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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部分

风烟传-第89部分

小说: 风烟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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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半晌无人应,何管事站在内院外头,疑问道:“娘子是在唤人?”

    风灵猛一个激灵,方觉唤错了口,心下黯然,勉强打起精神,招他进来。“快命人去套车,让拾郎送……送这位夫人归家。”

    “不必,不必。”玉勒图孜无力地晃这手,“你遣人去崇义坊,往西北角门去唤我那两名婢子来接便是。若是你送我归去,教人瞧见了,可还得了。”

    何管事领了吩咐,出去差办。

    风灵头脑昏沉,指着她笑讽:“而今行事畏首畏尾,哪里有半分当日的神气,这魏国公府定是将你害得不浅。”

    玉勒图孜连忙点头,脑袋却已不稳。“正是,正是呢。有朝一日,我定要回,回焉耆去,大漠草场,肆意纵笑,方是我该过的。”

    风灵抚掌称是,也说要回西疆才好,两人相视傻笑了一阵,畅想了一回遥不可及的,她们所愿见的将来。

    俄而,高大讲究的桐木马车停在了宅子外头。马车上跳下两名侍婢,在何管事的指引下急急匆匆地进得内院。二婢一瞧玉勒图孜的模样,唬得几乎魂不守舍,夫人娘子地唤了一通,上前搀扶的搀扶,整衣理鬓的整衣理鬓,连扶带架地将她往外带。

    玉勒图孜瞪了她们一眼:“慌什么。”旋即笑嘻嘻地向风灵告辞,“你且放心,你那情郎的消息,我包管替你问到。”

    风灵步履打飘地送到外院,脚下虚软,一个趔趄险险被门槛绊倒,幸得韩拾郎在侧,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我便在此处住,玉勒弘忽往后想找人吃酒说话了,只管来找我。”风灵热情地招呼,全然不见两名侍婢惊恐且怨怪的眼色。

    玉勒图孜已走到大门口,一听她这话,摇晃着身子挣开一名侍婢的胳膊,扭头向风灵道:“一言为定。”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向她眨眼道:“往后不必一口一个弘忽,听着不惯,其实我姓龙,在家时行四,阿塔阿纳爱唤我龙四。”

    风灵亦吃吃笑道:“我也不叫依勒,那是突厥话的唤法,往后唤我风灵便是。”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大海捞针(一)() 
送走玉勒图孜之后,风灵哪儿也不敢去,在家中忐忐忑忑地候着消息。可一连数日,七八日,也不见有一声回音的。

    她急切起毛躁时,几乎要疑心与玉勒图孜的那番际遇,是否是自己饮酒太过之后胡想出来的。韩拾郎每听见她说这话,便要担忧地细看她的神色:“姊姊想什么的,那位夫人确是来过,那日姊姊与她皆饮过了,是拾郎看着送出去的。”

    风灵仍是将信将疑,有心想去魏国公府找玉勒图孜问个究竟,可终究也不妥当。

    又过了两日,她的心焦终是止于魏国公府差来的侍婢,那侍婢也是个胡女,玉勒图孜肯教她来传这样的话,大约是心腹之人。

    “我家弘忽知晓顾娘子等得心切,得了消息一刻也不曾滞下,立时便差了婢子来报。”那胡婢进门向风灵屈膝行了个礼,不说河洛官话,又呼玉勒图孜作“弘忽”,果然是焉耆人。

    她将玉勒图孜交代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予了风灵,便急着要走,连风灵给的赏钱也不肯受。

    因她传来的这番话,风灵的心焦霎时变换成了心塞。两手握了拳在院内来回走动,竟是坐不下来。

    何管事与韩拾郎皆着急,上前催问她情形如何。

    风灵停下脚步,闭眼长叹道:“定下了渎职不力的罪名。”

    何管事请吁了一口气:“娘子不必太过忧心,这也算不得什么重罪,向来武将失利,皆是要过这一层罪的,不过就是减罚俸禄另加一篇斥责,一旦朝廷要用兵,打了胜仗,前事立马便能消散了,罚俸也加着倍地回来了。既罪名已定,过不了几日,阿郎也便归家了。”

