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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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有一人怅然独坐。自酌自饮。邻座行商与他相识,这便问道:归乡在即,兄长为何面露愁容?
那人一声叹息,这便放下酒杯:不瞒贤弟。愚兄此来,实为避祸消灾。年前,听闻泗水豪侠史涣,登堂衣秀,投身少君侯门下。少年时我与他相熟。这便赶来相求。恰逢溪谷大建,便想托史涣帮忙上下打点,容我举家避入楼桑。不料屡次相请,史涣皆言语推迟,不来赴宴。眼看商船便要折返,想着大祸临头却一筹莫展。故多惆怅。
行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史涣乃义士。必是职责所在,不敢轻离。我与楼桑明庭乐公相熟。不如明日,兄长随我去官舍,向乐公当面陈情。如何?
那人大喜,急忙起身行礼:如此,李永多谢!。。。“”,。
1。82 膂臂当车()
李永,梁国睢阳人氏。曾任富春长。为避仇家追杀,故远赴楼桑。寻泗水豪侠史涣相帮。梁国与沛国,皆属豫州刺史部。李永与史涣,少时便已相识。任富春长时,亦有恩于史涣。事出紧急,抵达楼桑后,多次联络史涣,皆未能相见。无奈滞留,又遇冰冻。这便闷闷不乐,在邸舍借酒消愁。
若能寻楼桑明庭乐隐说项,或有转机。
这便与相熟行商约定时辰,回船酣睡。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李永早早起身。整理仪容,换上新衣。见时辰尚早,这便想去桥市买几封果礼。也算不空手登门。
沿新铺设的青石板道一路东进。两侧脚手架林立,座座重楼正拔地而起。皆立辽东大木为桩,外包砖筒,上建梁架,平铺木板,再起高楼而成。楼高五重,二楼以上另设前后平座。两面坡顶,排瓦如鳞。廊柱檐墙,皆坚木包铁。一般箭矢断难射穿。火箭天袭亦不惧。少君侯富甲一方,为使治下民众安居,可谓不惜工本。
楼桑民多地窄,本无处安身。不料年前忽开溪谷宅院。桥楼和两侧高栏重楼,共可纳流民千余户。李永这便动了心思。楼桑虽号称五缺,却兵甲强盛,坞堡连横。固若金汤。少君侯少时便诛杀流寇马贼。去年又北上塞外,夜袭鲜卑王庭。杀得胡虏溃不成军,尸横遍野。威震北疆。
若能迁入楼桑,还有何所忧!
多日惆怅,一日得舒。身轻如燕,健步如飞。循着一家果脯商肆。
时下的甜味,主要有麦芽糖、蜂蜜和蔗糖三种。麦芽糖称“饴”和“饧”。《礼记·内则》提到:“枣、栗、饴、蜜以甘之”。早在春秋时期,先民已能用粮食制造麦芽糖。
许慎《说文》:“饴,米糵煎者也”,刘熙《释名》则说:“饴,煮米消烂”。将谷物煮熟或蒸熟后,加上磨碎的麦芽和水,在适宜温度下,使原料中的糊化淀粉渐变为麦芽糖。然后滤去渣滓再经蒸发,即得到稠厚的麦芽糖和糊精的混合物。
除去饴糖,还有蜜糖。少君侯后院仓楼四层,有蜜蜂数十箱。割取的蜂蜜,食之不尽。少君侯便逢春腊二赐,赏赐给家臣部曲。商家再买来,蜜制成果脯。称:蜜饯。
除去饴糖和蜜糖。邑中新有蔗糖。乃北迁山蛮带来。
先秦到两汉,有不少文献提到甘蔗和蔗糖。名称却有所不同。《楚辞·招魂》提到“柘浆”,即甘蔗汁液,司马相如《上林赋》上书“甘柘巴苴”,亦是指此。《说文》:“蔗,藷蔗也”,张衡《七辩》有“沙饧石蜜,远国贡储”之句,《三国志·孙亮传》也提到“交州献甘蔗饧”。
