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世琉璃塔-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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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炽第一个干了酒,诚恳地说道:“欢迎宜宁公主来我大明,祝愿公主此去京师顺风吉祥”。朱高煦也干了,只简短说了两个字“欢迎!”。朱高燧一边饮酒一边好奇地问:“你怎么信佛?朝鲜也有佛教吗?你师父是谁?”
莲花一一谢过,微笑着说道:“朝鲜的曹溪禅宗是中原南宗的一支,始祖道义是六祖慧能的第五代弟子。我自幼皈依,自超是我师父”。
朱高燧摇摇头:“没听说过。你汉语说得很好啊,听不出来是外国人”。
徐英笑着呵斥:“什么外国人!朝鲜是我大明藩国,你这么说传到朝廷可不得了!”
朱高燧伸伸舌头:“知道啦!好吧,算你是大明的人”,又侧头看了看莲花:“没想到朝鲜的人这么好看”。
众人惊愕中,朱高煦伸手拍了下弟弟的脑袋:“你这小子,眼红了吧?你也去求求皇祖父,要个藩国的公主回家好了。”
朱高炽连忙给莲花解围:“你们别闹,宜宁公主可不是一般的人。你们听说了沙漠宝塔的事儿了吗?”
朱高燧好奇问道:“什么事儿?”
朱高炽道:“我下午听三宝说的。父王被困在沙漠里,没有马没有水,宜宁公主有一个琉璃塔,竟然出现在空中,三宝带着大军冲着空中的塔奔过去,才找到了父王。”
“真的?”徐秀第一个叫起来。
“不可能吧?”朱高煦不相信。
“有此等事?”连徐英也愣住了。
“什么琉璃塔,快拿来看看!”朱高燧兴奋不已,拉着莲花的袖子摇晃。莲花红着脸微笑着取出琉璃塔,轻轻放在案上。
这时马三宝和王景弘都过来敬酒,海寿跟在后头,马三宝听到众人话语,赶紧上前力证道:“真的是一模一样,整个天空里一座好大的寺院里,中间就是这个塔。真正是菩萨显灵”。王景弘也随声附和。
徐英侧头看向朱棣:“怎么没听你说起?太神了”。
朱棣还是淡淡地:“海市蜃楼在沙漠里不算稀奇,是阳光弯曲照射的自然现象,什么景物都有可能”,说着看了一眼莲花:“公主的塔出现在空中,只是碰巧罢了”。正好莲花也在看向朱棣,二人目光相触,都迅速移了开去。
“自然现象?”莲花垂着头,心底不信。朱棣又何尝不是一样疑惑,回想当日沙漠里一情一景,话语不由停顿,再也说不下去。
正在此时,只听到门口一声洪亮的声音:“恭喜王爷!此乃祥瑞也!”随即一个高大的和尚大步走了进来。管家朱诚小跑跟在后头,一边急急忙忙地报:“道衍师父来了”,显然是道衍等不及通报,已自行走了进来。
朱棣连忙让请,道衍即是前文说过的庆寿寺的住持,十几年前被皇帝挑选随侍燕王,说是和尚,比起佛经却更精通道,儒,兵各家之学,尤其擅长阴阳术数,是著名道士席应真的高徒。
道衍此时已经六十三岁,依然精神抖擞中气十足,步伐跨得极大,腰板笔直;穿一身褐色的僧袍,脖子上挂一串巨大的菩提念珠,鼻如悬胆,一双三角眼里锋芒毕现。进了门就大声说道:“沙漠空中为王爷出现宝塔,此事非同小可!”
朱棣摇摇头,这个道衍惯会牵强附会,拦住了道衍的话头,笑道:“大师还未晚膳吧?坐下一起用些吧?”
朱高煦却来了兴致,问道:“大师觉得这宝塔出现空中和父王有关系?”
