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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部分

刘备的日常-第6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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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乎。一瓶“人鱼膏”,足可将追魂弩,烧成焦木。

    “此乃先秦时墨家禁物。敢问主公,从何得来。”苏伯问道。

    “先秦禁物,却在南阳现世。”刘备遂将此物来历告知。

    “主公是说,南阳有人出售追魂弩?”苏伯表情已说明一切。

    “然也。”刘备目光清洌无波:“右丞贾诩据此推测,将作馆,造弩技艺或已外泄。”

    “这,如何可能……”苏伯一时面无血色。

    见他反应,不似作假。刘备遂劝道:“自广宗战后,墨门二宗合流。自那时起,便有墨门子弟北上。其中不乏匠师、大匠师,机关大师等,入列将作馆。鱼龙混杂,乃至技艺外泄,亦未可知。”

    “主公明见,老臣实无话可说。”苏伯再拜,一时老泪纵横。心中虽有一万个不信,然如主公所言,“人鱼膏”与“追魂弩”,先秦并今汉、一上一下,二件墨门重器,同时现身南阳。墨门如何能撇清。更何况时至今日,墨门一统,并入蓟国。再无明隐之分。

    将作馆,难辞其咎。

    刘备宽慰道:“苏公切莫伤怀。孤与天下国贼,势不两立。一路走来,所倚仗,便是‘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苏伯自幼来投,二十载如一日。孤,焉能见疑。”

    “老臣,感激涕零。”

    南阳官道,仍是那辆老马轻车,徐徐而来。

    驾车老奴,鹤发童颜,精神矍铄。

    车内少女,俏声问道:“阿爹,此去何处?”

    “林虑山中。”中年文士笑答。

1。64 朝闻夕逝() 
《汉书·地理志》:“林虑山有铁。”南阳冶铁兴盛,便是深山,亦多车马。

    沿重车碾压的车辙,向山后高炉冒出的浓烟,老马轻车,徐徐而进。绕行入山,遥见座座炼炉,排列于河道旁高台地。各有旗号,皆是南阳冶家所建。此地名曰正阳亭。亭旁邑落,多“冶家佣”客居于此。再加车马往来,转运矿石铁锭。久而久之,遂成热闹亭市。

    “阿爹,此来欲访何人?”少女及笄,落落初成。十年如一日,刻苦修行。已是天师道三大女刺客之一。

    “乃是一位名士。”中年文士言道:“数年前,身逢大难,形貌巨变。闻其剪须变形,入林虑山中,隐匿姓名,为治家佣。无人能识,只知人在正阳亭。”

    “正阳亭下‘冶家佣’,不下数万之众。不知相貌,如何找寻?”少女蹙眉问道。

    “甯儿可还记得,少时随父北上冀州,寻访贤师否?”文士反笑问。

    “依稀记得。”少女轻轻点头。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文士轻抚三缕长髯,一声笑叹:“然雁过留声,人过留名。终归有迹可循。”

    “张角自得我家真传,今已称‘大贤良师’。持九节杖,为符祝,教人叩头思过,赐以符水饮之。得病日浅而愈者,则云此人信道;得病深而不愈,则云此人不信道。成与不成,皆引无知百姓,五体投地,深信不疑。传闻已收拢十万信众。”

    “张角行事,与人‘相面’,一个道理。”文士笑道。

    “话虽如此,然张角野心初露,断难清静,更难无为。”少女一语中的:“乱天下者,必张角也。”

    “清静无为,已治不愈天下顽疾。”文士答曰:“或如张角,聚集信众,破而后立,大有可为。”

    少女无言。

    轻车在市内穿行,路过酒垆,被文士叫停。门前酒旗书曰:“正阳酒垆。”

    “市中酒垆,只此一家。”文士掐指一算:“吟诗作赋岂无酒,高士或身在其中。”

    父女二人,相伴入内。老奴自赶车去后院不提。

    入一楼通铺,父女除鞋上榻。酒保并好妇,遂近前侍奉。

    待好妇屏退,少女问道:“阿爹可寻到高士。”

    “即来则安。”中年文士似有所获。

    顺父亲所看,少女遂见一老者,临窗独酌。老者烟熏火燎,形貌毁瘁,泯然众人。与周围酒客,别无不同。

    少女疑道:“窗下老丈,便是阿父欲寻高人?”

