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剑-第2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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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均未成功。如今这么好说话,把今年的收支表都呈了上来,这是何意?心下虽然疑惑,但既已如此,怎么也得有所回应的,她努了努嘴:“小柱子,把收支表呈来本宫看看。”
小柱子答应一声,下去从祝玉龙手里接过小册子,然后恭恭敬敬呈给太后。眼见太后开始翻阅,祝玉龙解释道:“娘娘,今年南阳钱粮总共产量六百亿斤,达到一时之盛。”
这时太后翻完了小册子,合上了,抬头对唐轩道:“唐爱卿,户部一直是你在主政,六百亿斤多吗?”
六百亿,这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但也很抽象,如果不是专业人士,还真不清楚代表什么。
唐轩一直主持户部,自然清楚,闻言出列答道:“先朝景帝之时,予民修养。战士归马放牛,百姓击壤而歌,帝国粮食产量一度达到最盛,为四千亿斤。”
有数字对比,自然形象起来,太后脸上露出笑容:“我记得不错的话,以前的南阳省督为司马尚,倒行逆施,把个南阳搞得乌烟瘴气。加之三年前南蛮入侵,南阳迭遭兵灾,更是雪上加霜。可几年治理下来,粮食产量竟能达到我朝最盛时的七分之一,侯爷可说功不可没。”
都说兵精粮足方有胜机。两汉兵精方面半斤八两,但说到粮足,却是南汉占优。不论南阳还是昆州,两省都盛产稻米,是东汉最重要的粮食产地之一,向有鱼米之乡的美誉。南汉这几年东征西讨,连战皆捷。固然有朝廷上下一心的缘由在内,但后勤补给给力,却是不容忽视的一方面。
太后示意唐轩退下,转头对祝玉龙笑着道:“说吧忠勇侯,想本宫如何赏你?”
在她看来,祝玉龙向自己表功,无非想换个虚名。对这些虚名她无所谓,别说是候,封祝玉龙为公都无不可,反正再大也不能大过丞相。如果真有斗垮祝家那天,封再多的爵位都可以收回去。
祝玉龙摇了摇头道:“太后,南阳能到如此规模,首先要嘉奖的,不是微臣,而是孙云龙孙老将军。”
五年前,司马尚反叛,切断南征军二十万人退路。祝玉龙带兵围困南阳省府广阳一年有余,后来南蛮人北上支援司马尚,夜袭南汉军队,祝玉龙一个不慎,被南蛮偷袭得手,吃了个大亏。朝廷震动,丞相不顾吴明新婚,连夜命他带兵南下,以破广阳困局。吴明却也争气,不但大破南蛮海军,并且顺势攻下广阳。占领此城后,朝廷调孙云龙为南阳省督,他身先士卒,一手把广阳从废墟上重建起来。朝廷西征廖氏时,又调孙云龙为下路军统帅,改任祝玉龙为南阳省督。祝玉龙担任南阳省督也才一年出头,他说南阳重建首功当属孙云龙,却是实情。
听他如此说,太后有些迷糊,不由道:“那祝卿家的意思是,要本宫让孙老将军官复原职?”
西征廖氏时,孙云龙作为主帅,对吴明与廖刚之事放任不管,在他一味纵容下,这才多了个中西总督,丞相大怒,把其赋闲在家,所以太后才有如此一说。
祝玉龙还是摇头,有些沉重的道:“臣今日所求,非是为赏,而是为户部拨款而来。”
“拨款?”太后疑惑。
“对,就是拨款。南阳申请户部拨款”祝玉龙点了点头道:“娘娘可以看看,册子上记的,除了南阳的历年粮食产量外,还有两个弊端,一为损耗严重,二为运输困难。”
“有么?”太后一怔,因着对祝家不满,她还真没用心看这小册子,不免重新翻了翻。这一翻不打紧,她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重新合上册子道:“南阳今年的粮食产量为六百亿斤,但却有近百亿斤成了空耗粮,祝卿,这个数字是不是大了点?”
