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门阀-第7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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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了这四十七年皇帝,只要他认真起来,冷静下来,无论是哪个臣子,只要撅一下屁股,他都知道对方要去那里拉翔了!
丞相刘屈氂的这点小算计,在他眼里,根本不足为奇。
无非不过是想要借这个机会,提前给张子重上一个枷锁,免得他做下更大的功劳,在地位和名位上超过海西候李广利!
譬如说,得到大司马或者大将军这两个职位之一。
“丞相的格局,终究还是小了些!”天子浅笑着:“汉家何曾吝啬过名爵?”
“贰师将军若是争气,打一个打胜仗嘛,朕又不是舍不得一个大将军或者大司马之封!”
当初,长平侯卫青,冠军侯霍去病,闪耀天下,盖世无双!
以老带新,打的匈奴人狼奔豚突,几如丧家之犬。
若李广利能和张子重一样给力,帝国就可以再现当年盛况!
可惜啊可惜!
李广利这个人,终究还是太保守,也太顾及舆论了!
当年屠轮台,舆论给他的压力太大,导致其之后再也不敢随便的对夷狄下死手。
用兵方面,又因为天山会战与余吾水会战的失利而日趋保守。
在以前,天子还觉得李广利很可爱,萌萌哒。
然而现在……
他却免不了责怪李广利!
没办法,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现在张子重,只带了长水校尉加护乌恒都尉的骑兵,就打的匈奴人丢盔弃甲,损失惨重!
如今更是已经跨过了弓卢水,向着漠北腹心挺进!
而其所耗费的资源,所带的兵力,连李广利麾下兵团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这一对比,天子自然会责怪李广利!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喜新厌旧!
无论是将军,还是女人,都是如此。
特别是,张子重还逼降了一位匈奴单于的弟弟,还让这个匈奴单于的弟弟,给他送来了一份‘言真意切’,舒服的让他甚至忍不住呻吟的表奏。
尤其是表奏之内,那位匈奴单于的胞弟‘诚惶诚恐’为他所上的尊号——大汉皇帝天单于陛下!
这是他此生最喜欢的一个头衔!
没有之一!
在这个时候,丞相刘屈氂跳出来,那简直是出来讨人厌!
错非这位陛下如今心情不错,仅仅是这一点,刘屈氂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陛下……”张安世看着天子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道:“微臣以为,丞相所言所奏,或许有些道理……”
“嗯?”天子眉头微微一拧。
张安世马上就跪下来,俯首拜道:“臣万死斗胆进言!”
“谚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是故刚过易折,慧极必伤!”
“今侍中张子重,年不过二十,若贸然以弱冠之年,而凌于天下万将之上,臣恐将来有夭折之伤……”
天子听到这里,脸色唰的一下就拉了下来。
“谁敢!”他握着拳头,想起了早夭的两代冠军侯,内心的怒火,像火山岩浆一样炽烈!
“臣万死!”张安世赶忙低头。
天子却是忽然长叹了一声,道:“卿何罪之有?”
不过二十岁的大司马/大将军,确实是太过惊世骇俗,也太过显眼了。
可是……
“朕若轻赏张子重,世人恐怕会以为朕不能用贤才名将……”他轻轻叹息着,但语气和心境却已是有了松动。
张安世连忙抬头,道:“陛下,臣愚以为,陛下或可效骠骑故事,以一新将军以赏张子重!”
“许其开府建牙,许自建新军……”
“如此,虽无大将军、大司马之名,却有其实!”
天子闻言,终于笑了起来,道:“尚书令,真朕肱骨也!”
“那么,以尚书令之见,朕该如何?”
“臣岂敢议论此等军国大事……”张安世俯首道:“唯陛下能决之耳!”
天子却是踱起了脚步。
他看向远方的宫阙,猛然想到了一个故事。
于是,他轻轻吟诵起来:“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颍砼怼Nι懈福蔽パ铮×贡宋渫酰练ゴ笊蹋岢迕鳌�
“尚书令……”他回首道:“请告丞相:朕意以‘鹰杨将军’以封侍中张毅,秩比中两千石,赐金印印绶,准鹰杨将军剑履上殿!”
“命少府有司,于长安城中选址,营造鹰杨将军莫府,如骠骑将军、贰师将军故事!”
“再命百官,议鹰杨将军之功,以选其侯爵之封!”
张安世听着,趴在地上,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因为……
鹰扬这个词,是一个非常非常有名的词语。
在文人的典籍里,鹰扬与鹿鸣遥相对应,表示着文武的两个终极形态。
而上一次,被人称颂为‘鹰扬’的男人,还要追溯到数百年前,武王伐纣的时代!
那个驱车上前,慷慨致师,令商人三军丧胆,六师夺志的周尚父姜尚。
姜齐的开国之主。
诗经称颂这位太公说:维师尚父,时维鹰扬!
意思就是,太师姜尚父,就好像展翅高飞,凌于九天的雄鹰!
这是武将的最高赞誉!
亦是当代无数将官孜孜以求,追寻的道路与目标!
而,这个荣誉,时隔数百年,再次落到一个男人身上。
不知道为何,张安世却没有半分不服和异议,有的只是认同和信服!
第一次领兵,四千打一万加,战而胜之!
如今,更北渡弓卢水,直插匈奴心脏!
而且,他年纪不过二十,这样的人,若都不能称之为‘鹰扬’,谁能称之?
