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门阀-第7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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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畏服贵种!
甚至可以说,所有的夷狄皆是如此!
血统、血脉的贵贱,是可以直接决定一个人的下限与上限的!
一个很显然的例子就是卫律和李陵两个人在匈奴的地位与待遇。
卫律以乌恒人的身份从汉逃亡到匈奴,虽然得到重用,但那也是显露了才华与能力后,才被匈奴人慢慢接受、信赖。
就算如此,他的丁零王,其实也只是一个空架子。
不过三千多人的骑兵,在匈奴连别部都挤不进去!
就这,那些骑兵还都不是忠于卫律这个丁零王的,他们真正的主子和效忠对象是句犁湖单于嫁给卫律的那位居次。
李陵就不一般!
因为出生显赫,血统高贵(飞将军李广之孙,秦代名将李信之后,其祖先可以追溯到老子一脉),故而一到匈奴,就直接是以坚昆国为封地。
单于所嫁的妻子,更是单于的胞妹,地位高贵的居次!
而且,嫁过去后,崇拜非常,贴心不已,比中国妻子还要贤惠几分。
更是以坚昆王兼任右校王,成为匈奴国内孪鞮氏外,权柄最大的贵族!
四大氏族和后族颛渠氏的贵族们,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是差距!
不止是能力,更是血脉、出身的差距!
也如他,能够活到现在,能够让匈奴人敬且畏,舍不得杀死,甚至连自杀都要拼命抢救回来的缘故只有一个——他也是匈奴人眼中出生高贵的贵种!
乃父苏建,虽然只是小地主之子,但却从校尉一路做到了卫尉右将军,封平陵侯,更主持建造了朔方和环绕朔方的边墙防御。
而且,还是大将军长平烈候卫青麾下大将。
对匈奴人来说,卫青的得力部将,都是‘神魔’。
自然,他也是流着高贵的血脉的贵种。
在匈奴天生高人一等!
贵种坚贞不屈,在匈奴贵族与王族眼里,自然是‘既敬且畏’‘钦佩非常’的人物。
但若是出生不好,没有高贵身世……苏武知道自己恐怕早就被杀了。
那里还有什么机会,能引动一位单于弟弟千里迢迢跑来相见?
所以,苏武可以理解甚至知道,此刻这位于靬王的内心念头。
左右不过是感慨、惋惜和遗憾,或者干脆就是希望送一个女儿或者妹妹去借zhong……(这种事情匈奴人真的干的出来,以苏武所知,匈奴的王族里有一支别部,其实就是军臣单于让自己的女人和乌孙的猎骄靡睡了后生出来的……在匈奴,这是一种正大光明的行动,是改善种姓血统的最佳途径,就像李陵与其妻子在匈奴生的那几个儿子,在孪鞮氏看来,就是属于别种,未来若是孪鞮氏的嫡脉玩脱了,他们甚至有资格角逐单于之位!)
想了想,苏武就只好岔开话题,道:“大王,不必忧虑,若是匈奴愿与汉议和,尊汉天子为主,两国兵革自然消弭!”
于靬王听着,尴尬的笑了笑。
苏武也只好礼貌的笑了笑。
八年前他出使的时候,还是一个和平主义者,深深的以为战争劳民伤财,祸国殃民,还是握手言和的好。
然而现在……经过在匈奴八年的捶打和磨砺、接触。
苏武已经明白,这场战争,从来不是任何一方想停就能停的。
若是可以和平,乌维单于时代,就已经实行了!
现实是:匈奴人依然不肯放弃自己的霸主梦,对漠南、河西、河朔依旧意难平。
而汉室则怀抱整个世界,以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军方贵族更是全都指着战争升官发财,谁敢主和,谁就要面对整个大汉帝国的军事贵族与儒家内部的激进派的全面攻仵!
所以,当时他出使匈奴,与且鞮侯单于正谈笑风生,宾主皆欢,谈判大为顺利的时候。
副使张胜就勾搭上了匈奴内部的二五仔,发动了一场堪称幼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自杀的政变。
结果……不言而喻。
汉匈和谈,再一次刚刚起了个头,就无声无息。
甚至变得比从前更加恶劣!
汉匈双方,不彻底倒下一个,这场战争就要永无止境!
双方任意一方的退让和停战,都只会导致一个结果——对手步步紧逼,而内部打成一团。
所以,只能打到底!打到最后!
就像赌红了眼了的赌棍,将所有的一切,全部押注到自己能赌赢上!
“子卿兄此番回国……今生恐怕你我再无相见之日了……”于靬王低着头,喃喃自语着:“本王,恐怕也将再也遇不到类似子卿兄这般的知己!”
“本王听说,贵国有贤人,伯牙子期,相知相识,互为知己,传颂千古……”
“今子卿兄将荣归故里,本王不才,请与兄长,共奏一曲《高山流水》以做纪念……”
苏武听着,再看着这位于靬王脸上毫不做作的真诚神色,终于感动起来,拱手道:“固所愿也,不敢辞之!”
于是,于靬王终于展露笑颜,和孩子一样开心起来,命人在这北海湖畔,准备好琴瑟乐器。
两人共同迎着湖光,看着乐谱,弹奏起了那古老的乐曲。
琴声悠悠,在这苍茫无边的夏日北海回荡。
第九百九十五节 苏武归国(2)()
数日后,一直来自单于庭的军队,从于靬王手中,接到了苏武。
他们还带来了一整套干净崭新的汉服,更送还了苏武被扣押后没收的许多个人物品。
包括了苏武妻子给他织的一个香囊!
