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唐轻骑-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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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瘟疫一般,最前面唐军跟黑衫军的寂静慢慢的传遍了整个战场,原本喧闹的喊杀声渐渐停了下来,离得近的唐军跟吐蕃军都不约而同的呆呆看着那拄着半根长矛摇摇欲坠的张信,离得远地虽然看不到,但是周围颇不寻常的寂静还是让他们手里的刀剑停下挥舞。很快,这个震慑人心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战场——身披玄铁铠甲的绝世猛将,六牦牛部黑金刚多吉,被一个唐军的无名小卒一拳打死了!
人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你们特么在逗我,这时候跟我传假消息?但随即,无数的人就告诉他们,这是真的,就在刚刚,吐蕃六牦牛第一猛将被一个无名小卒——没错,就是小卒,连个伍长都不是——给一拳打死了。
当消息的真实性被确认之后,吐蕃人的士气立刻崩溃了。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的时代,战场的指挥全靠领兵将军。一旦领兵将军一死,无论多么精锐的军队都会在顷刻间变成一盘散沙。而多吉,除了是吐蕃六牦牛第一猛将外,他还是此时吐蕃在凉州城里的唯一一个万夫长,虽然他没有竖立旗帜——他丈许高的本身就是旗帜——可他确确实实就是此时黑衫军最高指挥官。现在多吉一死,吐蕃各各小方阵立刻陷入了骚动。
吐蕃人陷入了骚动,唐军也好不了多少。虽然不少唐军都是听着多吉故事长大的,也没少幻想过某天有个唐军猛将在阵前杀掉多吉,可在他们心里,能杀掉多吉这样的不说是个将军,起码也得是个校尉都尉什么的,甚至要是多吉死在了一个军侯手里,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多半也是“啊,想当年吐蕃国的黑金刚多吉,也是个百年难遇的绝世猛将,结果出师未捷,窝囊的死在了个无名小卒手里。。。。。。”云云。然而现实往往比幻想更加残酷,纵横唐蕃边境的绝世猛将,就这么死在了一个小兵手里——他甚至连个伍长都不是——更离谱的是,他还是用拳头杀的!
张信却不管吐蕃跟唐军有多震撼,而是拄着断矛一步一步的向着黑衫军挪去。虽然现在张信无比狼狈,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小腹被开了个杯口大的血洞还在泊泊的往外渗血,甚至谁都说不好是不是在下一刻,就会摔倒在地上。可是就是这么个一碰就倒的少年一拳打死了多吉!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的黑衫军,面对着这个几乎一碰就倒的少年竟然升不起半点抵抗的的**,人心里都不约而同的闪过了一个念头“他用拳头打死了多吉,他根本不是人,他不是佛陀,就是魔鬼。可多吉不是金刚么,佛陀是不会打死金刚的,那么他一定是魔鬼——对,他就是个魔鬼!”