    “十之八九。”文士轻轻颔首。

    “何以知之?”少女又问。

    “一问便知。”文士环顾四周。见无人关注,便起身下榻,端杯走到窗下。

    “并榻可乎?”文士笑行一礼。

    老者猛然回神,忙起身还礼:“君请自便。”

    文士与老者并榻而坐,又举杯相邀:“请。”

    老者面露狐疑,却仍与他同饮。落杯后,老者低声问道:“足下何人也?”

    “南阳张机,字安子。”文士答曰。

    “我与足下,素不相识。不知,意欲何为?”老者颇为谨慎。

    “敢问老丈,可是子治先生。”

    老者目露惊慌:“足下乃禁中鹰犬乎?”

    “非也。”文士答曰:“我家累世山中修道,非朝廷鹰犬。”

    “足下如何笃定,我便是‘子治先生’?”老丈稳住心神。

    “凡‘冶家佣’入酒垆,皆欲‘借酒解乏’。唯先生‘借酒消愁’。众皆食高盐炖肉,唯先生清心寡欲,只食山果野蔬。焉能等闲视之。”文士笑答。

    “唉……”老者一声长叹,这便实言相告:“实不相瞒,老朽正是夏馥。”

    文士喜道:“久闻大名,如雷灌耳。今日得见,何其幸也。”

    “敢问足下,因何寻我至此?”

    “在下此来,一为结交,二为救世。”文士眸中生光。

    “结交易,救世难。”夏馥叹声苦笑:“老朽时日无多,恐令足下空手而回。”

    “无妨。”文士答曰:“朝闻道夕可逝,犹未晚也。子治先生,何必言迟。”

    “知己难得。足下既有‘慧眼’,老朽自当倾心相交。”老者言道:“先易后难,如何?”

    “一言为定。”

    洛阳西郭,十里函园。二崤城,官堡。

    十月初冬,夜晚霜寒。贾诩独登高楼,俯瞰万家灯火。少顷,阎行挑灯,引荀攸登阁相见。

    “文和何故心事重重。”荀攸与贾诩,相处日久。二人相交莫逆,知之甚深。

    贾诩笑曰:“《诗》曰:‘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诩今日之忧,公达知否?”

    荀攸言道:“乃为‘神上宗师’而忧。”

    “知我者,公达也。”贾诩请荀攸就坐。

    炉上美酒已温,阎行为二人斟满耳杯。

    对饮后,荀攸落杯言道:“想必,文和已窥破‘神上宗师’之真身。此人乃我主身旁,肱股重臣。又积功甚著,掌控要害。牵一发而动全身。故投鼠忌器。”

    “正是如此。”贾诩言道:“我主性情中人,赤诚待人。若知此事,必身心俱创。更何况,此人时日无多,生死只在百日之内。”

    “哦?”荀攸忙问:“何以知之?”

    贾诩取一手札递出:“乃此人诊籍(病历)。华大夫亲笔所书,焉能有假。”

    荀攸先看患者名录,不出所料。又细看病情,表情凝重。此人病入膏肓,已服麻沸散镇痛。华大夫断定,活不过百日。

    荀攸心领神会:“只因时日无多,又颇多善举,故文和不忍揭发,令其声名尽毁。”

    贾诩一语中的:“入土为安。”

    略作思量,荀攸又道:“如文和所言,我主天下豪杰,性情中人。然此人事关重大,若不能与其对面,必心遗所憾。且我主,爱恨分明,利落果敢。料想,亦不会如我等这般,左右为难。”

