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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部分

我要做门阀-第221部分

小说: 我要做门阀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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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别提杀俘不祥的思潮深入人心,没有那个傻蛋会去故意做这种事情。

    李广当年不过杀了几百个投降的羌人,就一直被内心的愧疚折磨。

    所以李广利屠轮台,其实只是杀光了整个轮台王国的中上层,然后将其下层的平民和战俘,送去居延修地球了。

    但问题是,当这个消息传回长安。

    谷梁学派立刻就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大肆宣扬李广利所部在轮台王国的‘暴行’。

    在朝野内外,搞出了非常大的声势。

    配合着这个声势,李广利所部被黑成了史上最差劲的军队。

    无数段子漫天飞舞,大宛战争在这些段子渲染后,在世人眼里成为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别说是其他人了,连张越都曾经差点被迷惑了,以为李广利在大宛真的打的一塌糊涂,完全就是个废物了呢!

    但,当他成为侍中,并且有资格阅览兰台的文牍后。

    他才发现

    文人的笔杆子,还真是犀利啊!

    李广利所部,在整个两次大宛战争中,总计阵亡/受伤士卒一万余(史记数据),就能被他们用春秋笔法渲染成出塞数万,回到玉门关的却只有一万多

    不知道的还以为汉军打一个大宛损失数万大军呢!

    此外,那几场汉军的挫折,更是被他们渲染的好像汉军在大宛遭遇了激烈的抵抗呢!

    但实际上,张越在看了那几场所谓的挫败的军报后,整个人都懵逼了

    譬如说被儒生们渲染的绘声绘色,甚至还被史记记录的汉军王申生所部为大宛郁成王偷袭,全军覆没的那一战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一战,王申生所部的主力是七百余汉军步卒加上三百多个大宛带路党

    换言之,这场大宛战争中汉军的最大挫折,就是阵亡七百余人,丢了一个校尉部

    结果,却被谷梁的儒生们说的好像汉军损失了上万大军一样凄惨

    只能说,笔杆子杀人,确实是犀利无比!

    张越也正是看完了这些简牍后,才对谷梁学派彻底死心。

    这帮渣渣,除了会耍嘴皮子外,也就只剩下拖自己人后腿了!

    更可怕的是——张越知道,若是谷梁学派上台了,以他们的尿性,恐怕会把史书改的乱七八糟,一塌糊涂,不合他们三观的,统统都要尊重他们的三观了。

    到时候,估计冒顿单于成为英雄,甚至出一个匈奴世家也未可知。

    对张越来说,这样的未来,太恶心了。

    “张侍中大约是误解了”江升缓缓开口,道:“吾辈谷梁之士,过去建言‘莫如和亲便’,乃是为天下苍生!”

    他正义凛然的道:“自元光以来,汉匈征战不休,你来我往,国家耗费钱粮巨资于远方异域之国,百姓负担日重,天下怨声载道,民不聊生,于是盗匪并起,齐鲁之间,致有万人之匪!”

    “于是上苍乃警人君,于是灾异四起,水旱往返”

    “故我辈求和亲,非为一己之私,乃为天下也!”

    “若汉匈弭兵,则不必有马口之赋,不必有告缗之事,不必有盐铁之专营,不必有平准均输,与民争利之苛政”

    “如此四海咸安,天下和乐,岂不美哉?”

    在场的许多儒生听了,都是暗自点头,可不就是如此吗?

    我们辛辛苦苦,蒙受了无数委屈和诋毁,为的还不是天下苍生吗?

    他们中有很多人是真的相信,这个天下的问题,在于战争,只要战争结束,那么文景那样的太平盛世,老一辈的人嘴里所言的‘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盈露于外,腐败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乘牸牝者摈而不得会众’的时代很快就能来临。

    为了那样的时代,那样的生活,无数人汇聚在谷梁的旗帜下,高举‘亲亲相隐’‘以贵治贱’的大旗,要创立一个谷梁的盛世。

    而对于这个谷梁的盛世,谷梁学派的很多大儒都描述过。

    最让他们热血沸腾的莫过于江升当年描述的那个场景——至治之极也,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举不失德,赏不失旧,阀阅之间,万民咸伏,君子之教及于四海八荒,天下万姓莫不尊而敬之!

    就像周武王建立宗周后那样,国家大臣和贵族勋臣,统统都是自己人。

    都是君子,都是士族。

    每一个家族对应一个固定的领域,只需要做一件事情——专心辅佐天子,牧养万民,教化天下。

    尊尊亲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全新的礼法制度下,所有人各司其职。

    到那时,谷梁的道义行于天下,仁德遍及四海。

    再收掉泥腿子的兵器弓弩,销为金人。

    甚至连他们的菜刀也收掉,只准五户用一把,还要登记在册!

    这样,大家就可以高枕无忧,子子孙孙富贵无穷尽。

    宗周靠着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有天下八百年。

    谷梁的这个宗周2。0版本的社会,怎么着也能维系一千年吧?

    想着这个事情,原本已经有些跌落的士气,再次振奋。

    人人都是抬头挺胸,望着殿中的那个侍中官。

    他们确信,自己必将获胜。

    因为

    吾既正义!

    吾既仁义!

    吾道既天下道!

    你凭什么和正义为敌,又拿什么与仁义为敌?

    没有人能击败正义!

第三百一十六节 ‘正义’无敌(2)() 
“为了天下苍生?”张越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笑话。

    为了天下苍生,所以,我造谣我有理?

    为了天下苍生,于是,我无耻我有理?