《吴越春秋》上有“越以甘蜜丸报吴增封之礼。”
诸如此类。
商家亦买来,将时令鲜果经糖渍煮制后烘干而成,有梨脯、桃脯、杏脯、枣脯、青梅脯、蛮查(山楂)脯、柰nai海棠脯等,诸多品种。其泽金黄或琥珀或翠绿,鲜明透亮。老少咸宜。
郑玄注《诗经·周颂·有瞽》时提到:“箫,编竹管为之,如今卖饧者所吹也”。时下街市已有吹奏排萧叫卖饴糖的小商贩了。
走街串巷的货郎小贩,少君侯亦未禁止。正如除去酒垆、客舍,平常百姓亦可将临街楼房改成商肆。租赁自营皆可。只需去市楼办个市籍,缴纳百取二的市租便可。
汉初时百废待兴,行无为之治。四百年白驹过隙。如今虽律法严苛,等级森严。然,官吏行事,仍颇具古风。一言不合便挂印而去,亦屡见不鲜。少君侯宽法严律。想要办一张市籍,很容易。只需是邑中齐民,身世清白,有五户作保,缴纳一定的赀金,皆可去市楼申请。
先有楼桑夜市,昼夜开张。再有顺阳卫族人借桥楼之便,将前后门楼改成商肆。后有胡商抵达邑中,蕃邸互市。今有泗水人家纷纷桥居溪谷重楼,将桥楼归市,再延长五里。
邑中有民五万口余。
饶是如此,楼桑长乐隐犹不满足。整日挖空心思,想着如何再造楼宇。原因无他。只因听闻少君侯许郦城长郭芝,郦城令之职。楼桑若能有万户,当可为楼桑令!
少君侯还说。一城之长,秩四百石;一城之令,当秩比千石!月谷八十斛,一年九百六十石。折五铢钱二十八万八千。实在是高官厚禄。
临乡繁花盛锦。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民脂民膏,分文不取。但食高官厚禄,却无可厚非。君不见,少君侯割头进侯,才有临乡今日景象。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婴之禄,君之利也”。
话说睢阳人李永,买好果礼,这便赶回港口与相熟行商相会。时间亦早,便没有乘坐舫车。沿热闹的桥市,一路走来。正值春暖花开,邑中风物,直令人心驰神往。
眼看舟船在望,忽听背后有人惊叫。
“前面那人当心!”
李永闻声回头。只见一辆辘车载满鸡酒,正轰隆隆直冲过来。
危机关头,忽听一声闷响。辘车独轮在斜穿街道时,卡在了轨路凹槽内。车速陡降,车上竹筐酒瓮尽数飞出。一时鸡飞狗跳,酒水四溅。李永躲闪不及,被一个鸡笼迎面打翻在地。
“速速推走!”身后又听人喊。辘车抢在舫车驶达前,强行穿越轨路,独轮卡死槽中。推车壮汉猛然发力,车轮应声折断。重车砰然下落,坐在街心。
长出一口气。推车壮汉这便丢车转身,撑起双臂,抵住已驶到身后的舫车。
舫车虽已刹车落石。却仍在减速滑行。眼看便要撞上辘车。壮汉奋然发力,竟连人带车,稳稳逼停。
双层大车,百余乘客。如此膂力,堪称无敌!
待舫车停住。推车壮汉才吐气站起。只见相貌魁梧,雄壮过人。转身扛起辘车,让出轨路。
如此豪雄,当为少君侯所用,主驾急忙喊道:“壮士留名!”
沉肩卸下辘车,壮汉回头一笑:“己吾典韦。”。。。“”,。
1。83 盖世英雄()
说完,从辘车上取出两卷麻布。展开后是两支沉甸甸的钺戟。
戟,乃是戈、矛合体。在戈的头部再装矛尖。具有勾啄、刺击双重功能的兵器。杀伤力比戈、矛都强。
钺戟又称戚锌,或称斧戟。比起一般手戟上月牙形的横刃小支,典韦手持,却宽厚如钺斧。单枝为戈,双枝为戟。故而此时手中乃是双刃战戟。
见壮汉手持双戟,向倒地不起的李永走去。
围观众人,这才纷纷醒悟。
“杀人啦!”
