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世琉璃塔-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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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之利没有异族歧视没有仇恨报复。想想自己,自幼皈依,却不能破除我执,看到蒙古人女真人只当他们是敌人至少是异族。
燕王不信佛,却是佛菩萨的心肠,如琉璃一样坚韧然而温润。
莲花想起沙漠上见到的寺院佛塔,那真的仅是海市蜃楼的自然现象吗?那么清晰切实的宝塔,难道真的只是一时虚幻吗?燕王小队看着宝塔走出绝地,这真的仅是他一个人的因果福报吗?自己凭一时孤勇,为国仇家恨冲到了天朝来搬救兵,却到了沙漠看到宝塔,是佛在喻示什么吗?
燕王的歪理至少有一点是对的,宝塔出现在沙漠里,一定是有其因缘的。
莲花坐起来,点亮了蜡烛。摸一摸榻边案上的琉璃塔,喃喃问道:“是你要告诉我什么吗?是什么呢?是要我象燕王那样善待众生吗?是要我帮助他一起成慈悲善举太平盛世吗?”
摇曳烛光中,琉璃塔温润透明宝光流转,似有所语。
莲花穿衣下床,走出了帐篷。
清晨,远处的山坡上郁郁葱葱,风吹草低现牛羊。湖边的校场上,空旷开阔,地上的草希希落落,尘土飞扬。明军的大队,正在整装待发。
朱棣巍立在青骢马上,望着面前的人马,面色静默冷峻。
骑兵们的尖顶头盔在橙红的朝阳下点点闪亮,银色的铠甲熠熠发光。年轻的面孔上满是胜利后的喜悦和新的期待。战马整齐地排好队伍,时不时有响鼻在晨曦中喷出一道道白雾。
陈副总兵上前躬身行礼:“王爷!时辰到了,出发吧!”
朱棣“嗯”了一声,却不发话。陈副总兵有些焦急,不敢催促,只好策马转在一边,耐心等候。
朱棣四顾远望,湖水碧绿山坡青翠,大大小小的帐篷门帘紧闭毫无动静,只有帐顶五彩的旗幡随晨风飘荡,猎猎声响。
朱棣心中轻叹,半晌冲陈副总兵挥挥手。
陈副总兵精神一振,提缰奔到阵前,大声道:“整队!出发!”
蓄势已久的骑兵们齐声应和:“出发!”,队伍缓缓启动,响起了嘚嘚的马蹄声,渐渐啼声密集,变成了隆隆的声响。
队伍从朱棣身前一一越过,没多久就走到了最后。朱棣又四顾望了望,仍是一片寂静,只好无奈地一抖马缰,跟上了队伍。从校场出发,穿过宿营地走到湖边。
晨曦穿过湖畔的树丛,一丝丝断续抛撒过来。再往前过了湖,不远就要到沙漠了。朱棣心中轻叹一声。
忽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马三宝气急败坏的叫声:“王爷!等一等!”
