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2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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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刘备会严刑逼问的渠帅,不禁一愣:“君侯无话要问?”
“我便是问了,你也无话可说。”刘备轻轻一笑:“得知你是张教主座下,奉命祸乱西域便已足够。”
五花大绑的渠帅艰难叩首:“谢君侯。”
刘备示意左右将其带走。将从舌根下取出的鱼泡毒囊,再交还与他。渠帅这便含笑自尽。
他究竟是何人,刘备连问都没有问。反正问了,说的也不见得是真。
如前所说。在边疆异族聚居地,太平道的影响力很有限。因为异族各有各的信仰。与道教乃为原生宗教的关东大地,张教主振臂一呼,群起响应完全不同。在西域,张教主振臂一呼前,还需战胜西域各国信奉的各种神灵。
对于由信仰入俗世,假借神权获得皇权的太平道来说。在西域一地,唯有先赢了神战,才能赢得世俗之战。
其中难度可想而知。于是,张教主反其道而行之。不再玩撒豆成兵,符水治病,这些虚头巴脑,蛊惑人心的神术道法。直接从世俗下手。暗中参与各国王权争夺。扰乱西域是其一。拖住汉庭是其二。
其三,教主乃是想阻断佛教的传播。此才是重中之重。
佛教,乃是由丝路输入中原。并在后世漫长的封建进程中,迅速取代了道教。作为原生宗教的代表,太平道张教主自然不会允许外来宗教染指中原汉人的信仰谱系和精神世界。
张教主的深层忧思,刘备不作考虑。
处理完太平道信徒,这便命人将马贼首领带入。
太平道渠帅如何混入,马贼首领不做隐瞒,和盘托出。无非是先假扮商人,被劫后索性入伙。又供出其他商队情报,多有功劳,这便渐获信任,得以爬上高位。平日与马贼首领各领一军,劫掠往来丝路的东西客商。
“汉庭天威不至,让尔等困守孤城,我之过也。今我既到,不降便是你之过。”刘备这便问道:“你可愿洗心革面,重归我大汉。”
“愿投将军帐下。从此洗心革面,为国尽忠!”马贼头领伏地叩首。
“如此。先前种种暂且记下。如若再反,定斩不赦。我已命人问过城中父老,皆愿为尔等做保。往后定要三思而后行。戒之慎之,切勿祸及家人。”
“喏!”
示意左右为其松绑,刘备冲几位老卒和颜悦色的问道:“诸公以为如何?”
“谢府君法外开恩。老朽等惭愧!”老卒泪流满面,纷纷拜伏在地。
示意老卒和马贼首领先行退下,刘备这便升帐点兵。
“麴英。”
“卑下在。”
“命你领本部人马,日夜兼程,赶往柳中城,将此信面呈李主簿。万勿有失。”
“喏!”
“麴光。”
“卑下在。”
“你亦领本部人马,日夜兼程,赶往玉门关,将此信面呈居延属国都尉。不得有误。”
“喏!”
“麴义。”
“末将在。”
“将本部人马,与安玄一并领商队前往龟兹。沿途诈称在渠犁城被马贼所掠,财货丢失大半。求入延城辟祸。”
“喏!”
刘备最后看向两位义弟:“二弟、三弟,且与我同行。”
“喏!”
出帐,天空已露白。
目送安玄、麴义带商队出城。营中只剩刘备一行。
一千一百辆兵车重新扎营。渠犁城门由绣衣吏把守。只进不出。又令数百马贼入营,交由两位义弟代为操练,或可为奇兵一用。
五日后,刘备领兵出城,奔赴龟兹王庭。
“(渠犁城)至龟兹五百八十里。”
刘备让商队先行五日,又谨守城门,只进不出。便是为防渠犁城内细作,或是马贼奸细,偷往龟兹通风报信。数百马贼除去渠犁城汉人后裔,还有百余西域诸胡。不可不防。
亦无需担心马贼叛逃。妻儿老小皆在渠犁城中。先前不知,今既已知曾为马贼。家中父母多心存不耻。得府君网开一面,自当戴罪立功。岂能再失信。若如此,还有何面目再见家中父老。再说,府君割头进侯,人尽皆知。若再反复无常,家中老小有多少颗脑袋够府君去砍!
