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剑-第2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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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这是唐轩当年在汉水对他说过的话,吴明听着,心头却是一凛:“是,唐大哥说得甚是,小子定当竭尽所能,让南宁免于刀兵。”
两人大人在酒桌上慷慨激昂的时候,两个小家伙也在喁喁私语。这里是何艺卧室,唐夫人生性良善,何艺性格慈和,没过一小会,两人已亲如姐妹,无话不谈,两个小家伙觉得无聊,也在一边聊上了。
唐忧把目光从何艺身上收回来,操着清脆的童音道:“弟弟,你娘亲好漂亮。”
她的声音清啭如黄莺,说话的时候,两扇小巧的鼻翼一扇一扇的,琉璃似的黑眼珠也似带着一丝慧鲒。吴思庭看着,突的觉得,女孩子真好看,如果母亲再生个妹妹,却也是美事一桩。他虽五岁多了,却从未和女孩子玩耍的经验,仍有些不自然,小声抗辩道:“说过了,我是哥哥,不是弟弟。”
这五年来,西北四省战乱频仍,何艺也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吴思庭大部分时间,都和母亲在四处奔波中度过。稍微懂事一点,就呆在沙城。何啸天夫妇就这么个外孙,带得比亲孙子还亲,宝贝疙瘩一样供着,那可能让他见客?就算有,沙城何家独大,又有谁家孩子,敢和吴思庭肆无忌惮的说话,毫无顾忌的玩耍?
可唐忧不一样,她从小在南宁长大,自懂事之日起,就被称为天才,而唐轩在朝廷的人缘也是极好,不管太后派还是丞相派,对他都不怎么抵触。常有官员携带子女,前来拜访唐轩,和唐家小姐说说话,以期能为子女树个榜样。所以她年龄虽稚,对迎来送往之事却是极熟,见到吴思庭后,除了觉得这个弟弟比其他人好看些外,倒不怎么拘束。眼见吴思庭老是重复同一句话,她有些奇怪:“当哥哥很重要吗?”
吴思庭重重点了点头:“是,娘亲说,哥哥才能保护妹妹。男孩子要保护女孩子,我长大了,要像父亲保护母亲一样,保护你。”
如果两人再长个十来岁,那就是赤果果的表白了。只是在两个粉妆玉琢似的娃娃间冒出这话,只是个笑料罢了。虽已五岁出头,但吴思庭仍有些懵懂。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女孩如此漂亮,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一般,自己是男孩子,就该去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这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自然呵护的本能,不涉及丝毫男女情事。
小唐忧却不领情,偏着头看着吴思庭,漆黑的眸子里全是好奇:“你阿爹很厉害吗?我老听阿爹说,吴叔叔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一说到父亲,吴思庭挺了挺胸膛:“那当然,阿爹可厉害了。”
厉害来厉害去,但他确实拙于言辞,想了半天也不知如何修饰,最后憋了个大红脸。还是唐忧解了围,轻声道:“要是我阿爹有叔叔那么厉害就好了。”
吴思庭有些不懂,但见这个精灵似的女孩子面现伤感,幼小的心灵中,也跟着有种莫名的感伤,笨拙的安慰道:“唐叔叔也很厉害的。”
见他傻乎乎的样子,唐忧却是一笑:“阿爹自然厉害,但跟吴叔叔不一样的。如果他像叔叔一样能飞,能杀坏人,阿爹身体就不会那么差了。”
她垂下头,声音越来越低:“我天天读药学杂谈,就是想治好阿爹的病,可就怕他等不了”
吴思庭挠了挠头,药学杂谈什么书?他听都没听过,有些尴尬的道:“药学杂谈我不懂,不能帮你忙”
同龄大的孩子,大多还在父母怀里撒娇,那懂什么书,所以唐忧觉得很生没趣。一般不爱搭理人,这也是唐轩觉得她老成的原因之一。听得吴思庭如此说,她睁大了眼,满是好奇:“你也读书呀?都读什么书?”
