昏睡的三天,一直守在塌前?
莲花抬头望向李芳远,视线撞上了他凝视着的目光。身侧喧闹的队伍震天而过,踩高跷的,舞龙灯的,杂耍转飞碟的,都在争相卖弄展现,锣鼓声中喝彩连连。而这一片热闹中,他的眼中却只有她。
忽然窜起几只焰火,在深邃的夜空崩裂四散,七彩的光芒照亮了他身后的夜空,那宝石一样的眼睛,却比焰火还要明亮。在宝石的灼视中,莲花觉得一阵阵无力。
人流远去,二人缓步前行。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了,李芳远不放手,莲花也不再想挣脱。就这么被他携着,随意漫步,恍恍惚惚。
不知何时,来到了一处猜灯谜的摊前,依然是人山人海。头顶上悬挂着一盏盏花灯,花灯下垂着灯谜纸条,猜对了便可把花灯拿走或随意取喜欢的小礼品,猜得不对便把纸条再贴回去。摊上有个竹筒,写着“百两不嫌多,一文不嫌少,白耍也可以,只是不倒找”。摊主是个文秀的青年人,穿着长衫,大概是个落第的秀才,含笑看着人群,接过纸条时或点头或摇头,笑容始终不减。
莲花仰头看去,想了一会儿,指了指两张纸条。李芳远抬手揭下,见是“多一半(打一字)”,“弹丸之地(打一字)”。
二人携手走到摊前,莲花笑道:“这可是‘夕’字和‘尘’字?”摊主鼓掌而笑:“恭喜姑娘,答对了!”伸臂相邀:“随喜挑个礼物吧?”摊上满满的都是江南的小玩意:泥人,宫扇,雨花石等等。莲花笑着摇了摇头,李芳远随手摸出一块银两扔进竹筒,二人又走到了灯群之下继续猜谜。
灯谜本就玩的是机巧,自有一套思路,莲花没猜过,又没有那么曲曲弯弯的心思,便都觉得难,猜不出。李芳远更是毫无头绪,但是握着伊人小手,望着她凝神思索的别样风情,倒也不着急,含笑注视,时时抬臂挡开拥挤的人群。
莲花浑然不觉,站在两盏花灯下,仰望着纸条。一个是“矮(打一字)”,一个是“弄璋之喜(打一字)”。
莲花敲敲额头,似乎有些头绪,又实在想不出来。终于叹口气,蹙眉对李芳远轻声道:“猜不出,走吧”。
身后忽然一个温润的男子声音:“让在下为姑娘猜这灯谜如何?”
莲花一震,转身望去。
熙熙人群中,灯火阑珊处,月白的文士锦袍长身玉立,面容温雅,双眸清澈,不是朱允炆是谁?
朱允炆自元日发现莲花被劫,全城大搜,又关了所有城门,几日下来却一无所获。海寿和当夜守卫的侍卫一一盘问,都答是睡梦中被熏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朱允炆心中焦急,只怕是王姡Ы俪至肆ǘ运焕踔比匆恢比拔浚航俪止鞑还俏撕捅菹绿柑跫鞑换嵊惺隆V煸蕿商寺月钥砦浚杖湛莸热匆参奕死刺浮3技殉枪爻敲牛履曛凶嗾乱惭┢频纳侠矗踔撂笠仓懒耍兄煸蕿晒ヒ欢俳萄怠V煸蕿晌ㄎㄟ鲞觯床⒉蝗每敲拧V皇且蝗杖展ィ闹凶攀捣⒊睿耗训莱敲啪驼饷匆恢惫刈牛肯氲搅ㄉ牢床罚幼⒉话玻餍猿龉镞盏搅说苹嵘稀�
漫无目的地踱来踱去,却隔着游行的队伍,望到对面淡淡蓝色的身影。大惊大喜之下,却见到她旁边还有一个石青色的男子。攘攘人海中二人卓然不群宛似神仙眷属,携手漫步,低语浅笑。朱允炆兜头一盆冰水,下意思地跟在后面,望着二人猜灯谜,望着莲花思索,心中七上八下,终于忍不住出声招呼。
朱允炆缓步踱来,随手拉下两张纸条,含笑对莲花道:“一个是‘射’,一个是‘甥’字”。