港口骚动,附近刺奸、贼捕齐齐赶来。
李永更是浑身僵直,眼睁睁的看着壮汉走到身前。
“睢阳刘清你可识得?”
李永猛然一惊,虽面如土,却又沉沉点头:“识得。”
见他爽快,典韦这便说道:“受死!”
双刃戟呼啸斩下。
说时迟,那时快。
李永还未来及闭眼受死,一道黑影直撞典韦胸口。
砰!
碎片并射,水花四溅。
被兜头泼下的冷水一激,李永猛一激灵。下意识的舔了舔嘴角,正是上好的松泉酿。
抬头抹去酒渍。只见冰冷的戟刃,正悬在头顶。名叫典韦的壮汉,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如此好酒,弃之可惜。”声音来自背后。李永盯着悬在头顶,犹在滴答着甘霖的戟刃,一动不动。又怎敢回头去看。
“你是何人?”典韦粗声问道。
酒瓮装酒一石。约六十斤。却被人随手掷出,势如奔雷。与铁戟相撞碎裂,竟震得典韦手心痛痒。足见劲道之大。
“路见不平,何须留名。”又闻一声闷响,便有重物磕地。身下青石亦随之发颤。
“哦——”伴着路人压抑的惊呼。一团麻布随风扬起,正落在李永的脚边。眼角寒芒乍起,后颈彻骨极寒。
“吃某一刀!”舌绽春雷,震耳发聩。
嗡嗡作响皆被一道电光劈碎。
典韦怒目圆睁,挥戟相击。
火线迸射,声震长堤。
膂力无敌的典韦竟被一刀劈退。不急眨眼,便有一双隔水卷云靴,跨到李永身前。只见这位义士,头包青帻,裋褐长裤,双臂外露,手握长刀,威风八面。
只仰望背影,便心生敬畏。
典韦稳住身形,再看手中铁戟。戟刃豁如锯齿。连带小支险被一刀劈断。
少时逐虎过涧。便是猛虎亦避恐不及,不敢争先。还无人能将他击退。典韦怒极,挥戟冲上。
“勿动!”周围望楼弓手已闻讯就位。见典韦扑上,一时箭发如雨。
典韦舞动双戟,水泼不进。将乱箭尽数崩去。
迎着戟幕,青帻义士双臂一绞,拖刀在地。又奋然跨步,一刀劈出。
但见一道光轮,迎头撞入戟幕。
典韦高架双戟,硬撼刀锋。
黑幕与光轮砰然炸碎,散成碎羽。光影呼啸,逐日追电。强光不敢直视,众人纷纷侧目。
待双眼再能视物。
只见。典韦单膝跪地,双臂高架。手中双戟斜向交叉,内侧小支齐根而断。再看双足。竟深陷河堤,脚下石板亦尽数碎去!
啪嗒。一块落下的铁屑,正打在李永的鼻尖。
见典韦举手向天,岿然不动。李永试着往后挪了挪,见仍无反应,这便咬牙避开利刃,手足并用,逃出生天。
青帻好汉,吐气收刀。抬脚挑起一瓮美酒,转身离去。
“壮、壮、壮士,留名!”在生死一线滚了个圈,李永牙关仍在打颤。活命之恩,岂能不知姓名。
待青帻大汉回头,只见他身长九尺,颏下无须,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某家河东盐商是也!”青帻大汉大步离去。
目送好汉远去,人群互相耳语,皆面露敬。仗义不留名,事了拂衣去。
乃真豪杰。
李永长揖及地。再起身,史涣已率绣衣吏将典韦团团围住。
“勿动!”义父黄忠亦拍马赶到。翻身下马,绕行一圈。从护腕内抽出匕首,反手刺入典韦肋下。
一股血箭喷出。
噗——嗤——
仿佛泄了气的皮球,典韦浑身一软,栽倒在地。却被义父伸手拦住。
“都散了。”义父笑道:“少君侯已知此事,一切自有分晓。”
“喏!”人群纷纷行礼散去。
典韦的状况,名曰气胸。
指气体进入胸膜腔,造成积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