    风灵凝重地摇着头,目光显得呆定:“不允放归。尚要在兵部留扣,再查证有无通敌之嫌。”

    在沙州“通敌”是个极骇人的字眼,在长安便愈发的可怖。风灵也不必去探问这二字究竟有多可怖,光看着何管事一张垮塌的脸,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便可知了。

    她忽想到了出敦煌城时商户与外城廓被解救的民众所赠的万民请愿书,这大约可解拂耽延的渎职不力之罪。可渎职不力终究是最紧要,于那最是教人惊惧的“通敌之嫌”,这万民书却是无济于事。

    除非揪出那真正的通敌之人,来洗脱拂耽延的嫌疑。

    风灵挥手示意何管事与韩拾郎暂先离去,独自一人慢慢地退回正屋前的木阶上,凝神细思,抽丝剥茧地将敦煌城的事情梳理了一遍。

    她原几乎能确定索氏与贺鲁部有暧昧沟通,现索氏一门除了个最不济事的索良音,全都已在黄土下埋着,剩下一个寄居索府的柳爽。柳爽是一尾黏滑的泥鳅,他从不刻意避讳突厥人,行事也不在乎是否会授人以柄,可偏要深究起他的通敌的证据来,却又摸不着一丝实证,从他那处落手,只会沾自己一手腥滑,绝握不住他的错处。

    唯一与此事有牵连的,便是未生那古怪的哑母阿满婆,趁夜往那奇怪的供奉窟中去偷祭索氏夫人,哀伤至深,又不教人知,不必说自是怀藏了柳氏家族极大隐秘的。

    未生早她与拂耽延一步来长安,若能将他母子翻寻出来,以她待未生之厚善,许是能问出些什么来。

    可长安之大,皇城禁苑之外一百零八坊,更有往来客商不断,如何能在茫茫人海中,挑寻出两个再寻常不过的人来?

    风灵托腮想了许久,从心底漫上一丝苦笑在脸上,此时连得她自己,在长安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人,寸步难行,毫无借力。

    思及借力,风灵心头骤然一跳,喃喃自语道:“倒也不是毫无借力,若果真如此,又何来的拂耽延的消息。”

    她猛地自木阶上站起身,拍了拍袍裾,几步便冲了出去。

    “娘子这是要去哪儿?”何管事在后头追着问道。

    “去将方才送口信的婢子追回来,尚有事要问她。”风灵脚下不停,话音一落,袍裾已在大门口一闪而过。

    何管事慌忙唤来一个杂使小厮,命他快些跟上去:“快跟着,娘子不识长安的道,莫教她走丢了。”

    小厮应了一声,忙不迭地跟了出去。

    风灵跑出怀远坊坊门便懵了,她不知崇义坊在何处,暗骂自己改不去鲁莽的性子,也不带个人便跑了出来。恰身后小厮急急唤她,正被她一把拽住,火急火燎地催着往崇义坊带路。

    幸好那胡婢腿脚不那么麻利,穿过西市时又费力,往回走的路行得停停顿顿,风灵赶上她时,正行到崇义坊门前。

    风灵在她身后唤道:“焉耆姊姊慢走!”

    那胡婢虽不知是在唤她,但听有人唤“焉耆姊姊”,下意识地便扭头去望。

    “焉耆姊姊且留一步。”风灵赶上前,跑得急了,扶腰大喘了一口气,“方才竟浑忘了问姊姊一句,玉勒弘忽在府里可方便见客?”

    胡婢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见是能见,只是要先下了拜帖,府里大管事收了,交予各院管事娘子,大半由管事娘子处置了,余下有用的再由管事娘子递进去……”

    “罢了,罢了。”风灵挥手打断她,“这一套劳什子若是做全了,还不知何年何月。我再问你,你家弘忽几时得出门?”

    胡婢认真想了一想:“平日不常出门,年节进宫行拜礼……再就是,弘忽因信释教,每月望朔日得出门礼佛。”

    风灵眼光一亮,忙又问下去:“弘忽常去哪一寺?”