朱棣心中一喜,驻马回头。
只见一白一黑两匹马,从远处的大营急奔而来。白马上淡淡的蓝色身影,左肩微低仍有些歪歪斜斜。朱棣不由得眉梢带上了笑意。
二人转眼来到朱棣马前,莲花有些气喘,张张嘴却说不出话;马三宝躬身行礼:“王爷!”,双手呈给燕王一个布包。
白底深蓝的土布,扎得四四方方,四个角在中间结成俏皮的蝴蝶结,接过来触手滚烫。朱棣问:“吃的?”望向莲花,发髻有些凌乱,几缕青丝散落在肩上,雪白的玉颜上粘着好几处黑灰。
“是葱饼和酱菜。小怜姑娘,不,莲花姑娘半夜就去了厨房,这才忙出来。”马三宝还是常常叫混。
朱棣闻着扑鼻的香气,仿佛看到莲花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眉梢眼角的笑意更浓,冲马三宝一摆手。马三宝识相地催着小黑走得远远。
莲花被朱棣凝固的目光看得脸红,垂首轻声道:“孛儿只诡谲狡诈,王爷一路珍重。”说着取出一个棉帕包裹的小包,缓缓说道:“请王爷带着琉璃塔,佛法无边,王爷定能率大军马到功成,早日凯旋。”
朱棣抬手接过小包,小心翼翼,似有千斤份量。他明白,这个宝塔,是莲花的信仰;他还没有来得及问她到底为什么来大明,她有什么心愿;想来多半和这宝塔有关,这宝塔,寄托着她全部的希望。
朱棣心中感动,轻轻握住了莲花的小手,手指微凉,手掌温软,柔若无骨。
莲花挣了挣没有挣脱,只好由朱棣握着,脸红到脖子里,又轻声说道:“你早日凯旋回来”。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朱棣心中喜悦已极,不禁纵声大笑:“好!你在这里等我!”。
四目凝望,一瞬间胶着缠绕。是乍逢其人的惊喜,是难以置信的欢欣,是难舍难分的甜蜜,是两心相知的感激。
良久,莲花轻轻推开手:“王爷请行吧。”
朱棣定定神,双眼仍旧凝视着莲花,一抖缰绳,调转了马头,青骢马四蹄刨地,似乎纳闷为什么大军走远了燕王还在这里。朱棣依依不舍地回头凝望,终于狠一狠心,双腿紧夹马腹,青骢马如飞绝尘而去。
莲花遥望着燕王的背影,夏日的微风轻抚,几只鸟儿在树顶嬉戏歌唱。他这一去,真的可以功成凯旋吗?想到孛儿只诡谲冷酷的眼神,莲花不禁打了个寒颤。
马三宝不知何时已立在身边,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笑眯眯地说道:“莲花姑娘你别担心。蒙古骑兵已远非昔日横扫天下之时,再说兀良哈秃城就那么点儿守兵,孛儿只和哈剌兀两个虽是刺头,可绝对不是我们王爷的对手。王爷这十几年只有找不到蒙古人,可没有打不过的时候,连蒙古丞相咬住和太尉乃尔不花都是我们王爷手下败将。不然皇帝陛下也不会把北平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我们王爷。兀良哈秃城的蒙古兵已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啦。”马三宝说得自信满满,笑得金光灿烂。
莲花看着马三宝,好奇地问道:“天朝共有多少个王爷?”
马三宝道:“皇帝陛下共有二十六个皇子,除了太子和二十六皇子年幼未封,二十四个皇子封王,遍布我中华大地”。
莲花睁大眼睛:“这么多?”
马三宝接着道:“是啊。皇帝陛下诏书说‘众建藩辅,所以广磐石之安;大封土疆,所以眷亲之厚’”,说道这里看看莲花,犹豫了下:“皇帝陛下比较信任自己朱家人”。
莲花默然,虽在朝鲜,也听说过天朝的惨事。
皇帝自洪武之初就设法把元勋宿将一一清除,胡惟庸案李善长案空印案郭恒案一共杀了几万人,除了鄂国公常遇春早死魏国公徐达病死,名将大都不得善终。前几年颖国公傅友德,宋国公冯胜和后起之秀凉国公蓝玉也先后坐诛,天朝此时已没什么大将。
莲花不禁想到朝鲜国王也是一样,为了王位不惜杀戮昔日同僚好友,郑梦周郑家的惨事仅是一例。想到郑宗泽,心中又是一痛。
马三宝看出莲花心中难过,故意语气轻快,笑眯眯地继续说道:“北方九个塞王是为了防蒙古人,王爷的北平原来是元的大都,当然最重要;另外八个是西安府的秦王,太原府的晋王,广宁府的辽王,宁夏卫的庆王,大同府的代王,上谷宣府的谷王,甘州府的肃王和大宁府的宁王。皇帝陛下说‘西北辽远,非亲子弟不足以镇抚而捍外患’,这九个塞王是皇子中最勇武能干的。另外开封府的周王,兖州府的鲁王,成都府的蜀王,荆州府的湘王等等也不小”。
莲花心中惊叹,一叹天朝之大,二叹皇子之多。皇帝正好有这么多儿子可以分封各地,难怪天朝人相信多子多福。张大了嘴问道:“这么些王爷都自成一国吗?”