    滑天下之大稽!

    天下苍生还没有廉价到这个地步!

    天下苍生,也不是谁都可以随随便便代表的。

    连孔子在世的时候,也不敢说,自己代表了天下苍生。

    “战争之费,究竟几何?”张越冷然问道:“江公可知?”

    “自元光以来,大将军长平烈候七出匈奴,大司马骠骑将军冠军景恒侯六击匈奴,贰师将军两征匈奴两伐大宛,余者匈河将军赵破奴、因纡将军公孙敖等各领军出,汉匈往战大小百余次,汉兵出塞者百万之巨,军马复以百万计……”

    “看上去是耗费良多……”

    “然,大将军、骠骑将军前后十三出匈奴,斩捕得首十七万,虏获匈奴贵族大王当户以百计,得牲畜牛羊数百万……”

    “故基本上,汉于战事的支出,在这一时期所费几无所多……”

    旁的不说,单单就是霍去病卫青缴获的那数百万牛羊,价值就已经超过了他们前后十三出征的军费(不包括赏赐)。

    更别提,他们还收复了河套,占据了河西走廊,为汉室打开了通向西域和更远方世界的大门。

    此外,因他们之功,汉室内地,从此远离了匈奴铁骑的威胁。

    三十余年了,整个关中和北方郡国,中国的精华地区,再也不用像文景时期一样,日夜担忧匈奴入寇。

    也就更不要去计算,因卫青霍去病的缘故,在整个北方地区,不知道多少地主豪强,都买到了廉价皮实的奴婢,赚的盘满钵满。

    “也就近些年来,随着匈奴元气恢复,王师屡受挫折,从而军费负担开始加重……”谷梁学派也正是借着这个背景开始强盛起来。

    在过去,汉军吊着匈奴人打的时候,这些渣渣不是在家里当宅男,就是躺在地上喊666。

    直到汉匈力量开始发生微妙变化,他们就跳起来,呼吁和平,喊着‘莫如和亲便’了。

    在他们的思维里,似乎,匈奴人属于那种很傻很天真的笨蛋,送个妹子,塞点丝绸黄金就可以打发了。

    只能说,谷梁学派的儒生们,不是蠢就肯定是别有用心!

    前者是无药可救的傻瓜,后者则是国之大贼!

    “至于灾害?”张越轻轻叹了口气:“禹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然汤禹,古之圣王,德被天下,泽及鸟兽……”

    “妄言灾厄,国法不容啊……”

    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是当今天子,这位陛下,他对于董仲舒献的东西,属于典型的糖衣吃下,炮弹丢回。

    可能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天子很反感董仲舒的天人感应理论。

    就连董仲舒在晚年也不敢随便妄言什么天人感应了。

    所以,儒家想给皇权造一个笼子关起来。

    最终毫无疑问和过去以及未来所有想给统治者造笼子的人一样被关起来的一定是制造笼子的人,而非他们想关起来的人。

    “况且,我读春秋,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天地气候与气温的变幻,似有规律可循……”

    “荀子所谓的‘天行有常’似有明确证据……”

    说到这里,张越转身对刘据和刘进拜道:“臣过些时日,会写一篇奏疏,上呈天子,以奏此事!”

    其实,他是打算将竺可桢先生的《中国历史上气候之变迁》与《五千年来气候变迁初步研究》两篇文章里的论据拿出来,洗洗捡捡。

    此外,他还有一个核弹,打算拿出来。

    不过不是现在,对付谷梁学派这些弱鸡,还用不到那个核弹,那个杀手锏。

    而江升等人听了,却都是面面相觑。

    若换一个人说这种话,他们早已经开喷了。

    你能拿出证据证明‘天行有常’?

    特么你以为你是谁啊?

    但偏偏,在张越面前,他们没有这个底气。

    因为,这个侍中官,曾经干过在家里没事闲的无聊,就拿着圆来割,割了一千五百二十五等分,解出了圆周率!

    现在,全天下的算术大家,都已经在用这个办法来证明他的答案。

    而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是关中的很多算术大家,似乎都已经完成了圆周率的一百九十六等分,证明了对方的答案……

    此外,他还做过无聊就拿着《左传》数数的事情。

    结果不言而喻,如他所言,《左传》确实有十八万余字。

    这万一这个无聊的家伙,又拿着某些经典,在那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抠过去,真抠出点什么东西出来,大家脸上岂不是要黏糊糊的了?

    所以,当张越说到这里的时候,人人都成了哑巴,只能任由张越继续发挥。

    “至于所谓马口之赋,盐铁之事……”张越微笑着,看着江升,轻声道:“晚辈添为新丰令,受天子命以治新丰,上任也有一月,恰好有些心得,欲与江公分享一二……”

    “马口之赋,分为口赋与马口钱,总计二十三钱每人,于庶民而言,确实是重担!”

    “然民之疾,非在于马口赋,而在于苛捐杂税,县道摊派!”

    “晚辈曾经查阅了新丰过往的文牍,发现过去诸官非但俸禄、食宿尽从民出,就连嫁娶送往,也要摊派给小民!”

    这也正是历朝历代的顽疾!

    国家的正税,从来都不是百姓负担的大头。

    各种苛捐杂税才是!

    关中其实还算好啦,在张越回溯的史料里,有记载显示,在关东地方,某些当官的甚至一年收十几次的刍稿税与人头税。

    各种巧立名目,各种敲骨吸髓!

    毫不客气的说,不解决掉苛捐杂税的问题,就算国家宣布免除所有相关税赋和徭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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