    那胡婢却住了口,迟疑地望着风灵。

    “姊姊回去只管同你家弘忽说,下回望朔日去礼佛,请弘忽带着风灵同去,怀远坊一带信祆教的居多,佛寺不兴,他处风灵又不甚熟悉,愿随弘忽同往礼佛。”风灵见她拿捏不定,忙塞了个还算像样的缘由过去。

    果然那胡婢大约也是笃信释教的,神色缓和了下来,点头道:“是呢是呢,顾娘子倘要礼佛,还是开化坊的法寿尼寺好些,里头又全是尼师,咱们女客去了也得方便。”

    风灵忙欠身谢过她,胡婢不敢受,还了一礼,自归去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海捞针(二)() 
转过两日便是望日,风灵不敢怠慢,无更鼔未响,便在坊门口候着。

    待那第一道浑重悠远的鼓声击破长安城的黎明时,她便成了头一个怀远坊内头一个出坊的。法寿寺是尼寺,带男客同往不便,风灵早一日便令家中小厮领她走了一遍,故一人独去,到得也算快。

    时辰尚早,法寿寺中只有寥寥数位香客,风灵先自上了香,敬拜了大殿的菩萨,祝祷过一番,未见玉勒图孜前来,只得在殿外的庭院中找了张石凳坐着。

    日头抬升时分,尼寺中多了些人来进香,风灵盯着每一位进出的夫人娘子,不敢松懈半分,生怕错漏了。

    约莫半个时辰,有人在风灵身后轻轻念了一声佛号。风灵转过脸,原是一名年轻姑子立在她身后,双手合十在胸前垂头低声道:“娘子可是在等人?”

    风灵起身还礼,“确是在等人。”

    那姑子略一点头,“请娘子随我来。”

    风灵疑惑,却也跟着那姑子去了,绕过大殿,穿过后院,径直到了最后一进内院禅房。姑子立定向风灵道:“娘子所等之人,已在禅房中静候许久,娘子请自便。”

    风灵忙谢过女尼引路,不等她走上石阶,禅房的门倒自己先开了,从里头走出来请她的,正是那日来传话的胡婢。s

    “你在那大殿前头候我,却是候不着的。”玉勒图孜笑嘻嘻地走到门前,今日不似西市遇着时的寻常人家娘子的打扮,却是正正经经高门贵妇的模样,绫罗夹衫子,半臂短襦上金丝绣成的大朵吉祥莲花纹,缁色的八幅襦裙,端正的圆髻上对插了四支金镶玉的大簪,金梳玉珠,各色齐全。

    这模样,与两年前伊吾道上前途多舛的落魄焉耆王族大相径庭,而玉勒图孜便犹如绫罗金玉包裹着的一株开得正好的鲜花,鲜活的生命力努力想要挣破包裹,向外怒放。

    风灵走上石阶,屈膝向她行了个礼:“风灵见过玉勒弘忽。”

    玉勒图孜稍稍一愣,提起裙裾便出门将她拉进了禅房。“谁要你行那样的礼,素日里最厌烦的便是这个。”

    “不教人行礼,却还端着贵人的架势,分明早到了,却要人在外头枯等大半时辰。”风灵撇嘴相讥,她本就有得理不饶人的秉性,遇上玉勒图孜,也不知怎的,更是一句不肯让。

    玉勒图孜却不同她计较这些,拉着她的手道:“你那情郎,情势不妙啊。”

    风灵垂下了脑袋,沉重地点了几下。

    “渎职、戍守失利,这都算不得什么,怎就有了通敌之嫌。虽只是个嫌字,可轻则贬黜流徙,重则……”玉勒图孜皱了皱眉,仍是爽直地说了出来:“重则死罪。他究竟有无……”

    风灵猛地一抬头,极认真地望着玉勒图孜的眼眸:“风灵认定之人,岂会是那等首鼠两端,通敌求利的小人?”

    “那他可是开罪了什么权高位重之人?”

    “或许是,朝堂之事我不懂,但他那端肃耿直的性子,又不肯变通,开罪了谁也是在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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