道衍随意撩起僧袍下摆,坐在侧面席上:“当然!绝对是吉相!老衲行走江湖几十年,见过几次祥瑞,比如铁树开花,凤栖梧桐;但是王爷所见的这个空中宝塔可不一样!”说着锋利的目光一扫众人:“世上本来无有‘塔’这种建筑,传说佛祖当年度化弟子,把身上批的方袍铺于地上,缘钵倒扣于袍上,又再把锡杖树立在缘钵上,这乃是最早的‘塔’,其中实在蕴含了佛祖的无限智慧。佛祖圆寂后,其弟子各自建塔埋葬佛祖的骨灰和舍利,所以‘塔’又是我佛家三宝即佛,法,僧的依托之所。”又拿起桌上的琉璃塔看了看,“此塔轮圆,实乃我佛家至宝,表具足圆满之意,是一切功德积聚之处。出现在空中,乃是天意彰显王爷的功德啊!”
道衍说得激动,众人面面相觑。
朱棣第一个摆摆手:“大师久别重逢,不谈这个,来,用点菜!”
朱高煦却不肯就此罢休:“那大师觉得这个天意是什么意思呢?”
朱高燧也是意犹未尽:“是啊,这个塔是宜宁公主的,又不是父王的”。
道衍看向莲花,久久不发一言。莲花裣衽一礼,也不说话。
就见道衍的面上闪过探究,关怀,惊讶,震动,等等各种表情,半天才说道:“公主此去京城多多保重。”
莲花不大明白,微笑着回答:“谢大师关怀。业生世界,即使有什么,也是莲花自己的业障,自当一力承担”。
朱高燧忍不住了:“道衍师父,你说明白点儿,什么事情啊?”所有人也都关切地看着道衍。
道衍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各位到时便知”,说着转了话题:“王爷听说了吧,朝廷派齐王统领山东沿路兵马剿击倭寇呢”。
果然朱棣的注意力立刻到了这件事:“我才看到邸报。山东说是倭寇闹得厉害,尽然敢劫持过路商旅。”莲花听到“倭寇”也连忙仔细聆听。
朱高煦愤然道:“小小倭寇也太猖狂了!让七叔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道衍看着朱棣:“王爷怎么看?”
朱棣沉吟道:“老七既然去了,一时肯定是能剿灭的。可是怕难根除,海岛上源源不断地又会过来。”
朱高煦问道:“为什么不打到岛上去?”
朱棣摇摇头:“劳师远征,谈何容易。倭寇来自于一个叫日本的大岛,当年忽必烈派水军远征,结果两次都是遭遇暴风无功而返,一次已经在博多湾登陆了都没用。海战必须要有强大的水军和船队,我大明立国不过三十年,这些都还弱。”
立在一旁的马三宝插口说道:“应天府靠近长江入海口,只要朝廷愿意,还是能造出大的船队的。”
朱棣看了马三宝一眼:“父皇觉得倭寇只是藓疾小患,只要海禁了不影响中原就算了。蒙古未平,暂时不会考虑这些事的。”
马三宝看向莲花,心中不忍;朱棣也看了一眼莲花,缓缓说道:“日本国如今南北统一,朝廷可以派使臣去找日本的足利义满将军,要求日本国约束沿海倭寇,这应该是根治之法”。
莲花不啃声,默默牢记,心中踌躇:此去京师,能有办法说服朝廷吗?
道衍远远看着莲花,目光中充满了同情悲悯。
拥雪庐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点点雪花,透过琉璃窗,飞扬曼舞,似“剩喜满天飞玉蝶”,又似“故穿庭树作飞花”。宜宁公主的万里求援之路,仍然只走了一小步,前方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呢?
第四十一章 庸人常自扰()
太子妃吕氏,这几天有些不痛快。自从在灵谷寺和弘远聊到了朱允炆要加征寺院税赋的事,老是有个心事。可是自来皇帝严厉,后妃不得过问朝堂之事,吕氏不敢轻易开口,想着找个趁便的机会问一下朱允炆,却始终没有合适的时机。
正在镜前一边梳头一边思索,儿媳马淑仪在院子里喊:“母妃,您好了吗?皇姑来了!”话音才落,宁国公主摇摇地进来了。见了吕氏笑道:“大嫂子真是越来越健旺了呢,这气色真好!”
