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世琉璃塔-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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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慧解九重焦()
景福宫思政殿里,一片愁云惨淡。国王王妃默然不语,内侍尚宫们俱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殿内寂静得针落可闻。
一个宫女递过来一块绢帕,莲花伸手一摸,自己不知何时已是满脸泪水。曹夫人此时悠悠转醒,二人不语,望着国王。
李成桂知道二人想问什么,轻声说道:“他们三位的遗体,寡人已命尹议郎去和倭寇阿只台猋交涉赎回,不日当能返城,寡人自当再请自超师父亲自超度。”
自超是朝鲜曹溪宗的高僧,自幼赴天朝游学取经,回到朝鲜后以禅学受国王崇奉,被尊封为王师。莲花自幼皈依,拜在自超门下修习佛学禅理,一老一少极为相得。
曹夫人点点头,与莲花一起拜道:“多谢主上殿下。”
李成桂挥挥手:“不必多礼”,叹口气说道:“此番倭寇势大,吾军无法直撄其锋,寡人已命吴将军避其锋芒退守全罗北道,可苦了百姓。”说到这里眉头紧蹙,又叹了口气。
莲花抬头问道:“不知主上殿下对倭寇如何打算?”
李成桂有些意外,看了一眼莲花,清清嗓子说道:“吴将军善守,全罗北道城高壁坚,倭寇再想往前也不可能,天寒地冻粮草难以筹措,时间久了当退回岛上。只是明年定会再来。倭寇顽嚣狡诈,吾军即使一时击退得胜,阿木台猋败则逃亡海上,待吾大军撤退则又上岸侵犯,且有新寇源源不绝地补充,实难根绝。”
莲花又问道:“那朝廷不闻不问吗?”
李成桂叹口气道:“寡人曾几次奏达朝廷,盼朝廷派大军支援并水军夹击,皇帝陛下却只是答复‘朝鲜限山隔海,天造东夷,风殊俗异,非我中国所治’,不肯发兵。知密直司事赵胖,赞成事郑道传各赴京师两次,都只到了礼部,连皇帝陛下的面也没见到,贡去的秀女听说在宫里也只是派了杂役。”
莲花听了,低头沉思不语。大殿里又寂静无声。
李成桂微微扬首示意,欲遣二人告退,王妃半直起身,目光看向莲花。
却见莲花站起身,走到国王面前盈盈拜倒。
李成桂挥挥手,温言说道:“侄女不必多礼,有事但说无妨。”
莲花跪着不动,缓慢地说道:“莲花斗胆,求主上殿下以莲花为秀女,上贡朝廷。”
李成桂一震,尚未答言,曹夫人已经站起来:“莲花你!”,语声颤抖。
莲花侧头望向曹夫人,目光坚决:“孩儿心意已决,请母亲恕孩儿不孝。”
曹夫人跌坐在地,半晌缓缓说道:“好!不愧是我曹家的女儿,为娘支持你”。郑尚宫在一侧轻轻扶着曹夫人,众人皆看向国王。
李成桂低头看着下面跪着的莲花,慢慢开口道:“侄女的品貌,素来是吾国翘楚,本来是秀女的最佳人选。只是你可知此行艰难?”
莲花垂首不动:“莲花明白。”
汉城距京师何止千里,一路千山险阻危险重重。即使一路平安到了京师进了宫,要想面圣并说服皇帝和朝廷发兵,又谈何容易。
李成桂看着莲花,一时心潮起伏踌躇难决。曹蒙乙一向与自己交好,朝鲜立国后,更是对自己忠心耿耿;此次曹家仨男丁皆亡,莲花虽是女儿,如何忍心让这最后一点血脉也牺牲?要知道,天朝的皇帝已经七十岁了!而且天朝的后宫据说三宫六院复杂险恶,她一个异邦女子如何能够立足?到时候不要说搬救兵,小命送在里面也可能。可是如果成功。。。
莲花抬起头,坚定的目光望向国王:“莲花只恨自己是一介弱女子,不能随父兄上阵杀敌。此去京师,定当与朝廷斡旋,救吾百姓于水火,解主上殿下之忧。”莲花顿了顿,接着道:“亦是全父兄小弟之义。”
李成桂望向莲花,与莲花目光交集,半晌终于说道:“好!寡人成全你。寡人认你为义女,赐号宜宁,从今日起,你就是我李旦的女儿李莲花,是我朝鲜国的宜宁公主!”