第九百六十四节 逆鳞(1)()
刘据步入未央宫清凉殿的宫门之内,望着前方的宫阙回廊,他莫名的有些踌躇、畏惧,内心甚至忐忑不安。
“父皇对孤在雒阳的表现是否满意?”
“孤会不会让父皇不高兴?”
“父皇会对孤笑吗?”
种种疑问,在心头轮番闪现。
也让这位大汉太子,变得畏畏缩缩,举足不前。
就在他踌躇之际,前方回廊中,传来一阵阵银铃般的稚嫩脆笑。
“柔娘阿姊,你在那里?”蹦蹦跳跳的南陵公主出现在了视线中,她眼睛上蒙着一条浅浅的红色布带,摸索着在回廊里探索者、找寻着。
而在回廊外侧的一角,一个穿着鹅黄色小裙的小姑娘,则捂着小嘴,乐不可支的悄悄的沿着回廊走向前去。
以这两位小公主为核心,数十名宫女、宦官,萦绕在其前后左右,若众星捧月,紧紧相随,时刻相依。
没有人敢有丝毫懈怠。
以至于,甚至没有人看到刘据和他的随从们。
直到,他们迎头撞上,视线相对。
宫女们立刻停下脚步,跪了下来:“奴婢们恭迎家上!”
南陵公主听到声音,揭开自己眼睛上蒙着的布条,看着刘据,立刻露出笑容:“太子大兄!”
便欢快的迎了上去。
刘据看着自己最小的妹妹,也露出笑容,蹲下身子,抱住来者,笑着在她的小脑袋上轻轻一弹,满是宠溺。
对于南陵,刘据非常同情,亦非常喜爱。
这时,那藏在回廊下的小姑娘也探出头来,看到刘据,连忙盈盈一拜:“长水君赵氏,拜见家上……”
刘据看向对方,立刻就想了起来她是谁?
张子重长嫂的胞妹,亦是其在这世上仅有的两个亲人之一,宠爱无比的赵柔娘。
就在不久前,他的父皇,亲自下诏,以诏绍封张子重之嫂为‘安和君’,食邑八百户,又进本是‘当利君’的赵柔娘为‘长水君’,以长水乡为汤沐食邑之地。
更关键的是——因皇后之故,原本的当利封地,未被收回,作为皇后赠与‘长水君’的礼物而存在。
这使得这个小姑娘,成为大汉帝国目前爵位和食邑户数最多的女性!
哪怕是南陵公主,也远远不及后者!
她的食邑数量加起来,超过了七千户之多!
以至于坊间有贵族私底下说:得娶长水君,胜于列侯良多!
然而……
这些人,都是在做梦,甚至没有人敢公开说这样的话。
盖……
长水君不仅仅只是张子重的禁脔、逆鳞。
同时也是大汉皇后与天子的逆鳞!
从前,刘据不知道,为何自己的父母,会如此喜爱和宝爱这个大臣长嫂的妹妹。
但现在他知道了。
“阿姊……”他咬着牙齿,看着眼前的小娘。
巧笑嫣然,明眸锆齿,带着天真与灿烂,充满了阳光与亲和。
让刘据恍惚无比,想到了他心底最深的遗憾。
那个带着他长大,小时候总是在他身边鼓励他和照顾他的长姐。
而眼前的这个长水君的模样、神态,与他记忆里的亡姐小时候的模样、神态,几乎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像镜子里倒映!
这让刘据几乎有些忍不住,想要上前喊一声‘阿姊’。
勉强忍住这冲动,他微笑着颔首:“长水君免礼!”
然后,他强忍着激动,带着属官们,绕开这回廊,走向宫阙深处。
身后,他听到了南陵公主与长水君的对话。
“那就是太子啊?”长水君笑嘻嘻的说道:“看上去可老了!”
“太子大兄才不老呢!”南陵公主气鼓鼓的说道:“柔娘阿姊可不要乱说!”
刘据听着,却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下的影子。
“孤老了吗?”他呵呵的笑着:“孤才三十八岁呀……”
左右都是唯唯诺诺,不敢发一言。
直到,他们听到,太子的声音再次传来:“长水君……长水君……亦孤之逆鳞也……”
当初,阿姊被迫下嫁五利时,他还太小,无力保护和阻止。
现在……
他已经长大了……
于是,刘据对王沂道:“孤在长安南郊,不是还有一个庄园吗?”
“是……”
“派人去将它送给长水君之姊,便言,此乃孤为长水君他年大婚所置办的嫁妆……”刘据轻声吩咐着。
左右都是大惊失色。
根本就猜不透这汉家皇室的脑回路。
也不明白,那长水君,究竟为何如此幸运?
要说天子、皇后宠溺,视若己出,还可以理解为是爱屋及乌。
这太子殿下,又是闹得哪样?
刘据却是没管自己的臣子们的胡思乱想。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嘴角微微露出笑容,竟连一直潜藏在心里的畏惧与忐忑都消散了许多。
……………………
难侯山!
弓卢水畔的制高点。
站在山巅,足可俯瞰附近数百里的山川与草原、河湾。
张越提着剑,登上这山巅,遥望着远方,然后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山风吹在脸上,摇动发丝的感觉。
仿佛这样做,就可以与偶像,进行一些交流,可以感受到当年霍去病跃马于此时的感受。
良久之后,张越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使骠骑在,此地早为中国矣……”
张越轻声说着,内心无数涟漪泛起。
越是走在霍去病当年的征途上,他对霍去病的钦佩与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