她刚才还笑意吟吟,现在却疾言厉色,其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百官惊惧,俱不敢言,只余祝玉龙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禀娘娘,非是微臣懈怠,而是南阳环境使然,首因就是,南阳仓储设施简陋。我朝四大粮仓,分别是兴业,安洛、当阳以及丰台。这四大粮仓中,只有丰台是景帝爷所建,其余三仓,都是我朝立国之初就有了。其中安洛粮仓为第一大仓,坐落与龙望与北原省交界处,不但京都近在咫尺,离北原城也不太远。从全国各地运来的税粮大多集中于此,经户部统一调配,供给京都日常所需。安洛仓的战略地位无人能及,平时可以抑制物价,到了战时,则能源源不断的向双山关输粮,抵挡北蒙入侵。所以这个天下第一仓,它当之无愧。
太后仍是冷着脸,一声不吭。群臣更是不敢多言,朝堂上落针可闻。
祝玉龙歇了歇,接着道:“在东北四省中,若论产粮最丰,当属乐浪与北幽两省,小麦,大豆、高粱等等,种类齐全,应有尽有。两省不但产量甚丰,其品种之齐,也是我朝之冠,而当阳粮仓,就座落在北幽与乐浪两省交界处。排名第四的丰台粮仓,则不是立国时所建,而是景帝爷筹建的。当年西北大旱,灾情之严重,为历年之最。整个西北饿殍遍地,民生凋敝,百姓苦不堪言。何家无力抵挡,其家主何飞鹏向朝廷申请救济。景帝爷仁慈,不忍生灵涂炭,自无不允之理,于是答应从安洛仓调粮。可西北地势复杂,运输上成本太高,中途连个落脚之处都没,一来二去损耗极大。这次东粮西调,几乎掏空了大半个安洛仓,可效果却差强人意。经此事后,朝廷与何家都意识到,在中原与西北间,建立一个中转粮仓的重要性,丰台粮仓这才应运而生。”
他站在朝堂上侃侃而谈,引经据典,显然在此事上花过极大功夫。太后虽有刚烈的风评,但却不是不学无术之辈,见他说得面面俱到,且是实情,玉颜稍霁,点了点头道:“祝卿,说下去。”
一见太后的面色转缓,祝玉龙暗自松了口气。太后权利虽较父亲不及,但因着唐轩的关系,却掌着户部,朝廷上的钱粮之事,自然是她说了算。而要申请户部大规模拨款,她就是一道绕不过的坎。
朝廷这几年频历刀兵,仓禀不实,要让太后拨款南阳,肯定千难万难。但祝玉龙仍要一试,因为他心怀坦荡,并无丝毫私心。而太后虽一介女流,这几年表现却可圈可点,颇顾大局。看来只要陈述其中利害,以她的见识,定不不允之理。他心下忻悦,口里却继续道:“综上所述,当阳丰台两大粮仓的重要性已是不言而喻,可他们较之兴业,仍是略有不及,分列第三第四。当年惠帝爷曾说过‘江南丰,则天下丰。兴业足,则天下足。’这是为何?那是因为昆州南阳都盛产稻米,两省气候温润,与东北的一季稻不同,这里水稻都是两季稻,甚至三季。相比之下,两省粮食产量要比北幽乐浪高得多。而江南地带潮湿多雨,要想储藏如此多粮食,花费却也不小。李贼未篡权前,户部每年都会拨付大量银钱,以做粮仓的修缮维护之用,其中泰半是花在兴业粮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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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
说到这里,太后终于明白了祝玉龙话中之意:“祝卿的意思,是叫本宫拨款修缮兴业粮仓?”
祝玉龙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触到笏板上:“不是修缮,是重建。”
太后不解:“重建?”
