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机词-第2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母亲低头定定的看着我:“你说得很是。可是让我像慧珠似的穿红戴绿,我总是不愿。”
我微笑道:“也不必穿红戴绿,日日盛装。只是不要刻意穿得这样简朴就好。母亲姿容绝代,又在盛年,寻常打扮就很美了。”
母亲抱紧我道:“你总是嘴甜,又能宽我的心。”
我又问了父亲、玉枢和弟弟,母亲说他们都很好,又道:“自从你走后,玉枢不知怎地,迷上了歌艺。长公主知道了,便请了乐坊的师傅教导,如今已经上了好几日课了。”
我笑道:“母亲难道不知道,玉枢天生一副好嗓音么?况且她不怎么爱念书,如今她能学习她衷心所爱的歌艺,女儿真替姐姐高兴。”
母亲含了一丝愁容道:“长公主对你们两姐妹真是好,只是她学习歌艺,难道将来要做个歌姬么?”
我忙道:“姐姐自幼读书明理,且生的一副好容貌,若再有动听的歌喉相辅,于她有益无损啊,怎是小小的歌姬可以比的?母亲多虑了。”
母亲嗯了一声,叹道:“我这个做母亲的,总是忧心你们姐弟三个。也许是我想多了。”
与母亲谈谈说说,不觉已到午膳时分,我这才想起嘉?还在文澜阁等着,忙遣绿萼去文澜阁说明原因,并向她致歉。
谁知我和母亲的午膳还没摆齐,却见绿萼失魂落魄的回来了。她满脸是泪,扑通一声跪在我的膝下道:“姑娘,徐大人……不好了。”芳馨闻声跟了进来,一脸错愕。
我大惊道:“你别哭。这是怎么回事?”
绿萼哭道:“奴花园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奴婢只当徐大人和红叶走了,谁知……”说着便抽泣起来,面露惊惧之色
。
我心中一震,一把抓住她的左腕,强自镇定道:“大日头底下,能有什么不好?!你把话说清楚些!”
绿萼道:“奴婢在文澜阁的花园里,只看见徐大人和一个小丫头,还有红叶,都淹死在池中了!文澜阁的总管太监出来说,恐怕她们是失足落水的……奴婢不敢多看,赶忙回来了。”
母亲吓得脸都白了。我只呆呆的,脑中闪过千万个念头,挥手命绿萼下去。
母亲颤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定定望着母亲道:“母亲,原本我与徐大人约定在文澜阁相见的。文澜阁环护藏的小池子,听说并不深,怎么能淹死人!”
母亲大惊失色,说道:“这么说……难道……”
我忙伸手止住她,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谁知脚下一软,顿时坐倒在地。
是我害了嘉?和红叶,还是我侥幸?我不知道。只觉脑中一片混乱,心跳得厉害。我按着左胸,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小丫头们见状,忙扶我起身进了寝室,歪在床上。芳馨得到消息,过来看视,说道:“奴婢去请太医。”
我挣扎着起身道:“不必了,我歇歇就好了。请了太医,又要劳师动众的不得安生。”
母亲急道:“都这样了怎能不请太医?”
我勉强一笑道:“我不过是吓着了,母亲不必忧心。”
芳馨拉着我的手,静静道:“姑娘是有什么吩咐么?”
我见她的脸上虽惊恐的痕迹,但仍能镇定自持,不由十分满意。我对母亲道:“母亲且先去用膳吧。”
母亲的目光扫过我和芳馨,由丫头扶着,一言不发的走出寝殿。
我略略平定心神,向芳馨说道:“姑姑,昔日你为我打听各宫消息,我还责备你,如今看来,是我不对。”芳馨忙道:“姑娘言重了。姑娘当初也是为谨慎起见,才教导奴婢。”我点头道:“姑姑不怪我就好。如今我有件要紧的事情,要劳烦姑姑。”芳馨道:“姑娘请吩咐。”
我微微冷笑道:“今晨我见徐大人不同往日,便与她约定从太**里出来,便去文澜阁说话。我一念之差,没有随她同去。回到宫里又只顾和母亲说话,竟然将这件事忘记了。”
芳馨倒吸一口冷气道:“姑娘你是说……那么红叶……”
我截断她的话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猜!文澜阁是宫廷藏书的地方,何等肃穆,且徐大人满含心事,连今日在太后面前,都应答失度。难道这会儿她有闲工夫在文澜阁的小池边喂鱼戏水么!?我不信。姑姑,请你务必去打听一下,昨夜思乔宫发生了什么事情,越细致越好。”
芳馨见我神色凝重,不敢耽误,领命去了。
我歇了好一会儿,方慢慢平静下来,但午膳却是怎么都吃不下了。此时思乔宫女巡徐嘉?和长宁宫宫女红叶在文澜阁失足溺毙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六宫,三具尸体都停在金水门边的值房中,只等着仵作来验尸。我心中大恸,尤其想到红叶,她欢欢喜喜的来长宁宫服侍我,不过十几日,便遭此厄运
。
她是替我去死的。
想到这里,我急忙起身就要去金水门。母亲和绿萼齐齐拦着我,绿萼跪下道:“姑娘虽然牵挂徐女巡和红叶,但也要保重自身,那地方晦气重,姑娘还要服侍皇子,万万不能去啊。”
我双泪长流,哭得气堵声噎,说不出话来,只是挣扎着要出去。母亲扶住了我,我浑身无力,半步也迈不开。母亲流泪道:“玉机,你万不可太伤心,自然有皇上和皇后做主查出真相。”
我真想放声大哭,但我忍住了。忽听门外小内监拍了拍巴掌,说道:“熙平长公主驾到。”
母亲忙扶着我走到灵修殿门口,只见长公主已经扶着慧珠的手疾步走了进来。我不由自主的跪在她的脚下,伤心得说不出话来。长公主扶起我,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的丫头怎么和徐女巡在一起?”说着与我一道走入南厢,她坐在榻上,我坐在下首的绣墩上。
熙平长公主身着杏色对凤暗纹锦衣,正午的阳光正强,我微微眯起眼睛,泪眼中只见她身上的银线丝丝闪光。我深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回长公主殿下,原本是玉机与徐女巡约在文澜阁说话的,因为要先送二殿下回来,才先让红叶代我陪伴徐女巡在文澜阁先行等候。谁知……”我低头,不觉又涕泪横流:“是我害了红叶……”
长公主松了口气道:“那是飞来横祸,你又何必自责?”
