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门阀-第3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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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篇文章的文字有些幼稚,论点也比较天真。
但,其中议论的事情,却让张越看了也有些意动。
这篇策文叫《请清胥吏以安民策》,讲的是汉家基层地方的官吏的冗官问题。
这也确实一个汉室面临的难题。
只是……
张越托着腮帮子,想了想,他知道这个问题在现在来说,他个人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汉室政府,恐怕也下了不了这个决心。
但,可以将此人举荐上去,让他发出声音。
这样想着,张越就提起笔,在他的策文后面写下一句:闻君高论,甚为感佩,愿君不弃,坐而论道……
然后就交给身旁的田禾,嘱咐道:“马上亲自送去牛君府上……”
“诺……”田禾连忙领命。
看着田禾远去,张越就站起身来,对左右吩咐:“其余策论,安置至门口,通知士子们来自取吧……”
张越相信,这波心灵鸡汤丢下去,肯定会有效果的。
就在这时,刚刚奉命出门的田禾,却又折返回来了:“主公……”田禾来到张越面前,恭身道:“有贵客来访……”
“嗯?”张越问道:“来者何人?”
“据其自称乃驸马都尉金公之子……”田禾恭敬的答道。
“快快有请……”张越连忙道:“将金公子客厅,我稍候便至!”
“诺……”
……………………
“金日磾之子?”
“金赏吗?”
张越疑惑着,换上一套常服,穿上一双丝履,就来到客厅。
“兄长……”张越一看到坐在客席上的人,立刻就笑着迎上去:“如何敢劳烦兄长亲自登门?小弟实在惭愧……”
来者正是和张越有一定交情的金赏。
说起来,金赏和张越的关系,算是这斗城的二代里最好的了。
金赏本人,曾经帮过张越,而张越也投之以桃,报之以礼,将他拉进了庆祝天子登基临朝四十七周年围筹划的‘大汉一统寰宇图’编纂小组。
现在这项工作在张安世和赵破奴的推动下,正有条不紊的进行,据说相关堪舆绘制工作,差不多已经完成了前期筹划。
金赏在这个事情里面,只是打了一番酱油,和张越一样挂了个名,躺着等收获。
从这个事情上来说,其实张越和金赏算的上是有共同利益的朋友。
当然,还没有上升到同志、同道的地步。
“贤弟……”金赏看到张越,连忙起身,拜道:“冒昧登门,还望贤弟勿要怪罪……”
金赏笑着道:“此番,愚兄是奉家父之命,来请贤弟过府一会的……”
“哦!”张越马上换上一副肃然起敬的神色:“未知金公何事唤我?”
他走到金赏面前,低声问道:“是否是小弟哪里做错了?”
“哎……”金赏笑着道:“贤弟言重了!言重了!不过是家父素闻贤弟贤能,可惜一直缘悭一面,故而令愚兄来请贤弟过府一见……”
张越连忙拜道:“既是前辈提携,晚辈岂敢不从?”
金日磾在大约十五年前,曾担任数年侍中,伺候当今鞍前马后,对张越来说确实是前辈了。
金赏听着,于是从怀中取出一份请帖,郑重的交到张越手上,道:“日暮之时,愚兄阖家扫榻以迎,还望侍中公不要嫌弃寒舍简陋……”
“不敢!”张越郑重的接过来,拜道:“既蒙前辈不弃,兄长盛情,吾自当沐浴更衣,敬肃而往!”
送走金赏,张越就对田禾吩咐:“去为吾准备今夜赴宴的礼品……”
“诺!”田禾点点头,就要下去。
就听着主公的声音又道:“那牛君的策文,明日汝再亲自送过去……”
“诺!”
张越负手,走到宅中阁楼上,凝视着远方的戚里,陷入了沉思。
金日磾忽然请自己过府,张越知道,肯定不会是叫自己去吃吃酒,乐呵乐呵的。
这位驸马都尉,当今天子的绝对心腹,也是干不出这种无聊的事情的。
金日磾,可不简单啊!
十几年来,这位休屠王太子,一直稳坐着驸马都尉的位置,掌握着建章宫、未央宫和甘泉宫的大部分宿卫武装。
据说,当今天子对他的信任还在霍光之上。
旁的不说,金日磾是唯一一个获准能够夜宿宫廷,而且准许身穿甲胄,佩戴佩剑,宿于天子寝宫之中的大臣!
有传言说,当初天子哪怕临幸妃嫔,也不避讳金日磾。
由此可见,这位驸马都尉在当今心里的地位。
而在汉室,大臣的权力大小与其和天子的关系亲近远疏成正比。
就像张越,虽然只是侍中官,管的也不过新丰一县之地,看似是个小虾米。
但实则,现在的他的地位,已经不比九卿低了。
甚至在理论上,三公九卿也得巴结他。
因为,在天子看来,张越是心腹,是信得过的自己人。
而其他大臣,只是请来帮助他管理国家的技术官僚。
在一些情况下,张越说的话,比九卿还有用!