祝玉龙略显沉重的道:“南阳前几年饱经兵灾,司马尚在撤回广阳时,担心兴业仓被我军利用,不但把里面的粮食尽数卷走,还下令捣毁,兴业仓尺椽片瓦不存。少了这天下名仓,南阳的粮食储存就成了*烦,只能堆在临时建造的简易仓库里。江南今夏普降大雨,存粮也遭了殃,被雨水一淋,一部分被当场卷走,还有大部分由于保管不善,沾了水,发霉生虫不知凡几”
太后听得入神,不由站了起来,走到御座前站定,屈指扣桌,发出“咚咚”声,显然也有些迟疑。过了良久,她才道:“唐卿家,你主事户部,说说此事可为么?”
唐轩出列道:“启禀娘娘,古人有云。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苟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所以微臣觉得,侯爷所提,乃国之大事,必须重视。”
太后似乎已拿定主意,微微一笑道:“唐卿家之言甚有道理。不过古人亦曾言,‘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可见我们在处理粮草之事上,还是得有个侧重点的。修缮兴业粮仓固然重要,但帝国这几年频历刀兵,兼且山河未复,所以首要之务,仍应以军事为主。”
这话有些莫名其妙,祝玉龙大为愕然:“微臣敢问娘娘,如何以军事为主?”
太后扫视全场。因为化了妆,眉笔在她眼角处勾勒极长,使得那双本该娇媚的双眼却狭长如刀。冷如刀锋的目光扫视了众臣一番后,太后才沉声道:“成州省督槐卿可在?”
今天是一年一度最后一场大朝会。所以不但中西西北派来了代表,江南四省省督自然也在,槐英做为成州省督,正站在一众文臣居中的位置。一听太后叫他,立马应声而出,走到祝玉龙身边伏身跪下,两手扶地,以头着地道:“臣在。”
叩首大礼,是最为隆重的一种礼节,就算对君王也不常用。这槐英上来就先来这么一下,不说丞相一派大为不屑,就连唐轩都觉得有些不自然,这家伙也太做作了点。
太后看着槐英高高撅起的屁股,心道还是家养的狗儿听话些,笑眯眯地道:“起来吧,槐爱卿,你来告诉忠勇侯,到底是怎么回事。”
槐英站直了,瞟了祝玉龙一眼:“侯爷,商家搬离成州后,帝国马源供应捉襟见肘,娘娘高瞻远瞩,就想把对马草原重新利用起来,专为帝国养马,遂在成州建立马场,今天秋季,第一批资金已经到位成州,相信过不几年,侯爷就能看到我朝铁骑紧逼双山关的英姿了。”
这也太穷兵黩武了,祝玉龙有些恼怒,不由辩道:“我朝中西,西北多的是马上健儿,还能少了骑兵?粮食存储关系国计民生,区区马场安能相提并论?”他上前一步,急急道:“太后,可别舍本逐末啊。”
太后大为不满,冷声道:“舍本逐末?中西,西北是多骑兵不假。但两地均处边陲,乃四战之地,两位总督自顾尚且不暇,那有时间兼顾朝廷北伐之事?”
其实这只是套话了,明眼人都能听出来,自顾不暇那是虚言,太后在暗示吴明与何啸天不听话,所以想建立自己的骑兵。
祝玉龙噎住了,实没想到太后会如此冥顽不灵,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为好。
小的吃了亏,老的该上了。其实对于重建兴业粮仓之事,丞相是持可有可无态度的。不过儿子吃了亏,那就是打了他脸,所以他必须出头,这个姿态是必须做的。他咳了声,才道:“娘娘,粟者,王之本事,人主之大务,有人之涂,治国之道也。所以老臣觉得,建立马场之事,还是缓缓为好,把精力腾出来,兴建兴业粮仓才是。”
太后冷笑一声,盯着丞相道:“要是本宫说不呢。”
她如此强硬,大出丞相意料之外,不由一怔。但丞相马上反应过来,慢腾腾地道:“娘娘,虽说天子之权高于一切,但为人臣者,也有乱命不从之说”
说这话的时候,他朝下方一使眼色,顿时“呼啦”一声,近一半文武全站出来,同声道:“请娘娘收回成命。”
这是逼宫的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