我止住哭泣:“殿下,玉机有要事禀告。”说罢看了看慧珠。
长公主道:“慧珠,你先出去。”我回头看一眼绿萼,绿萼连忙扶着母亲随慧珠出去了。
长公主温和道:“日前你写信给孤,孤便知道你在宫中时日虽短,却颇有所得。你且说罢。”
我低头良久,说道:“前些日子陆贵妃于巳时之前在仪元殿书房伴驾,被皇后责罚。原本玉机以为皇后与陆贵妃亲厚,不过略作小惩,谁知皇后命贵妃每日在自己宫门前跪一个时辰,连午膳也不能按时享用。”
长公主一直闭目倾听,此刻眼皮也不抬一下,只慢吞吞呷了一口茶道:“那又如何?”
我抬头盯着长公主的脸,字字都咬得清楚:“玉机听姑姑说,先帝曾命尚太后参政。尚太后在早朝后陪伴先帝在书房中检阅公文。”
长公主闻着茶香微笑道:“孤明白了,你是说皇上有意命陆贵妃参政么?即便如此,那也不算什么。贵妃系出名门,饱读诗书,若她肯襄助皇上,想必皇上于政事上更游刃有余呢。”
我恭谨道:“或许是玉机想太多,但玉机总觉得并没有这样简单。”说着抬眼看长公主的神色。
长公主端坐如一尊玉雕佛像,神情端然,看不出悲喜,只淡淡道:“怎么不说了?”
多日的念头在我胸中流转,我轻轻道:“上幸上林,皇后、慎夫人从。其在禁中,常同席坐。及坐,郎署长布席,袁盎引却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入禁中。盎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与同坐哉!适所以失尊卑矣。且陛下幸之,即厚赐之。陛下所以为慎夫人,适所以祸之。陛下独不见“人彘”乎?’于是上乃说,召语慎夫人。慎夫人赐盎金五十斤。”(注1)
长公主倏地睁开眼睛,目光中似有不可思议,说道:“玉机你是说……”
我望着长公主道:“玉机不敢擅言
。但玉机一向以为,皇上若要挑选**一人襄助政事,论理,当是皇后,论情,当是周贵妃。陆贵妃僭越于皇后之上,于仪元殿书房议政,实不寻常。”
在太**中嬉笑打诨的长公主早已不见,她锐利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良久,我与她对视片刻,终究还是微微垂下眼帘,目光放在她左手金黄色的玉髓戒指上。我要说的已然说完。
长公主冷冷道:“你是说,皇上有意废后,要立陆贵妃为后么?”我垂下头,微微冷笑,却不回答。
长公主叹道:“玉机,孤使你进宫,果然没错。实不相瞒,皇后原本并没有打算要严惩陆贵妃。让贵妃在宫门口长跪十日的主意,是本宫告诉皇后的。”
我大惊,抬头道:“殿下……”
长公主侧头吸一口气,明亮的窗纸衬出她柔和的侧影。不知怎的,我只觉浑身发冷,心悸烦恶。只听长公主继续说道:“本宫已与皇后约定,将柔桑许配给了皇子曜。”
我呆呆道:“为什么?”
长公主道:“本宫自然有本宫的道理,你不必问。如今柔桑的性命前途都系于皇子曜的身上,皇子曜若一直都是嫡子,本宫的柔桑才有将来。”
我心念一闪,追问道:“殿下,您是不是早有主意,因此才遣玉机入宫服侍二殿下?”
长公主不答我的话,只是微笑道:“玉机,你陪伴柔桑多年,柔桑视你为亲姐,难道你不肯为柔桑筹谋打算么?”
我从听闻嘉?与红叶的死讯到现在,已经不能再掩饰我心中的震惊、悲痛和愤怒。我流泪冷冷说道:“玉机自然要为柔桑打算。只是玉机以为,若皇上真要废后,羞辱陆贵妃也不能打消皇上此念。裘皇后出自当年的废骁王党武英伯一族,皇上当年只究办首恶,胁从不问。他昔日不问,难道永远都不问么?没有陆贵妃做新后,自然也有别人!”
长公主冷笑道:“好!好!既然你连废骁亲王的事情都知道,你可知道,你亲父卞经便是随骁亲王一道在东市问斩的!你姓卞的时候,是废骁王党的遗女,如今你姓朱,还是骁王党的。你自出生,便是这样的命数。你以为你能逆天么!”
我站起身来,浑身颤抖。长公主也站起来逼近我,转了温柔的语气道:“玉机,你自己好好思量吧,别错了主意才好。”
她说出了我一直以来不肯承认的现实,她说得对!我一阵眩晕,往后退了一步,被绣墩绊倒,瘫坐在地。
注:
1,出自《史记·袁盎晁错列传第四十一》,上指汉文帝,皇后是窦氏。
---------------------------------------------------------------------
图穷匕首见,要站队了。从25章开始,好戏正式开场,热身赛进入尾声。
可怜的徐女巡……
请亲们果断收藏、砸票。
(二六)()
昏昏沉沉的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