原来今天是宫里孙贵妃的五十寿辰,宁国公主和吕氏,马淑仪约好了一起去宫中给贵妃贺寿。
自十五年前马皇后病薨后,朱元璋没有再立皇后,后宫那么多人和事,就由孙贵妃代行皇后职责。按制东宫也是属于后宫管,所以东宫真有要决策的时候,吕氏得去请示贵妃。好在孙贵妃并不拿大,性格一向温和有礼,也从不为难吕氏,大明的后宫总体说来还是比较干净又井然有序。
吕氏听到小姑子恭维,连忙也笑道:“如画你又拿我开心了,我这就快好了,马上就走。来得及吧?”一边就示意梳头的宫女快一些。
宁国公主笑道:“不急啊!这还早呢,大嫂子你慢慢来。”顺手拿过案上的胭脂,端详了下吕氏:“再上点”,不由分说已经在吕氏的面上点了两点。
吕氏在镜子里看看,确实气色好些,点了点头,又侧眼瞥一下马淑仪:“淑仪都好了?”
马淑仪连忙答道:“儿媳都好了。寿礼也都放在车上了。”
宁国公主笑问:“你们送的什么礼?”
吕氏道:“宫里什么没有?我这也想不出来什么稀罕物事,就让淑仪带着侍女们绣了幅百寿图,难为淑仪熬更加点地赶出来了。你呢?”
宁国公主拍手道:“哟,淑仪太贤惠了。我没那么能干,让驸马帮找了块珊瑚,色彩大小倒是难得的。”言语中有些自得。
吕氏不由叹道:“如画你真是好福气!驸马这么个文武双全的人才,对你又如此体贴,真是几世修来。你大哥要在,这些也不用我来操心。。”说着就有些难过。
宁国公主连忙劝道:“这贵妃寿辰的大喜日子,别伤感了。不是还有允炆?大嫂子吩咐他不就行了?”马淑仪也赶紧地轻轻拍着吕氏的后背安慰。
吕氏一边拭泪一边道:“允炆整天就记挂着他的公事,每天早出晚归,人影都难得见到。何况就算找到他,这些事他也不肯做的。”
宁国公主知道朱允炆的脾气,虽然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其实心里是个孤高自许的性格,这些琐事向来没有兴趣。看着吕氏难过,只好劝慰:“允炆是个做大事的,这些小事不要找他,以后大嫂子缺什么,吩咐我一声就好了。”
马淑仪半劝半辩解:“允炆虽然忙,孝顺母亲始终是摆在第一位的,母亲有事尽管吩咐他就是”。
吕氏收了泪:“哎,你看看我,一起去贺寿的,倒在这淌眼抹泪的要你们劝我,我知道允炆是个好孩子。”说着吩咐马淑仪:“收拾好了这就出发吧,别误了时辰”。
三个人说着聊着,上车直往后廷而来。
后宫的坤宁宫自马皇后薨后一直空着,孙贵妃住在东北角东六宫的月华宫,一排金壁辉煌的十来间大屋,颇为轩昂壮丽。已是初冬,草木凋零,院内几丛修竹却还青翠。为了庆贺贵妃的五十寿辰,树上竹子上都挂着红色的小灯笼,红色的寿贴,雕梁画柱上也贴满了金色的“寿”字。
孙贵妃听得通报,连忙让请,要知道这三人的分量非同小可。宁国公主自不必说,是皇帝面前最得宠的女儿,太子妃和太孙妃是未来的太后和皇后,孙贵妃还真是不敢怠慢。
三人进了月华宫内,依次给贵妃请安贺寿,寒暄后围坐在贵妃下方;宫里的郭惠妃已经早早到了,也坐在一起。
孙贵妃中等身材,到底五十岁了有些发福,行走颇为缓慢;面若银盆眼如水杏,肌肤微丰;因率领了后宫十几年,雍容华贵,举手投足气派不凡。
当下孙贵妃看了宁国公主的珊瑚,不由赞叹道:“哎呦,这个可太珍贵了。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大的珊瑚,颜色也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