“不是,按制是‘列爵而不临民,分藩而不锡土’,王府之外自有朝廷的官吏治理地方行政。诸王自己王府的护卫兵只能三千至万九不等,但是有调动地方军队的权力。等我们回大宁府能见到宁王,辖下兵马最多,有甲士八万兵车六千呢”,马三宝笑眯眯地说着,看着莲花又安慰道:“这十几年我们王爷北征都是大胜凯旋,已经打得蒙古人没脾气了。你放心吧。”
莲花看着马三宝的笑容,忆起燕王那霸气的大笑,那宽厚的胸膛,那坚实的大手,那镇定的征战,那看似漫不经心的从容。。一颗心渐渐平静。侧头对马三宝嫣然一笑:“好,我不担心。走,我们遛马去!”一抖缰绳,小雪开心地欢叫着奔出。
小黑也仰头嘶叫一声,撒欢儿地紧跟在后。
燕王此去,能够凯旋而归吗?王景弘能把自己平安的消息传给朝鲜国王吗?朝廷那里怎么样?王姡У侥睦锶チ耍�
莲花笑着奔马,可心底的烦忧又岂是那么容易忘记?
第二十章 边陲随主遨()
大宁府,是大明北方边境的一个重镇,今属内蒙古赤峰市。洪武二十年大明朝廷设大宁卫于此,辖今河北长城线以北的东部,内蒙古南端及辽宁西部一带。洪武二十六年朱元璋封十七子朱权于此为藩王宁王,与燕王朱棣一起节制沿边兵马,主要目的还是抵挡北元的蒙古人。
七月盛夏,闷热异常,白杨冷杉和栎树所有的树木都垂着头,收起了树叶,知了有气没力地在树上鸣叫,连续不断的叫声更增添了几分暑意,令人烦躁。
宁王府西厢房,莲花一个人在房间里静静地抄经,自早上至午后没有挪窝。马三宝有些担心,悄悄地走进院子里,伸头张望。
半响没有声音,马三宝咳嗽一声,叫道:“莲花姑娘!”
两扇窗户推开,莲花立在窗前探身问道“三宝!有消息了?”眼睛一眨不眨,充满期待。
马三宝简直不忍心摇头,但是又不能点头,只好僵着脖子说道:“还没有。”
莲花满脸的失望,跌坐了下去。
马三宝进了屋,案上堆着一摞摞写满字的纸张,瞥了一眼,应该都是莲花抄的经书,《金刚经》最多。那个琉璃塔立在中间。莲花坐在案前,双手支颐看着宝塔,颇有些萎靡不振,对马三宝笑眯眯的灿烂笑容宛如不见。
“你别急,说不定明儿就有了。”马三宝安慰道。
“明儿明儿,你都说了好多个了”,莲花头也不抬,没精打采。
“天太热,多半路上走得慢。也说不定朝鲜王回信写得慢了,总得让人想一想。”马三宝硬着头皮继续劝,心里也犯嘀咕。
王景弘在燕王出发兀良哈秃城的那天就出发回大宁府,到了之后把索林帖木儿交到陆总兵那里关押,六百里加急战报报了兵部。又同时派了两个王府亲兵快马把莲花的信送去了汉城。算算来回差不多二十多天,可现在都一个多月了。
燕王的大队从兀良哈秃城得胜回到彻彻尔山,又一同回到了大宁府。本以为到了就该看到回信的,这都第五天了,也还音讯全无。
“走吧,我陪姑娘出去走走,看看大宁府风光。”
“我不想动”莲花不起劲儿。
“哈!你们要去哪儿玩?带我一起!”一个活泼的声音飞进来,人也跟着飞了进来。
一身锦袍,戴着束发金冠,穿着白蟒箭袖,潇洒倜傥帅气逼人,正是十九岁的宁王朱权。
自号臞仙,又号涵虚子,或丹丘先生。别看号多,其实就是个大孩子,最好玩儿的时候。老远听到了马三宝和莲花要出门,赶紧飞了过来。进了门随意就在莲花案上坐下,两条长腿一晃一荡。又顺手拿起桌上的琉璃塔:“这个是琉璃塔?你们在沙漠上看到的就是这样的?”
马三宝答道:“是的,和这个一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