至于像金日磾这种,连行房也不避讳的大臣,更是倚重到极点的近臣。
虽然在如今,很多外朝的人和士大夫,都不太清楚这位驸马都尉的厉害之处,只知道他是一个孝子。
但张越知道,没有金日磾,霍光就很难成为那个将来的汉家伊尹、周公。
换而言之,在这个后刘据时代,这位驸马都尉的立场,将可能决定很多事情。
在这个时候,太子据的事情刚刚有了一个结果的时候,金日磾请自己过去做客。
张越知道恐怕离不开后刘据时代的一些事情。
说不定……
“想收我当小弟……”张越抿着嘴唇,忽然笑了起来。
若是这样的话……
“这就难办了……”张越叹道:“我可不想当别人的小弟……”
若在以前,他或许会为了能够给霍光、金日磾这样的大人物当小弟而兴奋。
但现在,他的心早就已经膨胀到不可能给别人当小弟,鞍前马后的帮忙了。
他……
只想做大哥!
第五百三十七节 金日磾(1)()
夜幕徐徐降临,张越穿着一身丝质常服,戴着一顶当世士大夫们最喜欢戴的爵弁,驱车来到了戚里的金府。
金日磾虽然不是外戚,但是,因为其与天子的特殊关系,而被天子特赐可以住到戚里。
据说,其实,只要金日磾想,他完全可以成为汉家外戚!
当今天子曾经有意想要纳其女为妃,好让金家地位更上一层楼。
但这样天大的荣誉却被金日磾婉拒。此外,张越还听说,当年天子甚至打算过下嫁一位帝姬给金日磾之子,同样被婉拒了。
很多人都说,金日磾傻,拒绝了通天的青云之路。
但张越知道,这正是金日磾的聪明之处。
若他成了外戚,肯定要让出驸马都尉的位置。
虽然可以因此封侯,甚至拜为九卿。
但却远离了天子,远离天子等于远离权力。
最重要的是——刘氏皇族,从来都是一个漩涡,卷进去的人,固然能风光万丈。
然而……
死的最快最惨的,也是这些外戚!
一个不小心就是全家扑街,集体!
反倒是守着驸马都尉的位置,掌握宫廷宿卫武装力量,日夜侍奉天子,要权有权,要人有人!
金府的门宅,不算豪华。
至少在戚里属于那种不起眼的门庭。
门口没有过多的装饰,院墙也不高,倒是门口有一块勒石,挺有意思的。
“夷狄进至于爵……”张越念着上面的文字笑了一声:“看来,我与这位金都尉至少有些共识了……”
这句话是张越送给董越的《春秋二十八义》之中的一句话。
抄袭自何休先生的《公羊春秋解诂》,全文是‘所见世,治致太平,则天下远近大小若一,夷狄进至于爵。故曰:有教无类。又曰:洋溢乎中国,施及夷狄’。
配合着其后的三世论,在儒家传统的夷狄观中算是别树一帜。
毕竟,在现在,哪怕是那些主和派的士大夫眼里,所谓夷狄大约也和两条腿走路的禽兽一样。
他们主和,其实压根不是要尊重匈奴人的人权和生存权什么的。
人家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莫如和亲便。
纯粹是因为经济利益和得失衡量,才懒得和两条腿走路的渣渣一般计较,打发他们点烂大街的丝帛黄金,送个所谓的公主,维系和平,然后集中精力来管好中国。
至少在嘴巴上,无论谷梁还是左传都是这么主张的。
也唯有如此,他们才敢主和。
不然,天下人喷都能喷死他们!
这种观点,其实类似后世米帝一度盛行的孤立主义。
外面的渣渣们,打生打死,让他们去打好了。
汉家子弟的热血和汉家臣民的赋税,应该用在汉家身上。
关起门来,过咱们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吗?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确实有些道理。
可惜,他们忘记了,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
汉家若是放任北方草原的游牧民族发展,迟早将自食恶果!
而且……
诸夏民族,想要更进一步,想要主宰这个地球,就必须向外扩张和征服。
更不提,如今的西域和丝绸之路,已是汉室最重要的资源来源地和黄金输入地。
靠着丝绸贸易,汉家每年从西域甚至更远之地,输入大量黄金,令国家的金融得以稳定。
若失去了这条每年能稳定提供大量财富的顺差贸易之路,国家的金融恐怕就要出问题了。
所以,当张越抛出何休先生的这个主张,再配合三世论以及昭昭天命的宣扬。
立刻就在公羊学派内部引发了巨大的反响。
夷狄进至于爵的理论的提出,几乎就是汉室版本的门罗主义。
在这个理论下,汉家和汉室天子理所当然的肩负着解救四夷,教化寰宇的神圣天职。
将天子王化,泽及四夷,让夷狄也能知诗书礼乐,更是士大夫们不可推卸的职责。
但张越怎么想不到,金日磾居然成为了第一个如此旗帜鲜明支持这个理论的重臣。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说得过去。
金日磾出生不太好。
他是匈奴的休屠部太子,是霍去病的俘虏。
最初,是被作为战俘,带到长安,给天子养马的。
但金日磾生的很好,据说年轻的时候,身材俊秀,威武不凡,而且很有男子气概,在一众给天子养马的奴婢之中,鹤立鸡群。
于是就被天子看中了,任命他为马监。
然后一路当过侍从、侍中,终于成为了今天的驸马都尉。
当今天子最信得过的亲信之一。
心里想着这些事情,张越就走下马车。
金府大门,早已经敞开。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见到张越,迎上前来,问道:“尊驾可是侍中张公讳毅阁下?”
张越点点头,从怀里取出金日磾的请帖,递给对方,拜道:“晚辈后进张子重受翁叔公邀请,不敢推辞,冒昧登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