就这么一想,数百黑衫军居然被张信吓得士气全无——是啊,凡人怎么能跟魔鬼抗衡?于是张信每往前挪一步,一众黑衫军就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一步,每往前进一步,一众黑衫军就往后退一步。。。。。。就这么连续进退了十几步以后,众黑衫军突然发了一声喊,居然不约而同的扭头狂奔,他们竟全都没有想到,其实只要轻轻推他一下,就能把这个少年推到在地,然后就能把他乱刀分尸。然而一众黑衫军却觉得能一拳打死多吉的张信就是魔鬼附体了——那可是只有佛陀才能对付的魔鬼!让我们这帮凡人跟魔鬼对抗?开什么玩笑。。。。。。魔鬼只要一个眼神,还不得把我们杀个干净。。。。。。
张信原本就是再强撑最后一口气,眼见黑衫军不战而退,张信心气一松,手里的断矛立刻“当啷啷”的掉在地上,双腿一软,“砰”的一声躺倒在地。
“阿信。。。。。。。阿信。。。。。。”张义虽然受伤也不轻,但是一见张信摔倒在地,立刻慌了神,连滚带爬的扑到张信身上,入手一看,张信浑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口,有些已经停止往外渗血了,可大多数还是在往外不停的流血。更让张义恐惧的是张信肚子上的大洞,鲜血从洞里“哗啦啦”的不停流出,甚至还有一截紫黑色的肠子顺着鲜血流到了体外。
“阿信。。。。。。阿信。。。。。。”张义见张信如此凄惨,简直要泣不成声。还好张义征战多年,总算没慌了神,先是手忙脚乱的把张信流出体外的肠子塞回肚子里,然后用手死命的张信肚子上的伤口。可是张信肚子上的伤口实在是太大了,任凭张义多么用力的去按,还是有鲜血不停的渗出来。
张义心里已经绝望了,张义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见识过太多的死人,早已心知像是张信这种伤,多半已然没救了。然而张信毕竟是他唯一的弟弟,所以哪怕明知如此,还是使劲的摁住张信的伤口,连自己身上往外冒血的伤口也不顾了。
也许是张义用的力气太大了,压疼了张信。张信朦胧中痛哼一声。张义见张信“哼”了一声,不由惊喜道:“阿信。。。。。。快醒醒。。。。。。快醒醒。。。。。。”
张信听到张义焦急的呼喊,总算恢复了片刻神志。张信心知自己肚子上的伤口有多恐怖,若不及早处理自己多半要陪着多吉一起去了,当下略一凝神,缓慢的抬起右手在伤口周围按了按,那正是八极拳正宗的截血法,一按下去立刻见效,小腹处的流血明显减弱,可这一下彻底把张信身上最后一丝气力榨了个干净,张信登时觉得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十二章 没少零件的张队率()
张信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井里,一直往下掉啊掉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阵恍惚,张信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二十世纪末,正穿着一身闪亮发光的衣服站在一所酒吧的舞台上。张信茫然的打量着周围,发现这就是自己在长安驻唱时的酒吧。张信又仔细看看,明暗交错的舞池中,全是一个个群魔乱舞嗨翻了的人群,看着自己面前的麦克,张信一阵恍惚——自己又多久没好好唱歌了?想到这里,张信凑到麦克风前,深吸一口气,刚一开声,张信突然惊恐的发现——自己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时,一个两米多高的黑大个扛着一杆狼牙棒进来,壮硕的身体粗暴的撞开跳舞的人群,仿佛推土机一般一路走到自己面前站定——他站在舞台下居然跟站在舞台上的张信一般高。
张信费力的想要看清这黑大个的面孔,但这黑大个的脸上好像罩了一层面甲一般,怎么也看不清。突然,这黑大个狰狞的发出“嘿嘿”声,一抬手,狼牙棒泰山压顶一般的盖向张信的脑壳。
张信心下一突,仿佛又感到了死亡的威胁,不由心下狂吼,“你想杀我?我先杀了你!”突然一个箭步直冲,一拳捣在哪黑大个的心口。张信也不知道为啥这个梦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他甚至能听到这黑大个心脏破碎的声音。那黑大个被打碎了心脏仰天倒下,“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这时候舞厅里的球面灯突然一闪,张信再看时,那黑大个的脸突然变成了上辈子父亲的模样。
张信愣愣的盯着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我。。。。。。干了什么?”张信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己的双手,“不——”
“咳咳。。。。。。咳咳咳。。。。。。”那声“不——”还没有叫出来,张信就被卡在自己喉咙里的痰狠狠的呛了一下,立刻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阿信。。。。。。阿信。。。。。。你醒了!”张信耳边突然传来惊喜的叫声。
张信朦胧的睁开双眼,看到一个头裹白色麻布的黑脸大胡子正一脸惊喜的看着自己。原本断了片的记忆慢慢浮现出来,这是。。。。。。大唐的陇右道。自己。。。。。。终究1再也回不去了。
“咳咳。。。。。。咳咳咳。。。。。。哥。。。。。。”那个“哥”字还没叫出来,就被疯狂的咳嗽声湮没了。
“去,给阿信打点热水来。”张义挥手打发在一边的张喜子去弄点水,然后扭过头来,轻抚张信的胸口给他顺顺气,一边小声嘀咕道:“阿信,你可吓死哥了。郎中还说你醒不过来了。。。。。。这王八羔子居然敢咒我弟弟,看一会哥怎么收拾他!”