兵车呼啸出城。史涣领一百绣衣吏守护左右。人马具装,气象一新的马贼,前方开路。
途中忽见前锋散乱。便有数骑冲出,作势欲逃。
却被马贼首领领兵团团围住,乱刀砍杀。
此后再无人马脱逃。
刘备欣然点头。知耻而后勇,军心可用。
戏志才笑道,全家老小身系一人。如何能不慎重。
千辆兵车入夜扎营。半夜又听惨叫。
清晨出帐一看。只见数十颗血淋淋的胡人脑袋,已高悬在大旗杆下。
皆被追魂弩一箭毙命。
马贼首领入帐请罪。却被刘备好言宽慰。又说,只需降服龟兹,便可为渠犁城都尉。麾下皆可领食军俸。
马贼首领大喜而出。
车队不紧不慢。打出三足踆乌和赤鹿焰角旗帜。沿途牧人纷纷避让。亦有斥候,往来窥探。遥见刘备旗帜,皆惊恐而归。
龟兹王城风声鹤唳。城外牧民驱赶大群牛羊,涌入城中。裹挟人马车辆拥堵在城门处,一时混乱不堪。
龟兹王庭将信将疑。先前不是言之凿凿,西域长史远在高昌大兴屯田么?如何能率兵潜行,直抵王城!
还没等争论出结果。不料又有斥候来报。言,囤于高昌壁的一千并州狼骑,已披星戴月,日夜兼行,占据乌垒城!
“乌垒,户一十,口千二百,胜兵三百。城都尉、驿长各一人。与都护府同治。其南三百三十里至渠犁。”
宣帝神爵二年前60年在此设西域都护府。后都护府数次迁徙。今汉撤都护,改为长史府。
龟兹王庭,方寸大乱。急忙传语周围属国,请求支援。
岂料周围诸国皆龟缩不动。逼急,便有邻国遣使来告。言,不日前居延属国都尉领四千小月氏骑兵,出玉门,直抵渠犁城。
南北夹攻。目的便是龟兹!
1。146 有恃无恐()
龟兹王都延城,“周围五六里,其城三重。”
此刻。城外正聚集着长达十里,等待入城的队伍。队伍正中,多是往来各城邦的本地游商,两侧则挤满了白花花的羊群。本就拥挤不堪。牧羊人仍见缝插针,在外围不断驱赶羊群。所有人马牛羊,皆抱着同一个目的,快点挤进城去。
城内马市。
已提前入城的安玄,正与一名龟兹官员用胡语寒暄。若不是得他相助,商队也不会如此快速的通关入城,抢先占据一块颇为宽敞的空地。
当然,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亦是不可少的谢礼。
装扮成佣兵的麴义,正打量着身前高耸的内城。
内城之内,还有王城。此城三重。皆夯土版筑,外城墙每隔二十丈,还设一座马面。城外环绕绿水,又设虎落,易守难攻。
“军候。”送走龟兹市官,安玄这便赶过来。
“东家。”麴义名义上受安玄所雇。
“内城不得入。”安玄先前与官员交涉许久,便是想入内城。
“无妨。”麴义微微一笑:“临来时主公言道,只需破了外城,此战易耳。”
“哦?”安玄心中一动:“可因护城河?”