    “唉……”贾诩一声长叹:“世事无常,苦乐自知。谁能料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上宗师,竟潜心辅佐主公,十余载。与我等同殿为臣,却无人知其真面目。”

    “忠奸莫辨,真假难明。”荀攸亦叹:“亦敌亦友,宜君宜臣。”

    “如此。当事无巨细,上报主公。后事如何,主公自有定夺。”贾诩遂定计。

1。65 三岁见老() 
涅阳客舍。

    鸡鸣时分,榻上老者轻轻起身。见同塌男子,犹在酣睡。遂不辞而别。

    出门与车队汇合,奔赴林虑山。

    在正阳亭前下车。入里道,推门进草庐。

    竹篱青松,茅舍三间。

    闻东厢咳声阵阵,老者忙除屐入堂。见堂前汤药已煎毕,取陶碗盛来,捧到榻前。

    榻上高卧之人,正是夏馥,夏子治。再看捧药老者,亦满面烟炭,形貌毁瘁。一时竟不知其身份。闻其声,方知是张机。

    半年前,夏馥病情加重,卧床不起。冶炼烧炭,诸多重活,皆是南阳张机代劳。身为“冶家佣”,日与薪炭为伍,其中辛苦,可想而知。不出半载,张机亦形貌毁瘁。再无半分风仙道骨。

    饮下汤药镇咳。夏馥轻问:“此去如何?”

    “先前,命教中相者,故意放出风声。令弟夏静,果追来涅阳市中。与我对面不识,闻我出声,方才相认。我避不与语,令弟追至客舍,与我共宿,未觉有异。天明时,不告而别。料想,此时令弟已归。”张机实言相告。

    “安子身负绝技,能‘摹身形,拟人声’。与我共处数载,朝夕相伴,栩栩如我也。”夏馥笑叹。

    “正因子治,亲突烟炭,形貌毁瘁。亲朋至交,已无人相识,故才蒙混过关。同榻共枕,令弟亦未生疑。足可,以假乱真。”

    “若能匡扶汉室,拯救黎民。夏馥死而无憾。”夏馥起身下拜。

    “子治故后,世上再无张机。”张机回拜。

    “麒麟子,当真如安子所言,乃三兴之主乎?”夏馥问道。

    “然也。”张机欣然点头。夏馥体虚气弱,不能久坐。张机遂扶他高卧。

    “何以知之?”夏馥追问。

    张机便将内外诸情,娓娓道来:

    “少年时,宗祠大考,族长问:‘村头百步外,有货郎卖梨。三文一颗,百文可买几何?’

    麒麟子脱口而出:“可买梨三十又三,尚余一文。”

    族长又问:“篮可盛八,需几篮方能盛下?”

    麒麟子又答:‘四篮余一,或用五篮。’

    再问:‘如何还家?’

    反问:“卖梨处可有他人?”

    族长试言:‘有孩童数人。’

    麒麟子追问:‘究竟多少。’

    族长随口答曰:‘约莫三五人。’

    于是麒麟子言道:‘一人一梨,助我回家!’

    时有长辈斥道:‘四篮梨,为何要分给五人?你若能提,三人足矣!’

    麒麟子却抗辩:‘不患寡而患不均!’

    时不过三四岁。便知‘天下大患,唯是不均’。”

    夏馥略作思量,笑道:“除晓天下大患。亦通人情世故。更可贵者,取舍有度。过犹不及,自取其祸。”

    “子治,所言极是。”张机笑道:“‘不患寡而患不均’是为‘晓天下’。‘可有他人’,即‘知世故’。‘一人一梨’乃‘通人情’。‘究竟多少’,便是‘取舍有道’。尤其取舍之道,乃明主之必须。一味放滥,必不能长久。”

    夏馥又道:“如族中长辈所言,四篮梨,另找三人足矣。然同伴却有五人。无论分与谁,剩下二人皆有怨言。五人均分,皆大欢喜。麒麟子追问:‘究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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