历经了八年岁月,这个香囊已经变得破旧不堪,其上的纹理都已经淡去,里面装着的香料也早已经腐朽。
抚摸着这个记忆里,无数次回忆和想念的香囊。
苏武却忽然发现,他竟然连妻子的容貌,都已经淡忘了。
甚至想不起来,她的具体样子。
“唉……”他长叹了一口气。
“夫君……”身后,一个穿着羊皮袄子的匈奴女人,怯生生的抱着一个孩子,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衣袖子,满脸希冀。
这女人是他来匈奴后娶的。
还是一个匈奴贵族的小女儿。
那贵族嫁女给他,目的也只有一个——借zhong!
如今,他将归国。
妻子,当然是可以带回去的。
只是……苏武捏着手里的香囊,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向亲朋解释自己在匈奴娶了一个夷狄女子,还生了儿子的事情……那太过羞耻,甚至可以称得上有辱家门!
苏武抱过孩子,然后再看着自己在匈奴的妻子,想起了这些岁月来的点点滴滴,终究是狠不下心肠,将这孤儿寡母,丢在这匈奴,受人耻笑和欺侮。
于是,苏武拉住妻子的手,用匈奴语对她道:“我将归国,你可愿与我同归?”
后者闻言,立刻笑了起来,用力的点头!
在这数年的相处中,尽管生活拮据,日子贫寒,但是,她对自己的丈夫的爱慕与崇拜,从未减少分毫。
再苦再累,也觉得甜蜜。
看着妻子的笑容,苏武终于想通了,牵上她的小手,抱着儿子,右手牢牢抓住那已经握了八年,日夜不离的节旄,比性命更重要的事物,他望向南方,无数里外,无数山峦与沼泽之外,那魂牵梦绕的故国桑梓所在。
苏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昔我往矣,黍稷方华……”
“今我来思,雨雪载途……”
也不知道,那家乡的杨柳,是否依旧在?
更不知道那未央宫中的君王,是否依旧康健如昔?
但……
他终究,要回去了。
带着君王交托给他的节旄,带着他未完成的使命,带着使团上下百余人的信念,回到故国,再拜君王!
……………………………………
站在一个山丘上,于靬王目送着苏武的车马和护送他的军队,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悠悠的低头,饮了一口酒,然后抚手弄琴,弹奏起熟悉的旋律。
然而,酒入喉咙,有些苦涩,琴瑟弦惊,音律不谐!
“人生在世,知己难觅,今别苏君,如伯牙之别子期,高山流水之曲,终不复再有也……”于是,他狭起手里的琴,转身看向远方。
匈奴之中,已无知己。
而且,如今单于庭一片混乱,各方势力倾轧争斗不休。
他明白,自己要是回去,恐怕会沦为他人棋子,受到他人操控。
故而……
“来人!”他起身下令。
“大王!”十几个忠心耿耿的部将,立刻凑上前来,跪到他面前,以额触地:“奴婢等恭听号令!”
“本王欲趁此夏日之光,向极北之北勘探,看看这北海究竟有多大?有多广!”于靬王下令道:“尔等立刻下去部署吧,我部明日开始,向北拔营!”
对于匈奴来说,北海是相当于汉家眼里之西南夷一般的存在。
荒芜、寒苦、偏僻。
虽然丁零人在此游牧多年,匈奴也常常往北海流放各种犯人、贵族。
但,没有人知道,北海有多大、多宽,更不提北海之外的世界了。
因为,这鬼地方,也就夏季适合人类生存。
其他季节,大雪纷飞,气温直落零下十余度、数十度。
野人生番都难以在此生存,更不提大规模的部族了。
但……
于靬王却打算,利用夏季剩余的时间,好好窥探一番这北海的未知部分。
这既可以让他排解忧伤,也可以借此逃避王庭的倾轧与斗争。
甚至……
说不定还能躺赢!
然而,这位于靬王,永远都想不到,在无数年后,他的名字会登上教科书,并成为北海以及整个北海荒原(西伯利亚)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神圣不可分割与侵犯的核心领土的证据。
他甚至比他的父兄在历史课本上的存在感还要强烈!
而且,拥有属于自己的姓名、纪念馆、博物馆与纪念碑、雕塑,以其名字命名的道路、河流、小行星,甚至被人认为是粉丝祖师,成为无数偶像艺人的粉丝群体所共同信奉的祖师爷,是追星族的终究形态——与偶像做知己,当朋友……
……………………………………
在匈奴人的护送下,一路向南。
在北海被幽禁、软禁了八年的山水,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怀中,年幼的儿子,不安的将头缩在苏武的怀里。
妻子却是满脸欢喜。
苏武则是低着头,想着这些天来,所知所闻的事情。
匈奴人对他这样的贵种,而且是名声很大的贵种,非常尊敬,几乎是有问必答。
故而,他现在已经差不多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王师,真的打穿了匈奴!
然后,那位率军的侍中官,用其漠北羊盆作为威胁,以数百名匈奴贵种,包括一位孪鞮氏右贤王作为筹码,向匈奴提出了交换。
不止是他!
所有匈奴扣押、俘虏和被掳的汉室臣民,不分贵贱,都在交换序列之中。
而他本人,价值最高!
几乎就是指名道姓,要求必须送归。
且是用其被俘的右贤王作为筹码来交换!
这真的是让苏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