吴思庭扳着小指头道:“父亲教过我枪术基础,大娘教过我政典,娘亲教过我慈悲经,就三娘没有,不过她答应我,要教我飞刀呢,三娘的飞刀可厉害了。”
何艺曾对他说,一个男子汉,要善于归纳思考,同一种错误不能犯两次。刚才遇见问题没解释清楚,他一直耿耿于怀,这次他怕唐忧仍不知其意,就有了准备。伸出右手,指着前方道:“我们这里离娘亲远吗?”
卧室是吴明专为何艺准备的,很是宽敞,但终究只是个卧室。两人离何艺处,顶多也就五六米远,唐忧歪着头估量了下,老老实实的道:“不远。”
吴思庭又挠了挠头:“两个这么远呢?”
唐忧看了看,仍是道:“也不远呀。”
吴思庭有些急了:“三个呢?”
三个这么远的话,有近二十米,自己就得小跑好一会了,唐忧想了想,有些迟疑的道:“好像,好像真有些远呢。”
眼见唐忧终于接受了这个距离,吴思庭松了口气,比划着道:“就这么远,三娘可以一飞刀射中空中的鸽子,厉害不?”
“厉害!”
想到那个金发碧眼的阿姨竟有如此本事,唐忧终于有些动容,有些羡慕的对吴思庭道:“真好,你有这么多娘亲疼你”
说这话的时候,她小巧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漆黑的眸子也带了点点哀伤。吴思庭有些惶恐,觉得让她生气是最为不好的事,忙道:“对了,有空你可以来找我玩啊,我叫阿爹,娘亲他们教你。”
“你们那里好玩吗?”
“好玩呢。”吴思庭小手比划着,“有草原,有马,有沙漠,有骆驼好多好多,反正比这里好玩。”
见唐忧听得津津有味,他自豪的道:“怎么样,去我们那里玩吧。”唐忧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小脑袋:“我不去”
“不去呀。”
想着有这么个小姐姐天天陪着自己,肯定很件很美妙的事,如今却不能成行,吴思庭有些泄气。嘟囔着道:“怎么不去呢?”
唐忧看了一眼唐夫人,轻声道:“我要陪阿妈,阿爹身体也不好,我走了,他们会担心的。”
这倒是个问题,不过也不是太难,吴思庭顺口就解决了:“可以就叫上唐叔叔,唐阿姨都来啊。”
唐忧漆黑的眼睛望着他,仍是摇头:“阿爹要去南阳的,不会去那里。”
愉快的时光都是很短暂的,至少对于吴思庭来说是如此。长这么大,他第一次遇见一个和他谈得来的小伙伴,而且还是个聪慧伶俐的小姐姐,自是高兴万分。两家人终于要告别了,看着花白头发的唐轩抱着女儿,上了破旧的马车,然后颤巍巍的去牵唐夫人的手,吴明眼睛有些发涩,这个户部侍郎为帝国,为朝廷付出了太多太多。他突的感到恐慌,唐大哥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道:“唐大哥,你要保重啊。”
马夫老林吆喝一声,甩了个鞭花,正准备启程,闻言止住了。唐忧抱着女儿撩开车帘,嘱咐道:“我省得,吴明,记得我给你说过的话”他看了怀里的女儿一眼:“南宁之事就拜托了。”
吴思庭看着唐忧,有些恋恋不舍,不由喊道:“小姐姐,记得来找我玩啊。”
唐忧抿了抿嘴,却没说话,而是抬头看向了唐轩。父亲虽然疼她,但对她要求甚严,尤其在言行上,更是严苛得过分。常告诉她,女孩子要矜持,性格文静才是好孩子,不能轻易答应任何人请求。
一见女儿希冀的眼神,唐轩明白过来,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声道:“弟弟既然喜欢和你玩,你就答应他吧。”
得到父亲允许,唐忧看着吴思庭,重重的点了点头:“好的”答应了之后,想到父亲是去广阳,在她小脑袋里,自不清楚广阳在何方,但有大海的地方,肯定与有草原,有沙漠的地方相隔甚远。想到这里,她不由迟疑,答应了弟弟就得办到,似乎,似乎自己没能力办到呢。
吴思庭一直盯着她看,她这丝迟疑刚好被捕捉到了,连忙大声道:“我们拉勾,拉了勾就不能反悔了。”