莲花一怔,微一凝神已明白,这是为了提高此次贡秀女的级别,引起朝廷的重视。莲花再次盈盈拜倒:“父王!母妃!”
国王和王妃走下前来,齐齐扶起宜宁。国王侧身吩咐:“传世子和大君。”
李成桂共有五子,长子李芳硕被封为世子,其次依序是李芳果,李芳毅,李芳干,李芳远。李曹两家素日交好,两家孩童自幼便在一起嬉闹玩耍。李芳远是李家幼子,与莲花亲梅竹马,更加与众不同。
(为增加情节,李芳远的年龄只好含糊其辞地改小了,各位看官勿当正史读也)
不一会儿,世子李芳硕带着四个弟弟匆匆进殿。五个王子一般高大英俊气概不凡。行礼见过国王王妃,看到曹夫人和莲花,心里明白,都有些恻然。李芳远望着莲花,目光中满是抚慰。莲花一低头,避开了李芳远目光。
李成桂待五子落座,便缓缓说道:“寡人已经认了莲花为义女,封宜宁公主。将上表朝廷,贡宜宁公主进京师入宫。特唤尔等五人过来见过王妹。”
五个王子大吃一惊,面面相觑。李芳远“呼”地站起,双手握拳急急道:“父王!您不能!”说着已奔到国王面前扑通跪倒,大声道:“孩儿请为将军,前去全罗道杀尽倭寇!
“孩儿愿去!”
“孩儿愿去!”
“孩儿愿去!”
“孩儿愿去!”
“孩儿愿去!”
李方硕,李芳果,李芳毅,李芳干也扑倒在前,大声请战。
李成桂俯视着面前的五个儿子,不由虎目含泪,心潮汹涌。半晌说道:“都起来。明年开春,倭寇定然来犯,到时有你们打仗的时候。”。王子们依言站起,只有李芳远还是直挺挺地跪着,动也不动。
李成桂心知肚明,叹口气说道:“远儿你战过倭寇,应知倭寇凶残嗜血如阿修罗。我朝鲜兵少将寡,尤水军羸弱。要想根绝倭寇,非请朝廷不可。”
李芳远不动,跪得如旗杆一样笔直。冷峻的面孔一片肃杀,寒气逼人。
李成桂和王妃对视一眼,王妃起身来到李芳远身前,温言抚慰。李芳远还是一动不动。
莲花缓缓站起,走到李芳远的身旁,也跪倒在地,轻声道:“王兄!这是莲花自己的主意,莲花心意已决,请王兄成全。”
李芳远握拳转头,凝望着莲花,脸色铁青:“你难道不知,这一去,今生再不可能回朝鲜,再不能见到?我,我,。。。”说到这里说不下去,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
莲花垂首不语,半晌低声道:“莲花都明白。”
李芳远凝视着她,眼底万般变换,是恼怒?是悲伤?是愤恨?是怜惜?还是无奈?
莲花抬起头,两眼满含泪水,似一汪清泉的盈盈水波,又似浩瀚汪洋波涛翻滚。
李芳远嚯地站起,冲出了思政殿。
第二天,国王就拟了奏章:“权知朝鲜国事臣李旦言:伏惟小邦自钦蒙圣慈赐号,风条雨顺国泰民安,臣与国人感恩切切。臣女宜宁,年方二八,端庄淑睿,恭良谦让,素仰天朝风土,慕天子威仪。臣窃自念无以报上国天恩,愿贡臣女为皇帝陛下侍巾栉,表臣与国人感激之万一。伏望皇陛下以日月之明,察众心之诚,定夺圣裁,以全民心。臣感激涕零,措躬无地。”,仍然派知密直司事赵胖进京上表。
大君李芳远夜闹交泰殿,苦求国王王妃收回成命。王妃心疼幼子亦帮劝国王。国王不为所动,厉叱李芳远,连王妃也遭责备。李芳远一再苦求,国王动怒顺手摸到香炉砸向儿子,李芳远闪避不及背部受伤。
此系宫中传言不知真假。
知密直司事赵胖还是快马上路,直奔京师而去了。
不日曹家三位将军遗体回城,举国哀悼。国王率领百官亲自祭奠送葬,依次谥封为忠义侯,献勇伯,宁和君。自超大师携安国寺的一众高僧亲为法事,超度七七四十九日。
这一年的新年,就这样在哀伤中过去了。
第三章 痴心诉琼瑶()
“小姐!小姐!小姐!哦不对,公主!公主!”