“然也。”麴义这便麻利的搭建帐篷:“我等先到,主公还需数日。即来则安,先养精蓄锐,再战不迟。”
“有理。”安玄欣然点头。这便吆喝众人圈建营地,安心扎营不提。
安玄之所以能顺利入城。除了行走丝路,乃是安息豪商,人尽皆知外。
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刘备和一千一百辆兵车的及时脱离。入城前。商队车马被龟兹兵士逐一查看。确定所装皆是货物,这才挥手放行。但凡有一辆机关兵车在列,便会露出马脚。那时,警报一起。城门口淤满车马羊群,急切间大军又如何能冲杀入城。
“(龟兹)王宫壮丽,焕若神居。”
“其王头系彩带,垂之于后,坐金师子床。”
抱病在床的龟兹老王,被侍者合力抬上王宫大殿。
“拜见大王。”一身汉式朝服的胡人,正正经经的行汉礼。此种景象,西域诸国,许只有龟兹得见。
话说。前汉时,有龟兹王绛宾,醉心炎汉文化。后娶乌孙昆弥(乌孙首领称“昆弥”)翁归靡和汉解忧公主之长女,弟史为妻。宣帝元康元年(前65年),绛宾携弟史入朝朝贺。绛宾受印赐绶,弟史封公主。宣帝又赏赐车骑、珍宝,并留住长安一年方归。
绛宾归国后,“乐汉衣服制度。归其国,治宫室,作徼道周卫,出入传呼,撞钟鼓;如汉家仪。”
西域诸国皆讥笑。曰:“驴非驴,马非马,若龟兹王,所谓骡也。”
意思是说。好好的胡人不做,偏要学汉家礼。沐猴而冠,照猫画虎。弄了个非驴非马的杂种出来。
然龟兹王却不为所动。将汉家风仪次代传承,今已深入人心。绛宾死后,其子丞德即位,自称汉外孙。
正因龟兹不遗余力推行汉化。故能被历代西域都护或长史所倚重。班长史才说:“欲得西域,毕先得龟兹。”
“众卿免礼。”老王挣扎着坐起。
“启奏大王。斥候飞马来报:汉,辅汉将军,西域长史,临乡侯车驾,已入龟兹国境。”上首一人,躬身说道:“正往国都而来。”
“是战是降,众卿以为如何?”老王沉咳数声,气喘吁吁的问道。
话音未落,便有一人出列:“启奏大王。我乃大汉藩属,本是一家。何来战,又何来降?待长史来时,便焚香于道,出迎十里。民众载歌载舞,亦不失藩国之礼。”
“辅国侯此言差矣。”又有一人出列:“自大汉撤都护,设长史,与我西域,已三通三绝。乌孙之北、葱岭以西,再无降汉者。今有乞伏猛虎,伏于身后。若开城降汉,一旦大汉撤兵,四绝西域。那时,我等孤立无援,又如何能挡虎患临头,在诸国中独善其身?”
“安国侯此言大善。”便有第三人出列:“不妨谨守城池,且看长史如何应对。他若先攻,我等只需谨守。亦不会落人口实。”
“临乡侯天下知名。强如鲜卑檀石槐控弦十万,亦被一战而溃。又在肩水金关下一骑当千。阵斩秃发部新老两位大人。收拢鲜卑虎贲八千。又得一千狼骑,近再得四千小月氏义从骑。兵精将猛,挟威而来,我小国寡民,如何能挡?”第四人紧跟出列。
“击胡侯言之有理。大王不可不察。”辅国侯这便行礼。
“辅国侯未战先怯,所为何来?”安国侯嗤鼻一笑:“前有汉凉州刺史孟陀,遣从事任涉将敦煌兵五百人,与戊司马曹宽、西域长史张晏,将焉耆、龟兹、车师前后部,合三万余人,讨疏勒,攻桢中城,四十余日不下,粮尽撤围。我国国都,乃仿汉之长安而造。城高墙厚,比桢中城有过之而无不及。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城内积粮,可食一年。且问殿内诸公,临乡侯远道而来,能围城一年否?”
见朝堂百官窃窃私语,老王这便问道:“丞相以为如何?”
大都尉丞,这便躬身答道:“禀大王,辅国侯、安国侯、击胡侯,皆言之有理。事关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