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仪光-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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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沉默不语,凤目之中一片涣散。
福子附耳对英翀说了几句,便跟着英翀压着脚步快步出门。
喜子轻手轻脚端了一杯茶,缓缓跪在骧眼前,将茶捧上。“殿下,莫要为那撒泼耍赖的拙妇气坏身子。阁中所有人,还有主公身边很多人,如今看到主公与您和和美美,心底里只有高兴艳羡。小王子就不必说了;大王子面上虽叫不出口,举动上也早就默认了您和主公彼此守候。”见骧仍旧没有动作,喜子便将茶盏举在他眼前。“当时您一举擒下逆贼图里,为我和福子报了血海深仇。按西恒男儿的心思说,这样的恩情是要拿命还的;便是您其后不曾与主公成就相守,我们两人也要寻到您跟前追随左右的。其后听说来服侍您,我和福子不做二想的便来了。实则,您在奴才我们眼中,不仅是主子更是亲人一般。”
骧终于回神,活动起手臂接下茶盏,示意喜子就近落座。喜子则就势坐在脚踏上。
骧轻轻一笑之后缓缓说道:“后宫女人历来如此。明知与众多女人共侍一夫,还是希冀着丈夫的心思都在自己身上。若所嫁的是举国第一人,则更是伤怀。巫山与欲望断肠,我从记事起就见多了。宫墙之内的岁月本就悲哀,宫墙之内过岁月的女人,因为蜗角之争拼得你死我活,就更加悲哀。可叹我本是无比抵触,兜来转去还是撇不开这些悲哀。”轻轻拨了拨浮茶,手在微微发抖。“也罢,权且忍些时日。待诸事寻入正轨,还一个时势清明,阴阳协调,君正臣能与他,我便可以心安理得走开。”
“凤君,您要往哪里去?”——“自然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他故意效仿陈茜,实则是蓄势待发。而我就当真要学韩子高做男后?悖逆天理伦常,贻笑千秋万世,即便是他全不在意,与他日后执政也多会有牵制掣肘。龙阳之好藏于闺阁是为风花雪月,置于明堂却难为世事所容。那等精明之人,从来算无遗策,又岂会看不清这一步?缘分长久无非是时辰而已,不属于你的终究守不住。”轻轻呷了一口茶,艰涩的换起一副轻松。“你把院里收集的桂花清洗出来,研墨的水用完了,还要再配一些。那套枪谱还有几式录完,答应过你家大王子的,商团启程之前录出来给他。”
楚婹被押到春影斋,还未摸到门,已有内务司老刘板着一张死脸,将其截住。传国主口谕:淑媛楚婹性情刁蛮顽劣,出言不逊,辱及国后德君,着立即废为庶人,剥服脱簪,投入素颜院圈禁。
话音落地,即有内侍上来七手八脚剥了楚婹的外服,拔净簪环扯散发髻;倒剪其双臂拖着,又是一路呼号的径直奔了素颜院。
素颜院除四面高墙坚固之外,院内屋宅早已破败;院门上铁锁已被铁水注实锁孔。墙角狗窦用来传送食水。
楚婹与先前投入其内的隆颖一样,被人从墙头顺进院内。甫一落到实地,便看到隆颖,破衣烂衫坐在台阶上指着她哈哈大笑。在一阵撕扯爪挠唾骂踢咬之后,又徒生起同病相怜的凄凉无望。永远不能开启的铁锁,意味着生死不复相见的绝决。素颜院中的两个女人,无论曾经与同一个男人有过怎样交会过往,恩情爱恨;今世永远不会在有情分可言。
七日后,有兵士从墙头顺梯而下,用绳索绑住楚婹的尸体,从墙头绞出去。楚婹接连四天食水不进,高声喝骂不止,最终把自己耗死了。
英琭寻到抄手游廊,方才见到骧用膝而坐。秋香色长袍尾裾在身后铺开。手边散放着瓷盅、药碟、石臼,檀木槌,和一个硕大瓷缸,里面盛放着水浸桂花。看来他正独自调配研墨的花汁水。
当下也不多话,缓步上前紧贴着坐下来,手把着骧的肩头拢在怀中。“凤郎好风雅,昼间调花,暮里吟月;世外仙家也不过如此。”说着向其唇上抢了一香。
骧早习惯了这人恶劣,闻听调笑只随意似的反讥:“主公不说自己使坏捉弄人的行径,反倒让个扁毛畜生来取笑我叫床,你还有更卑劣的举措么?”——英琭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将手环在骧腰间。“这又如何?比这还羞人的事都做了。何况,为夫喜欢听你动情之时的声音。”
知道与此人无理可讲,骧也不再辩论。靠在英琭怀里徐徐述说:“枪谱已经录好,只需用心参详自然可窥得其妙。翀对此图册爱不释手,向我求过录好之后教他。你得闲时帮他解说演练几回,我看他于武功上的悟性还是有的。”
英翀与骧的年龄接近,平素彼此的关系更似平辈交友,并碍于其父在中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然此刻听着如此一番话语,英琭却觉得不是滋味。
“对英翀,我自然会适才而用。”说着挽着骧起身“好了,莫在风凉处久坐,随为夫回去。为夫备了特别的吃食与你。”话音方落明显觉出骧顿足不前。“怎么?”