两个白嫩嫩的小手指勾在一起,在夜色里轻声喃喃,却有种难言的郑重:“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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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节
镇西候的纳妾之礼,在万众瞩目中,如期而至。
朝堂上,太后与丞相势成水火,两派官员也是泾渭分明,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可镇西侯却不一样,不管是太后还是丞相,都对他拉拢有加,不敢过分开罪。连头头都这样了,两派官员更是不敢怠慢,一大早,总督府就开始热闹起来,人流熙攘热闹非凡,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就算无甚经验,但家有三妻,吴明自不会像以前一样茫然。他起了个大早,亲自穿着锦绣绯衣招待各路宾客。
可人实在太多了,光站在原地发笑,就让他脸帮子生疼。到了如今,吴明不由感念起杨易的好来。在沙城的时候,好歹还有这小子撑场面,可今天却不成, 毕竟两万驻军总得有个人管,要把他拉过来当知客,出了事可就麻烦了。可另选他人也不成,知客另有个称呼,为大知宾,是代表主人招待客人的。吴明是中西总督,二品大员,要找个有身份且能代表他的人,在南宁除了杨易,还真无人可选。
刚送走户部尚书刘世杰,吴明暗自摇头,这老家伙素位尸餐,可送的礼却不少,整整挑了好几口箱子前来贺喜。虽不知箱子里装的什么,但司仪翻开礼单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看来这礼绝对不轻。
尽管是送给他的,可看着下人抬着几大箱贺礼朝里屋走去的时候,他心头仍有些不舒服,这里面不知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可入乡随俗,既然你办婚礼,人家巴巴的跑来给你送礼,总不能叫人把东西都送回去,那也太失礼了,思来想去,也只能如此了。正有些感慨,有个亲卫跑过来小声道:“候爷,送礼的人太多了,原先腾出来的仓房都装满了。”
这人是骆小川,也是杨易同期毕业生,吴明在南宁施行功法推广后,每年都有大量武生冲着后续功法到他帐下任职,水涨船高之下,第一批毕业生都有升迁。现在他亲卫队陆汇为正,骆小川为副队。以骆小川为副,并不是因为他武艺较陆汇不如,而是他性格木讷,缺少机变,而机变二字,则正是一个亲卫重要素质。
这么简单的事情,也用来问我么?吴明皱了皱眉道:“那就再腾一个仓房出来,不就成了?”
“可是。”骆小川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如果真这样的话,人手就调配不过来了,陆队正又不在。”
吴明看了看天色,现在大概已至未时,吉时马上就要开始了,陆汇应已带着一票亲卫,带上酒食前去“镐赏”宗人寺留守了。他想了想道:“人手忙不过来,也得忙,除留下一些必要人手外,把后院那些站岗放哨的,统统叫出来帮忙好了。”
也不怪吴明得意忘形,他声势正盛,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来总督府闹事。骆小川更没觉得不妥,施了一礼道:“是。”
纳妾纳妾,既然是纳,那就和迎娶有区别的。区别的第一个,就是新郎不用亲自上门去请新娘,而是由娘家把女儿送到夫家来。未时一至,道韵一甩拂尘,高声唱礼:“吉时到,有请新人进门。”
在一阵冗长的鞭炮声中,柳慧在父母等亲朋的陪同下,有些紧张的走了进来。她今天一身红妆,满头珠翠,装扮得极是富丽,做为一个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