“咳咳。。。。。。咳咳咳。。。。。。”张信终于把卡在喉咙里的浓痰咳了出来,“扑哧”一声,一滩黄绿色的痰液挂在嘴角。
张义见到张信嘴角的痰液,也不嫌脏,伸出袖子把张信嘴角的黏痰抹干净,“怎么样,阿信,觉得哪不舒服?”
张信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觉得自己喉咙干渴的厉害。幸好这时候张喜子拿着一只羊皮水囊回来,张义也顾不上问张信怎样,也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个小木勺,左手慢慢将水囊里的水倒在右手拿的小木勺上,一点一点的喂张信喝水。张义这满脸大胡子的粗豪汉子做起这细致的工作来竟没有半点不耐烦,眉眼净是温柔之色。
张信用小木勺一点一点的喝了半水囊的水,才觉得喉咙里好多了,这才有工夫悄悄活动一下四肢,活动之下,才发现自己被白麻布裹的跟个粽子一样,想动一下都要费半天劲。不过稍稍动了动四肢之后,“呼。。。。。。”张信心里轻舒一口气,胳膊腿全都在,万幸没少啥零件。就是。。。。。。浑身像火烧一样的疼,尤其是小腹,可能是刚才咳嗽抻动了腹肌,现在整个小腹疼的一跳一跳的,那滋味。。。。。。
虽然还是疼的难受,但好歹胳膊腿就全乎。感到自己还是一个完整的人,张信才有空看看四周。刚抬起眼皮,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泛着黄绿色的帐篷顶。一看到那恶心的颜色,行了,张信已经知道自己躺在哪了。没错,就是那之前的“医匠营”,唐军们约定俗称的称呼为伤兵营——帐篷上那黄绿色的污渍就是常年熬制草药的蒸汽熏的,走遍整个唐军也只有这个大名叫做“医匠营”的帐篷才是这种恶心的颜色。
“阿信。。。。。。阿信你可别吓唬我,你还知道我是谁么?”张义见张信醒了半天,也不答话,只是自顾自的眼珠乱转,不由焦急的问道。
“哥。。。。。。我没失忆。。。。。。”
“呼。。。。。。”张义长舒一口气,俯身抱了抱张信,“阿信,下次哥让你走就快点走,别再回来了。哥不求让你做个英雄,只求你能平平安安的活着。”
张信看着张义真情流露,不由心下感动,但是心力虽然感动,嘴上却半点不曾表露。“嘿嘿,哥,我最后给那个黑大个的那拳厉害不厉害?还有我拿着半截长矛在哪一站,前面的黑衫军立刻被我吓的屁滚尿流——是不是特别带感?有没有感觉那时候我特别帅,就像是张飞在长坂坡一声大吼,喝退百万曹兵!”
“嗯。”张义笑着揉揉张信的头发,“我家阿信也是绝世猛将啦。”
“是啊。”张信接过话茬,“我这么厉害,以后就让我保护哥哥吧。”说到这里,张信直视着张义的眼睛,“哥,一世人,两兄弟。你舍不得我陪你去死,我又怎么能抛下你,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下次再碰到这种事别想支开我了,我在这世上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你要是在把我抛下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我还不如陪你一起死掉的好——起码黄泉路上还能有个伴。”
张义听着张信庄严的话语,眼眶微微泛红,歪着头想了想,郑重的回答道:“好。张子诚答应你。”然后伸手摸了摸张信的脸颊,“还疼么?”
张信笑着摇摇头,对着自己的小腹努努嘴,“那更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