莲花有些头晕,左手傻傻接过纸条。
朱允炆看看莲花的右手还牵在李芳远手中,凝视着莲花,抬臂又刷刷刷扯下几张纸条,扫一眼便说道:“这是‘佃’,这是‘关’,这是‘召’,这是‘问’字。”递过纸条,固执地冲着莲花的右手。
莲花红了脸,右手连甩,挣脱了李芳远,接过了纸条,垂首不语。
李芳远看出不寻常,眯了眯眼睛,打量着眼前的文士。
两个人身量相仿,但李芳远肩宽臂壮,挺拔轩昂,散发着孤傲的英气;朱允炆清秀温文,高贵含蓄一身王气内敛。两人强大的气场撞在一起,莲花仿佛听得到噼噼啪啪火花四溅。
李芳远朱允炆对视一眼,迅速地都转头看向莲花。
莲花垂着头,咬了咬嘴唇短短地道:“这是我五哥,这是,允郎”。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介绍说这是皇帝。
李芳远听了这称呼,胸口如遭重击,脸色发白,说不出话。
朱允炆却顿时释然,冲李芳远拱拱手:“李兄!”侧头又对莲花含笑说道:“可找到了你。前方不远有艘画舫,先去歇脚喝杯茶好不好?”话似商议,却迈步便行。
三个人沉默着走了大约四五百步,便到了河边。一艘阔大的画舫,正等在河边。不似河上的其它画舫,这一艘没有装饰任何花灯,朴素安静悄无声息。
李芳远发现这一路走来,不似方才拥挤。双目微微四顾,就看出三人的身前身后有百来个或明或暗的侍卫,暗成合围,早已隔开了人群。李芳远这次自汉城有备而来,轻轻松松地就劫了莲花,不禁有些看轻了大明。此时看到这一圈护卫,明白自己是小觑了****,不过凑巧天禧寺新年而海寿又是内应而已。
朱允炆率先迈上搭板,伸手牵住莲花,二人携手缓缓进了舫内。李芳远心中一酸,两步跃过。船边的张元亨收了板,桨声灯影中,画舫缓缓离岸,驶向秦淮内河。
画舫内精致异常,珠帘绣幕,墙上悬着乌木联牌的对联,写的草书,李芳远倒一大半不认识。角落里一只四尺来高的青绿古铜鼎,沿墙一排圈椅,搭着明黄撒花椅搭。居中一张大紫檀圆几,设了三张楠木圆凳。
朱允炆扶莲花在西首坐下,自己坐了居中主座,招呼李芳远在东首客席。一边回头和张元亨吩咐了几句。李芳远练武之人耳力好,隐隐听到其中“让赵敷开城门”几个字,不由得心中好笑。
莲花却全然不理,握着灯谜的纸条琢磨,半晌拉了拉朱允炆的袖子轻声问:“你刚才说这个‘入门无犬吠’是什么字?”
朱允炆含笑看着她,爱怜地道:“问”,一边舀了一勺桌上的八宝羹喂在莲花口边。
莲花自然而然张嘴吃下,一边看着纸条,恍然大明白:“这也可以啊?”
朱允炆笑:“当然了。”一边顺手拿帕子擦了擦莲花唇边的汁水。
李芳远来京之前,想象莲花受的磨难,觉得她为朝鲜牺牲太大;到塔中看到一片寒冷凄清,莲花穿得像个沙包,容颜憔悴双手冻疮,更是心如刀割,拿定了主意要带她回汉城。
然而此时见朱允炆待莲花一片怜惜宠溺,莲花也是对他亲昵依恋,二人之间自然而然地默契亲密。自己与莲花自幼便在一起,自问也做不到这样。又联想到皇帝为她一个带罪被贬的庶人,不惜搜全城,闭城门,心里忽然隐隐觉得,也许这一次来的,有些冒失多事了。
朱允炆见小太监斟好了酒,便放下手中的帕子,举杯对李芳远笑道:“李兄远道而来,我敬你一杯!”
莲花含笑看着二人,不说话。
李芳远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