“你又是搞来什么古怪东西骗我吃?前次那盅什么‘钱肉羹’,若直说是烧牛尾,倒也不至于那么反胃。反倒是喜子他们,足足一个月象看个怪物也似看着我,暗中都在张罗着侍女们准备小被褥····”
骧的抱怨说至一半,已经引得英琭笑得打跌:“···哈哈···宝贝,你若真能为我生下一男半女的,我是求之不得哟~~哈哈···你···信夫君的话,这回绝无搞怪,是你喜欢的口味。”说着低身挽起长袍拖裾搭在自己手臂上,挽着骧的手缓步回转阁内。
见两人并肩进来,喜子笑吟吟的掀开一幅幔布,露出满满一只藤条筐的柑橘,鲜黄耀眼,果香令人嗅之垂涎。“回禀殿下,这是奉主公之命,二十匹快马星夜兼程,从岭南传回来的岭南蜜柑,便是在旁闻着,都是香气沁脾呢。”
英琭亲手取过一只蜜柑,动手剥开捏出一瓣送到骧口中,又往自己口中放了一瓣。
香甜之嗅随之飘散开来。而橘香甘甜直入心脾,亦直接催的骧泪盈满眶。“橘生南国,受命不迁。”这句回答令英琭铭记在心耿耿于怀四年,今日终于被他冲破。心细如斯,执着如斯,世间难有出其右者。骧用衣袖遮住脸,掩盖住自己满脸泪水纵横之窘,身形不觉间弯进英琭怀中。
周遭人岂有个不长眼色的,不等示意便已识趣悉数退出。
英琭终得佳人主动入怀,半擎半抱搂着骧,故意顶着他抬头:“好了,为夫不与你争食···你喜欢就好。”…“别看···羞死了”骧扭着身子躲避着,反而被搂得更紧
“在夫君面前还有何顾及,无论你喜怒哀乐,为父的都爱”——“你是···最爱看我哭吧,故而才想方设法的···”
“想方设法把你气哭?你怎的不说,为夫我其实才是经常要被你气哭呢?”英琭抱着骧行至坐榻处落座“我日前在《婚育律议定文册》上看到你的具名,当时真是恨得牙根痒。转而静下细想,深觉为然。颁行婚育鼓励人丁繁衍兴旺,于国于民,福衍无边。然感动之余不由的酸楚,条例中拟出男女婚配年龄···那么,德君年满廿五时,也要由国主为你重新指婚不成?!你这小脑袋里都在算计什么?!一国之主立男后是贻人笑柄,身为丈夫把自己爱妻嫁出去那成什么?!你这小东西,自小骂人不带粗言秽语,如今这本事练得越发狠辣呢。我但凡多一点狠心,都能一口咬死你。”
骧从手中捏起一瓣蜜柑放到英琭口中借以堵嘴:“我早想到你会误会婚育律法乃是修国养民基础,也必会令臣工们有所顾忌。报于御前,必要涉及选秀纳妃、充实宫掖等话题。为此恐要无端累及秉忠为国的臣子。于此时若我不率先做出姿态,亦难有人敢提。岂不是愧对‘德君’之封。国主若见疑我用心不纯,我也无可辩驳。左右早有思量倘或届时非要如此,好聚一场如何不能好散,难道我会象女子似的死赖纠缠···?”