善喜的一连串呼叫和奔忙的脚步声,惊得屋檐上的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起,盘旋了几圈又落回屋檐,歪着脑袋看向院中。莲花正低头检查一个食盒,今天是曹敏的生日,莲花去坟上拜祭,这食盒是带给父亲和兄弟的。看到善喜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不禁皱了皱眉:“嚷什么,一点规矩没有。”
善喜伸了伸舌头,偷偷做个鬼脸,不等气息平定就急急忙忙地说道:“公主!我听外面的曹忠说,知密直司事赵胖派了快马先回来禀报,他还有几天就要携旨返城了。”
莲花一怔,没有说话。
“公主!您不担心啊?!这么大的事。我都愁死了。”善喜噘着觜。
莲花“扑哧”一声笑了,看着善喜笑吟吟地说道:“你愁什么?”
善喜听出莲花语气中的调侃,有些着恼:“我当然是为公主发愁啊!万一朝廷真准了,公主可就真得去天朝了啊!”
莲花闻言,收敛了笑容,埋头整理食盒。不一会儿说道:“车备好了吧?我们走吧。”
善喜不敢多言,提了食盒跟在莲花后面出了内院。
门外海寿正等着,见莲花出来急忙行礼,三个人上了车,海寿坐在车夫旁边的车辕上,一路警惕地张望护卫。
莲花被封为公主后,除了进宫给国王王妃请安,还是住在曹府。国王怜她忠义,赐了一个宫中内侍名叫海寿的给莲花。海寿年纪虽然小,但是久在宫中极为伶俐聪明,莲花自作了公主多了不少来往应酬,外面极多送礼拜会等等杂事,难为他都处置得妥妥当当。海寿并据说是藏密沙迦派的亲传弟子功夫了得。善喜好奇,几次逗海寿出手,海寿却都轻轻避让过去并不显山露水。
(海寿历史上确有其人,是为数不多的在中国的外国宦官之一,明成祖时期曾七次奉旨回朝鲜。但究竟是否武艺高强,史书无记载也)
几个人不久到了郊外的永兴山,马车停在山脚,海寿带路,善喜提着食盒跟在最后,三个人沿着山间的小路往半山腰的曹家墓场走去。
此时尚是冬日,积雪未消,山上一片白色茫茫,恍似天上琼瑶仙地又如东方琉璃世界。清晨的阳光透过树梢,雪地上不时有金光闪亮。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到他三人脚踩积雪的嚓嚓声。
过了抚远桥左转,是一大块平地,就快到曹家墓场了。这时远远地看到一个挺拔的黑色身影,莲花不禁心中一动。自思政殿上被封宜宁公主,莲花就一直避着李芳远,几次不得不碰面的场合,莲花也是低着头绝不看他。今天是曹敏的生日,李芳远和曹敏一向亲如弟兄,应该会来拜祭。
走近了,果然是李芳远正肃立在曹敏墓前,背影挺拔轩昂,玄色的黑狐大氅时时被风吹开底裾飒飒作响,人却笔直站立着一动不动。直到三人到了墓前,李芳远才侧头淡淡看了一眼,然后侧身让在一旁,负手望天。
海寿善喜急忙上前行礼请安,莲花也裣衽一拜,轻声叫道:“王兄!”。李芳远重重“哼!”了一声,并不答言。
莲花取出食盒中的碗碟:泡菜和葱饼是为父亲做的;年糕和大酱汤兄长素来喜欢;而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