英琭轻轻捏着骧的脸颊,唬起脸切齿道:“汝可知当代西恒国主的休书,绝非是笔墨书写,乃是货真价实的钩吻”——骧禁不住扑哧一笑“世间能将海誓山盟说得如此惊心动魄者,唯玉面玄鹏焉有其二。”
英琭随之笑开,手拂着玉润肌肤如触珍宝“我已声明,英氏我这一支不予沿用收继婚,也绝不会动笔写休书给你,放之与仪光,死生契阔不离不弃。”——“死生契阔,不离,不弃。”骧软软靠在温暖的怀抱中嗫嚅道。
睡意渐起,交代行程的话语也逐渐断续不齐。直至后背上游走的那只手逐渐发烫,骧突觉不妙,就是一转身随即将那只手拎开。“我还要骑马,这事就···免了吧。”若是再被他使坏,只怕两三日下不得床,只怕是正合他心思···
英琭岂是肉到嘴边轻易放过的主,嘻嘻一声奸笑:“为夫自有分寸。我已命人备下舒适车辇。德军身份岂能是架在马背上任由风吹雨打的。我可不能让旁人见到‘马上封侯’的异境。”边说边哄上下其手,再不要说手中这具身体早就是为其熟识已久的。未几,英琭便如愿听到情动娇吟之声。
“有车辇···也要为我备马···我要···那匹白色的汗血马···”努力集中精力,却无法控制住身体感觉——“准~~~那匹马本就是留予你驾乘的~~~”英琭握住骧腰线部位,以便防止脱逃。
“备出···两份公函···以防万一,亦或者···我在旁协助···啊~~腾出功夫···去找人···”骧被迫攀住英琭肩头,明确知道他又在使坏,亦是再难脱身——“准。我已经派出百名流星探马,尽有你调遣。便是有不得已之事,你尽可自己决定,亦不准独自往回跑;要时刻想着夫君我,记住么!”
骧被报仇似地动作冲撞的呼吸错位,几乎瘫在英琭怀里,更休想说出一句完整话“嗯···记住了···让我···喘口气···榷商之事议定,让人陪我···往虞州去一遭···我···啊——”——“不准。”英琭腰间猛地一挺,将人放倒在床褥上,动作渐现狠戾,骧的声音也随之岔了音“往安远以外地域走,必须由我陪你去。小凤凰,莫要动这等小心思。倘或被知晓你擅自乱跑,夫君便要罚你一个月下不得床,我说到做到。”利爪之下的小凤凰早已泣不成声~~~
从镜中可以望见男人,仍旧低头仔细梳发,骧不禁向身后圈住那人紧实的双腿。“放之,此番出行,我于诈死瞒名之计,便再不能继续的。如此少不得有假我之名做局反间之事。”
一双凤目水光潋滟的望着镜中人,惹得英琭心旌飘摇。随即从骧脑后挑出一小缕发,用案头修装小刀断下。转而又从自己脑后拆出一缕划断,在骧眼前将两缕发丝绾结在一起用红线结牢。
红绳结发已成,何须再有赘言?
英琭拾起骧的手按在自己胸前:“为夫这里面满满装着的都是骧儿,只要骧儿从今以后,把我也装在自己心里,外人欲行那些蛇蛇蝎蝎勾当,间隙你我的恩情,便是痴人说梦。”一笑之后,他取过备在一旁的一柄长剑,仔细挂在骧腰间“也不拍背你笑我小器。若非对擎韬为人有十足把握,我是断不能容你冒这个险。”抱住骧拉近耳边,分明是撒娇使赖的语气笑道:“可不要令为夫空守紫薇阁太久~~~”
一句情话说的骧扑哧一声笑出来:“一国之主行这般小儿女之态,羞也不羞?这一去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